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那她還算什麼族長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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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國府中,

  賈母只覺心神不寧,見府里異常安靜,不由問道:

  「鴛鴦~」

  「今日府中為何這般冷清?連個爺們都不見,各房太太也不來請安了?」

  「成何體統!」

  鴛鴦吞吞吐吐,不敢直言。

  賈母頓時察覺有異。

  正要細問,

  大管家賴大慌慌張闖進堂來。

  「老太太!」

  一百二十七回

  「戴公公奉太上皇旨意來傳聖旨,老太太快些出去接旨!」

  太上皇的聖旨?

  賈母慌忙讓人替自己換上朝服,又打發下人去喚各房太太和爺們。

  誰知等了半晌,竟無一人前來。

  到了府門前。

  只見賈母與先珠嫂子李紈二人孤零零站著。

  戴權望著冷清的榮國府。

  「也罷——」

  「既然賈府眾人都在祠堂,那就直接去賈氏祠堂宣讀太上皇聖旨吧。」

  戴公公神色倨傲。

  賈母心中一片茫然。

  這不過年不過節的,賈府人怎麼全聚在祠堂?

  戴公公已先行一步。

  賈母急忙命人趕往祠堂,暗想今日怕是要出大事了!

  近千族人鴉雀無聲。

  仿佛站在高處的賈琦正在審判眾人,連抬頭與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琦...賈公子這又是何必?」

  尤氏先喚了聲「琦哥兒」,轉念想起賈琦已非賈府中人,忙改口稱公子。

  此刻尤氏心中百感交集。

  驚的是賈琦既已脫離宗族,往後連相見的名分都沒有了。侯府深院,豈是輕易能進的?

  喜的是方才賈琦緊握她手腕,雖顯粗魯,卻讓她沉寂已久的心湖泛起漣漪。

  自然不是生出什麼念頭。

  只是覺得賈琦掌心灼熱似火,燒得她心慌意亂。明面上奮力掙扎。

  暗地裡卻貪戀那片刻溫存。

  甚至盼著他能多握一會兒。

  回想方才接觸的剎那。

  賈琦手指修長,因常年握兵器而堅實有力,竟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中。

  尤氏雖強作羞憤狀。

  心口卻怦怦直跳。

  竟生出但願永遠不鬆手的痴念。

  她不知自己怎麼了。

  許是昨夜受了太大**,一時失了心智?

  堂上。

  賈琦按劍而立,冷眼瞧著賈赦等人醜陋嘴臉,滿是不屑。

  「今日既已與貴府斷絕關係!」

  「這族譜上就不該再留我賈琦之名!」

  「免得日後貴府借我名頭沾光!」

  賈琦目光驟冷。

  盯著那本金箔紅皮的賈氏族譜,眼神陡然凌厲。

  「不可!」

  王夫人實在繃不住了,手裡的佛珠也不捻了,失聲喊了出來。她慌忙起身要去攔賈琦。

  可滿屋子人眼睜睜看著——賈琦伸手就把寫著他名字的那頁族譜給撕了。

  祠堂里頓時炸開了鍋。

  賈璉哭喪著臉,急得直跳腳:

  「哎喲我的祖宗!這還得了!」

  「我、我名字還在背面吶!你怎麼連我的一起撕了?」

  好嘛!這下不光賈琦自個兒退出宗族,連賈璉也被捎帶上了。

  賈璉急著要搶回屬於自己的那半頁,卻被賈琦一眼瞪過來,立刻縮著脖子退了回去。只好扭頭找父親撐腰。

  「爹您瞧瞧,這像什麼話?」

  「幾代傳下來的族譜,說撕就撕?撕就撕吧,還把我的也扯了?」

  賈璉委屈壞了。他還指著繼承榮國府的爵位家產呢,就算挨老子打罵也認了,可退出宗族這事兒萬萬不能啊!


  「尤夫人,族譜拿好,不必遠送。」

  賈琦隨手把族譜拋給尤夫人。旁人眼裡金貴無比的物件,在他看來還不如件衣裳。

  尤氏驚得朱唇微啟,臉頰泛紅,手忙腳亂才接住族譜。再抬頭時,賈琦早已按劍昂首而去。渾身透著灑脫不羈的勁兒,與這森嚴肅穆的賈家祠堂格格不入。

  這般離經叛道之人,偏又從容自信。自始至終都讓人覺得,不是宗族拋棄了他,倒是他踹開了整個賈氏家族!

  滿堂上下千餘男丁,竟沒一個敢正視他。

  尤氏輕嘆:大丈夫正當如此!

