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越是這般,皇帝越覺得他容易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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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棄疾又道:「自古治國,不外『飽暖』二字。如今天氣反常,鄉紳豪強霸占田地,百姓無地可耕,『飽暖』早已是空談。等各地官員進京稟報,皇上便會發現,去歲的饑民數量必是往年的數倍。國運衰退,稅收大減,流民激增——這是百年未遇的變局!正是朝廷該對外用兵的時機。」

  岳飛低頭沉思。賈琦卻想到更深的層面:如今大乾內部矛盾深重,經濟困頓,要想破局,唯有把內部危機轉成對外戰事,靠掠奪外族的財富土地來緩解國內困境——這豈非類似二戰時某些國家的做法?

  賈琦便問:「幼安的意思是,以此為由勸慶隆帝出兵?」

  「不可!」辛棄疾連連擺手,「若由大將軍在朝堂上提出,文官集團必定群起反對,屆時又要彈劾您妖言惑眾、擁兵自重。況且大將軍本是軍功封爵,若再顯露治國之才,只怕皇上會心生猜疑。」

  三百三十八

  賈琦一時也沒了言語。

  辛棄疾和岳鵬舉都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若由他們開口,便等於是賈琦自己在提。

  慶隆帝之所以信重賈琦,正是看他行事魯莽、作風粗豪,不像文人那般心思細密、彎彎繞繞。

  說白了,就是覺得他沒什麼政治手腕。

  這也是賈琦一直刻意維持的形象;若非如此,就憑他屢次抗旨,早就被問罪罷官了。

  越是這般,皇帝越覺得他容易掌控。

  絕不能流露出太多心機,否則必會引起慶隆帝的猜疑。

  「那還能有什麼法子?」

  「除了我們三個,誰還敢直言上奏?」

  賈琦不禁追問。

  如今他在朝中四面樹敵,幾乎沒人肯替他說話。

  辛棄疾卻捋著鬍鬚,臉上露出一種微妙的笑意。

  賈琦臉色一沉。

  好傢夥,你這什麼表情?

  笑得這麼古怪做什麼?

  辛棄疾微微點頭,胸有成竹地說:

  「倒有一個極好的人選,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就不知大將軍肯不肯了。」

  賈琦心頭一跳。

  怎麼說得好像要他犧牲什麼似的?

  難道要他去討好慶隆帝?

  可也沒聽說皇上有什麼特殊癖好啊!

  「別賣關子,有話快說!」

  賈琦罵了一句。

  辛棄疾連忙恭敬回道:「這人就是大將軍的族姐,當今的賢德妃,貴妃娘娘!」

  賈元春?

  賈琦眉頭緊鎖,沉思起來。

  神京城外,短亭邊。

  賈琦聽了辛棄疾的話,十分不解。

  「元春雖是我族姐,但她封為賢德妃,本是太上皇的主張;就連准許貴妃省親,也是宮裡老太妃和太上皇的恩典。」

  「她身為貴妃,在陛下面前,恐怕說不上幾句話。」

  賈琦說出自己的看法。

  賈元春是太上皇那邊的人,能入宮封妃,也是太上皇的安排。

  慶隆帝未必待見她。

  否則入宮這些年,怎會連一點懷孕的動靜都沒有。

  「不然,不然~」

  辛棄疾捋著鬍鬚道:

  「從『賢德妃』這個封號就能看出,貴妃娘娘或許不算得寵,但勝在『賢德』二字。」

  「只要貴妃娘娘願意相助,大將軍再派人在缺糧荒廢的地方稍微動些手腳。」

  「就算陛下眼線再多也察覺不出。」

  「這樣才能借勢造勢,以假亂真!」

  賈琦聽了,一時沉默不語。

  後宮妃嬪本就有規勸皇帝勤政愛民的職責,這是自古傳下來的規矩。不管皇帝聽不聽,至少能彰顯皇家以國事為先的態度。

  先國後家,歷朝歷代這樣的例子並不少見。

  只是不知道賈元春肯不肯幫這個忙。在皇帝面前直言國運大事,可不是鬧著玩的。對在宮中步步謹慎的賈元春來說,這絕非輕易之舉。


  稍出差錯,就可能被打入冷宮,甚至賜下白綾。

  「那幼安覺得,我該從哪裡入手?」

  賈琦開口問道。

  畢竟,他不能隨意進出後宮找賈元春商量這事,尤其在此事上絕不能走漏風聲。

  辛棄疾點頭答道:

  「貴妃娘娘是太上皇親封的賢德妃,可如今太上皇一系已沉寂多時,想來娘娘在宮裡的日子並不好過。此時若大將軍以姐弟之情暗中傳遞願意相助的意思……」

  「貴妃娘娘是聰明人,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最好大將軍不要親自出面,也別讓秦國府的人去。務必暗中進行,具體安排還得靠主公自己謀劃。」

  賈琦心裡覺得辛棄疾分析得很有道理。

  此時賈元春幾乎已成太上皇一派棄子,就像林如海一樣。若不及時轉變,等待他們的恐怕就是「意外身亡」。

  以賈元春的聰慧,不可能看不透這點。

  「既然如此,我只能從榮國府找人進宮傳信了。」

  「這樣才不會引起慶隆帝的疑心。」

  賈琦說完,身旁兩人都點頭認同。

  「大將軍,林姑娘和袁老到了。」

  親衛上前通報。

  賈琦放下茶杯,起身朝京城方向望去。

  只見兩輛馬車在十幾名親衛護送下緩緩行來。前面那輛車上,竟是袁老親自駕車,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尋常車夫。

