第511章 開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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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建按完號碼,按下通話鍵。

  綠燈又閃起來了。閃了三下,常亮。

  聽筒里傳來一個聲音——帶著濃重的西北口音,因為激動,那聲音有點顫,有點抖,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突然找著了出口:「餵?餵?是師部嗎?我是雪山哨所王大山!信號真清楚!首長有什麼指示?」

  背景里是高原的風聲。嗚嗚的,跟狼嚎似的。

  小張腿一軟,差點沒站在那兒。他嘴唇哆嗦了兩下:「大山哥?是你?我是小張!」

  「小張?!」那邊愣了一下,然後嗓門猛地拔高,高得林建不得不把聽筒往外挪了半寸,「你咋在師部呢?!你不是被調到機關去了嗎?狗日的你三個月沒給我寫信!我當你把哥忘了!」

  「我沒忘!我寫了!是信沒寄到——」小張眼眶都紅了,聲音跟著也大起來,「哥,你們那兒冷不冷?上次信里說膝蓋又疼了?」

  「老毛病了,疼不死人。嗨,你別打岔,你先告訴我——你用的啥傢伙?這他娘的聲音比我在團部當面匯報還清楚!哨所那台破電台,去年冬天凍壞了電子管,我跟上級匯報靠扯著嗓子往山下喊,嘴都凍裂了——」

  小張回頭看了林建一眼。林建點了點頭。小張又轉過頭去,跟電話那頭扯起了家常。

  指揮室里,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林建手裡那個鐵盒子。那根歪歪斜斜的天線,那排磨掉了漆的數字鍵,那個被李副部長手汗打濕的聽筒。

  炊事班老王的炒勺從手裡滑下去,哐當一聲砸在門框上。沒人看他。

  通訊股長是個四十出頭的老通訊,頭髮禿了半邊,眼鏡片跟啤酒瓶底似的。他在這個行當幹了快二十年,從手搖電話機一直干到真空管電台,見過的通訊設備能擺滿一間庫房。他越過人群,走到林建跟前,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林工,這……這東西,功率多大?」

  林建把聽筒遞給還在抹眼淚的小張,拍了拍手上的灰:「峰值大概三瓦。」

  「三瓦?」通訊股長的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三瓦能從這兒打到南海?還能打到雪山?我們那台兩百瓦的大傢伙現在還跟南海聯繫不上呢!」

  「因為那兩百瓦是往電離層上撞的。」林建指了指天花板,「我這個是往衛星上打的。中間沒障礙,直線距離。三瓦夠了。省著點用,還能多撐一會兒。」

  通訊股長張了張嘴,又閉上。他回頭看了一眼門口擠著的那群同事,所有人的表情都差不多——一半是懵的,一半是嚇得夠嗆。

  小張掛了電話,手還抖著。他把聽筒還給林建,站起來的時候腿肚子都在晃。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指揮室里每個人都聽見了:「我哥說,他那兒零下三十度。風大得能把人吹下懸崖。但他今天特別高興,因為聽到了親人的聲音。」

  沉默。

  然後李副部長動了。

  他從剛才那個被雷劈過的姿勢里醒過來,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缸子是秘書剛給他續的茶,還冒著熱氣。他端著缸子,沒喝,抬頭看著林建。那眼神很怪——不是之前那種將信將疑,也不是後來那種服氣,是那種一個打了半輩子仗的人,突然看見了一樣能改變所有規則的東西之後,腦子裡一半在想「這仗以後不用那麼打了」,另一半在想「我得怎麼跟上面匯報才不至於被當成瘋子」的複雜。

  他把缸子放下。

  「林建。」

  「嗯。」

  「這個東西——能不能量產?」

  林建搖了搖頭:「短期內不行。原型機總共三台。一台在我這兒,一台在劉司令那兒,一台在西北備份。關鍵元器件靠手工焊,成都那邊一個月能產五套頂天了。」

  「五套夠了。」李副部長一拍桌子,缸子跳了一下,「先做十套。海軍一套,空軍一套,陸軍的偵察單位一套。保密等級提到最高,所有接觸這個東西的人都要簽保密協議。生產線獨立隔離,用電都是單獨拉線,喝水自己挖井。」

  通訊股長在旁邊插了一句:「首長,這個加密……」

  「加密的事後續再開專題會。」李副部長一揮手,然後轉回來盯著林建,「你現在先回答我一個問題。這東西,能不能跟北斗系統聯動?」

  「本來就是一套系統。」林建說得輕描淡寫,「北斗負責戰略偵察和中繼定位,天工負責在軌數據處理,這個終端負責末端接入。三樣東西串起來,才是一張完整的網。」

  李副部長站起來,在椅子前面站了兩秒。然後他開始笑——不是剛才那種「我看你吹」的假笑,也不是激動過頭的傻笑,是那種想明白了什麼事之後、一個人在沒人的角落裡會露出的那種笑。笑了幾秒,他忽然收回去了,板起臉,指著褲子上那個菸頭燙出的洞:「林建,這條褲子你得賠我。」

  「您自己燙的。」

  「你要不拿這破盒子來嚇我,我能燙?」

  炊事班老王這時候終於把炒勺撿起來了。他撓了撓耳朵,低聲問旁邊的打字員:「這東西,真能跟天上那玩意說話?那咱們以後做飯是不是也能讓它給看著點火候?」

  打字員還沒回答,林建接話了:「老王,這個暫時還不帶炒菜功能。下次疊代我可以考慮一下。」

  滿屋子人都笑了。笑聲不大,但把剛才那種凝固了一樣的震驚給沖開了些。老通訊股長摘下眼鏡,拿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後走到林建面前,伸出手:「林工,我搞了二十年通訊,管了二十年電台。從手搖電話到真空管,從短波到超短波,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隔著四百里地、不用轉接台、不用喊破嗓子,就能聽見雪山上的風聲。」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發悶,像是喉嚨里卡了什麼。

  「你讓我開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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