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傳出去名聲可就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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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不成!」晴雯急得揚起臉,「爺是武將,披著沉甸甸的鐵甲,尋常鞋墊哪頂用?非得我親手做的,爺穿著才舒坦。」

  賈琦恍然駐足:「竟有這般講究?難怪我從不覺得鎧甲硌腳——原來這些年穿的鞋墊皆出自你手?」他天生神力,出征時常套三層重甲,莫說普通鞋墊,連北地駿馬都累倒過數匹。

  晴雯點頭,賈琦嘆道:「我只道外頭事忙,誰知內里有這許多門道。後院諸事,到底要倚仗你們細心。」

  晴雯眼角漾開喜色:「爺是做大事的,這些瑣碎何必費心?」指尖正替他整理衣襟,忽地頓住。

  「怎麼?」

  她深深吸氣,眼波流轉間滿是沉醉:「爺身上……有太陽的味道呢。」

  賈琦失笑:「太陽哪來的氣味?」

  晴雯卻貼近他衣襟輕嗅,執拗道:「就是太陽的味道!暖烘烘的,真好聞。」

  賈琦不由莞爾。

  也許這就是晴雯說的「太陽的味道」。

  「你這張嘴可真能說!」

  別瞧晴雯現在一副溫順乖巧的樣子,府里的小丫鬟們平時可沒少挨她的罵。尤其是那幾個想在賈琦面前賣弄**、藉機攀高枝的,全都逃不過晴雯那雙銳利的眼睛。

  本來想讓王熙鳳管管晴雯這脾氣,誰知她倆倒像是站在了一邊。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那當然!」晴雯理直氣壯地說,「**奶還沒給爺生下兒子呢,哪個小妖精敢打爺的主意,我絕不答應!」她揚著小拳頭,精神十足,「外面那幾個丫頭,一見爺就眉開眼笑的。」

  賈琦聽了直搖頭。誰說古代富貴人家就能三妻四妾?簡直胡說八道!這封建規矩,看來得由他來打破了。

  「咳,」賈琦低頭看著晴雯白裡透紅的臉蛋,打趣道,「趕明兒我就把你收進房裡,讓鳳姐知道什麼叫千防萬防,家賊難防!」心裡暗想,再過兩年,這丫頭定能出落成水靈靈的大姑娘,到時候就有福享了。

  晴雯使勁吸了吸鼻子,咬著嘴唇哼哼唧唧的,像是被賈琦這話攪得心神不寧。

  「傻丫頭,」賈琦柔聲道,「針線活兒明天再做也不遲。」

  ……

  東城街頭,商販往來不絕。雖不及內城奢華,卻更接地氣,多是尋常百姓常去的地方。茶樓、酒鋪、花柳巷,一應俱全。

  茶攤外廊下擠滿了車夫、苦工,還有纏著要糖吃的孩子。說書人抑揚頓挫,講到精彩處,滿座喝彩。一碗粗茶,能消磨一整天。

  人群中,一個衣著華麗的男子東張西望,身後跟著個戴帷帽的隨從,似有意似無意地晃過花柳巷。窗邊、階前,站著幾個不畏寒的俏女子。

  二樓的窗戶突然探出幾個身影:「大爺,來玩玩嘛!」「這位爺,進來喝一杯?」

  花枝招展的姑娘們將手帕拋下來。薛蟠趕忙接住一條尚帶體溫的帕子,貼在臉上深深一嗅,頓時精神煥發,整個人都酥了。

  薛蟠不光愛那些臉蛋白淨、沒留鬍子的小男生,也對小姑娘們感興趣,可以說是男女都不挑,也毫不避諱。

  「真要命!」

  「我肯定是昏了頭才跟你跑出來!」

  帷帽底下,薛寶釵氣得杏眼圓瞪,要不是有長長的帛紗擋著,她那眼神簡直能把薛蟠生吞了。

  「嘿嘿!」薛蟠傻笑兩聲,趕緊往前擠,想快點離開這兒。

  「你們這些姑娘家真沒勁!」

  「在家就板著臉,冷冰冰的,一點趣味都沒有,男人可不喜歡這樣!」

  「既然都出來了,就放開些,別學娘那樣木著一張臉,跟塊木頭似的!」

  薛寶釵咬著嘴唇,低聲怯怯地說:

  「你再講,我就自己回去了!」

  雖然她一個人根本不敢走回府,但這句還是讓薛蟠識相地閉了嘴。

  薛蟠生得粗壯,在前面開路。

  一臉橫肉,嚇得路人紛紛躲閃。

  薛寶釵緊跟在他身後,一步不敢落下。

  頭一回經歷這種場面,她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

  要不是戴著帷帽遮住了臉,只怕她早就嚇得暈過去了。

  可表面上,薛寶釵還得努力維持自己端莊的模樣。


  街上人來人往。

  不知過了多久,薛寶釵看著路上的行人和平常的婦人,心裡沒來由地生出幾分羨慕。

  她從不缺金銀財富。

  要不是為了薛家,她連京城都不願來。

  這一點,和一般女子大不相同。

  「閒人迴避!」

  「閒人迴避!!」

  噠噠噠——

  雜亂的馬蹄聲敲在青石路面上。

  鐵甲滾動,兩旁百姓和小販陸續退開,大批手持長槍大刀的士兵站列兩側,硬是清出一條寬闊的路。

  四周百姓也迅速安靜下來。

  緊接著,一隊騎著高頭大馬的精銳騎兵如煙火般簇擁而來。北地戰馬個個昂首挺胸,隊伍整齊,紀律森嚴。

  騎手腰佩馬刀,背負長弓箭囊,盔甲明亮,刀劍閃光。

  皇帝的車駕漸漸出現在百姓眼前,但天子容顏不可直視,即便皇帝坐在車中,也沒人敢隨便抬頭張望。

  看不見皇帝的真容,但在車駕左前方,一名騎著烈焰般棗紅馬的武將格外醒目。他年紀輕輕,劍眉星目,神情冷峻,不怒自威。

  薛蟠撅嘴示意,讓薛寶釵趕緊偷看。

  順著薛蟠指的方向,薛寶釵終於見到了那人——甚至莫名有些初次見面的緊張。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她單方面的。