  「原來主公在這兒等著要見的人,就在那車裡?」

  辛棄疾含笑說道:「送別不易,主公何不上前說幾句話?」

  賈琦站在台階上靜靜看著,卻沒有上前。

  若是主動去送別,顯得太過刻意。順路看一眼也就罷了。

  免得林黛玉那個愛哭的,一見他又掉眼淚——

  好像眼淚不要錢似的。

  馬車緩緩前行。

  三百四十

  袁老哼起小調:

  「鎖同心,賒得春光夢一場。柳下人一雙,送得短亭長……」

  「自此後,月霽風光各一方。如君願,莫思量,長相忘——」

  也不知這曲子是唱給誰聽的。

  他朝車廂里悠悠飄出一句:

  「多情自古傷離別啊!」

  「國公爺怕見林姑娘落淚,特意在亭中相送,這番心意實在難得。」

  車簾微動。

  林黛玉果然望見十餘名甲士護著一道身影立在階前。

  雖看不清面容,

  但那挺拔風姿一眼可辨。

  馬車未停,

  漸漸隱入漫天風沙。

  ……

  國公府書房中,探春端坐著,姿態拘謹。

  門窗緊閉,

  院中僕從早已屏退。

  賈琦端坐案前。

  雖為兄妹,

  但侯門規矩森嚴。

  探春雖常居秦府,

  二人卻鮮少獨處一室。

  屋內靜默。

  賈琦神色凝重。

  思前想後,能助他入宮聯絡元春的,唯有探春。

  迎春木訥,入宮必露怯;

  惜春年幼,難當重任。

  思量再三,

  只得私下請探春相助。

  不知不覺,

  探春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將至婚齡。削肩細腰,長挑身材,許是姊妹血緣,

  乍看之下,

  竟與元春有七八分相似。

  眼波流轉間,

  宛若一人,

  通身透著精明幹練,令人見之忘俗。

  可惜身為庶女,否則定如元春一般,許入皇室貴胄。


  「乍一看,還當三妹妹是元妃娘娘呢!」

  賈琦一語打破沉寂。

  探春頰泛紅云:

  「哥哥莫要胡說。」

  「貴妃娘娘何等尊貴,豈是我這寒鴉所能企及?」

  探春素來謹言慎行,

  心思玲瓏。

  這般性情最令賈琦放心。加之她與元春同出榮國府二房,縱入宮相見,亦不惹猜疑。

  「為兄近日遇上一樁難事,需三妹妹相助。」

  「此事……頗有風險。」

  賈琦話說一半,停下來觀察賈探春的反應。

  果然不出他所料。

  賈探春不僅沒有慌張,反而挺直了腰,語氣堅定地說:

  「哥哥有什麼事儘管說,妹妹一定盡力去辦!」

  「絕不會讓哥哥失望!」

  換作別的女子,恐怕早就被賈琦的話嚇住了。

  賈琦滿意地點點頭,說道:

  「如今貴妃娘娘在宮裡,表面風光,可自古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

  「娘娘在宮裡的處境並不輕鬆,妹妹能否替我進宮帶幾句話給娘娘?」

  賈元春聞言愣了一下。

  她沒多問發生了什麼,顯然是個聰明人。

  帶話的人最忌諱刨根問底。

  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

  賈琦取出事先備好的信,叮囑道:

  「今晚你把信上的內容全部背下來,一字也不能錯。」

  「我已安排妥當,明天會有宮人帶你進宮。」

  「見到娘娘後,找機會把內容默寫出來親手交給她,看完立刻燒掉!」

  「千萬要小心,別讓人察覺。」

  「這段時間你就住在榮國府,暫時別來秦國府了。有事我會派人去榮國府找你。」

  凡事都得謹慎,以防萬一。

  賈元春看著信上密密麻麻的字,起初有點發怵,但很快鎮定下來。

  以她的才學,一晚上背下信的內容並不難。

  難的是,明天進了宮還要在緊張的氣氛中默寫出來。

  皇宮處處是眼線,這任務絕不簡單。

  也只有賈探春能試一試了。

  「能做到嗎?」

  賈探春毫無懼色,一點也沒有尋常女子的怯懦。

  「哥哥放心。」

  「這件事除了我和貴妃娘娘,絕不會有第三人知道。」

  ……

  幾天後,大乾皇宮,御書房裡。

  慶隆帝連夜批閱各地送來的奏摺。今年正逢三年一次的大述職,進京官員帶來的奏章堆積如山。

  連慶隆帝也不得不熬夜處理。

  「陛下,天已經亮了。」

  「要不要歇一會兒?」

  夏公公上前輕聲詢問。

  「天亮了?」慶隆帝伸展了下酸痛的腰背,感到疲憊不堪。自從登基以來,他為穩固皇位日日勤政,可說是大乾歷代最兢兢業業的皇帝。

  「不歇了,準備皇輦,直接上朝。」

  再過一會兒,就是早朝的時間了。

  正這麼個時候。

  外頭有個小太監輕手輕腳上前,低聲稟報:

  「啟稟皇上!」

  「賢德妃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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