  透過帘子垂下的薄紗望去,

  賈琦頭戴亮銀獅子盔,帽頂綴著暗紅穗子,隨風輕擺格外俊逸。

  一身梅花紋鐵甲襯得他肩寬腰挺,金色獸頭腰帶扣得齊整,內裏白羅立領袍子繡著紫紋,素淨中透著貴氣。

  既有武將的利落英氣,又不失公侯的雍容威儀。

  」鳳姐平日雷厲風行,沒成想給琦哥兒打扮得這般穩重,怕是費了不少心思。」

  」能鎮住王熙鳳這辣子的,果真是個人物!」

  薛蟠連聲讚嘆,

  嘴裡滔滔不絕,

  簡直把賈琦夸上了天。

  其實不用薛蟠多嘴,

  薛寶釵早看得分明。

  恍惚間,

  她從賈琦身上瞧見了男子特有的剛健氣概,與榮國府、薛家內宅的陰柔氛圍截然不同。

  甚至叫人忍不住想湊近些。

  可賈琦騎著駿馬,矜持的目光從不掃向道旁人群。

  他像懸在天上的日頭,

  教人想伸手觸碰,卻什麼都撈不著,反被光刺得眼眶發酸。

  多瞧片刻都受不住。

  待車駕行遠,

  賈琦的身影倏忽掠過,只余列隊持盾的兵士絡繹而過。

  等聖駕出了城門,

  甲士們魚貫而出,

  京中權貴子弟也紛紛策馬緊隨。

  」發什麼呆!」

  」我先送你回去,還得去花柳巷尋方才那小娘子!」

  薛蟠喚醒了帷帽下出神的薛寶釵。

  薛寶釵輕嘆轉身,

  恰見個錦衣公子策馬奔來,利落地翻身下馬落在薛蟠跟前。

  」你怎的在此?」

  」寶玉沒同來?」

  」可要隨我去東郊**?」

  這人眉宇端正,從下馬的身手看得出慣於騎射。

  」原是馮公子!」

  」正要出城?不如同去喝兩杯花酒!」

  薛蟠立即堆笑相迎。

  來者正是神武將軍之子馮紫英。

  他揚了揚紫金馬鞭朗笑:

  」陛下往東郊**,我等將門子弟皆要隨行**助興,正急著趕路。」

  」你也一道來罷!」

  」咱兄弟多日未見,合該**暢飲。」

  馮紫英本是豪爽性子。

  薛蟠的胳膊被一把拽住,對方拉著他就要一起去。


  「好啊好啊……」薛蟠向來愛湊熱鬧,正要答應,卻忽然想起妹妹還在身邊。

  「你一個人認得回去的路嗎?」

  薛寶釵搖了搖頭。

  路或許認得,但兩人是偷偷溜出來的,沒帶一個隨從。街上人來人往,萬一遇上壞人怎麼辦?

  薛蟠嘆了口氣,剛想婉拒馮紫英的邀請。

  可馮紫英只當薛寶釵是個丫鬟或歌女之流,熱情不減:「走走走,一起!坐車去坐車回,有酒有**,多痛快!」

  他隨即叫人備了馬車。

  薛蟠不便說明妹妹的身份——誰家**會這樣拋頭露面?傳出去名聲可就壞了。

  馮紫英為人豪爽,再三邀請,薛蟠推辭不過。

  薛寶釵卻悄悄對薛蟠使了個眼色,竟也應允了。

  於是薛蟠與馮紫英騎馬談笑,薛寶釵獨自坐在馬車裡跟在後方,不時撩簾望向窗外。

  正是踏青好時節。

  護城河邊柳枝搖曳,路旁花樹爛漫,新綠襯著嫣紅,濃郁得像化不開的顏料,真是綠肥紅瘦!

  空氣里滿是陽光的味道。

  與那沉悶的深宅大院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薛寶釵甚至有些慶幸,若不是這一趟,她哪知外面的春色如此動人。

  榮國府景致再美,也是人造的,哪比得上這天然的青山綠水。

  到了東郊圍場,馮紫英刷臉進場。守衛見薛蟠、薛寶釵未帶兵器,又有馮紫英領著,便未阻攔。

  來圍獵的王公官員不少,但除了幾位重臣,幾乎沒人能靠近皇帝五十步內。不帶兵器想行刺,簡直是說夢。

  圍獵開始前,慶隆帝先對隨行官員講話,又設香案祭天,祈願今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隨後正事開始。慶隆帝命太監牽來一匹通體雪白、無半根雜毛的駿馬,四肢強健,氣勢奪人。

  寶馬,盔甲。

  向來是武人最愛的兩樣東西,只因在戰場上能大大提升武人的存活機會。

  小太監牽著那匹高大的白馬過來。

  這匹白馬性子似乎特別暴躁。

  很快就掙脫了太監的手,甚至揚起後蹄猛踢小太監們,惹得周圍看熱鬧的人哄堂大笑。

  慶隆帝拍手稱讚:

  「這匹夜照玉獅子,是純種龍駒,大月**進獻的馬中之王!因為脾氣太烈,至今還沒人能馴服!」

  「今天圍獵,到太陽下山前,誰打的獵物最多!」

  「朕就把這匹龍駒賞給誰!」

  慶隆帝勉強拉開弓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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