  待門外馬蹄聲漸遠,祠堂里靜了半晌,眾人方才回過神。望著地上那頁廢譜,神色各異——有欽佩的,有不忿的。

  「哼!」賈赦強撐著面子嘴硬:「從今往後賈琦再不是賈家人!他在外頭胡作非為,再別想沾賈府半點光。」

  「孤家寡人的,能有什麼好下場?」

  「真當翅膀硬了?離了賈府還想單飛?痴人說夢!蠢不可及!」

  眾人心裡都門兒清:人家賈琦如今已是一等伯,掌著禁衛軍兵權,又剛立了救駕大功。單拎出來,未必就比你們寧榮二府差到哪兒去。

  族人們一個個站了起來。

  正巧這時候,青石板路上寒意剛散,混著新長的青苔,西域來的大宛馬踏在冷冰冰的石面上,響起一連串清脆的「噠噠」聲。

  坤元宮的太監戴權身穿錦繡袍服,頭戴金邊嵌玉的平齊冠,中間鑲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綠寶石,閃閃發光。他身後跟著十幾名東廠侍衛和小太監。

  在眾多宮人簇擁之下,戴權把大宛馬停在賈家祠堂外面,隨即翻身下馬,昂首邁上台階,目光銳利如鷹,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場的賈氏族人。

  沒錯,年過半百的大太監戴權,在皇宮裡低聲下氣,到了賈家祠堂外卻挺直腰杆、毫不客氣。

  面對這些賈氏族人,雖然他頭髮已花白,戴權還是翹起蘭花指,擺出高高在上的表情。

  偏偏就是這樣,祠堂里上下近千名男子,竟沒一個能讓他低頭哈腰的人。

  戴權理了理玉冠兩側垂下的珠串絲帶,清了清嗓子,雙手高舉起聖旨。

  「傳太上皇旨意!」

  「事關寧國府長房爵位繼承,以及賈氏族長人選,事關重大,賈氏族人準備接旨!」

  戴權尖細的嗓音格外刺耳。

  幸好祠堂里的香案是現成的,稍作布置就能使用。

  就在準備的時候,李紈和鴛鴦扶著老太太終於坐轎趕到。

  「老封君來了~」

  戴權那傲慢的臉色稍稍收斂了些。

  畢竟賈母的爵位是皇帝親賜,不是繼承來的。

  賈母微微點頭,隨即轉頭看向祠堂里聚集的族人,目光從王夫人等人臉上掃過,唯獨不見賈珍和賈琦兩人。

  她心裡已經猜到幾分,朝著眾人冷冷一哼,隨即沉聲道:

  「戴公公,既然族人都到齊了,就請公公宣讀聖旨吧~」

  賈母等人正要行禮,戴公公卻左右張望,奇怪地問道:

  「賈將軍怎麼不在?這可是關係到寧府襲爵和族長之位的詔令啊!」

  眾人沉默不語。

  賈蓉在一旁神情激動,手指發抖,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繼承爵位?

  難道說——

  他賈蓉大爺從今天起,真的要翻身了?

  蓉大爺繼承爵位!

  當選賈氏族長!

  從此以後徹底當家作主,整個寧國府的龐大家業,就全是他賈蓉的了!

  戴公公找不到賈琦,還在猶豫要不要宣讀聖旨,賈蓉卻早已急不可耐,扯著嗓子喊起來。

  一百三十回

  「這事關係到賈家全族,但賈將軍如今已不在賈氏族譜上了,不如請戴公公先宣讀聖旨吧。」

  賈母、李紈與戴公公聞言都愣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賈琦被他們私下裡除了名?

  「罷了,罷了!」


  「準備接旨——」

  賈蓉最是心急,激動得幾乎站不穩,搶先行了跪拜大禮。

  他心裡恨不得喊賈琦一聲「親爹」!

  要不是賈琦給他出主意,

  他賈蓉哪會有今天?

  「臣婦賈王氏接旨……」

  「草民賈蓉接旨……」

  四字輩的族人陸續跪倒一片,

  低頭默然。

  「奉天承運,太上皇詔曰:昔日寧國公之後賈珍,承襲祖上三等威烈將軍爵,被選為賈氏族長。然其在位期間驕奢淫逸、恃強凌弱,多次勾結外官陳某,欺男霸女,更對族人存不倫之念,實屬辜負皇恩,著即革職查辦!」

  「朕念及寧國公乃大乾朝棟樑,其子賈敬早年入道修行,雖未褫奪賈珍爵位,仍可保留敕造國公府及家業,由賈尤氏、賈蓉暫代賈敬繼承。」

  「另,罪臣賈珍因失德去位,然古人云:祖宗之廟不可毀!榮房一脈賈琦,天資聰穎、驍勇忠烈,以德服眾,當繼任賈氏族長之位。自今以後,賈氏族人皆須向賈琦三省己身,欽此——」

  賈氏宗祠內氣氛凝重。

  賈赦等人面面相覷,賈珍被革職奪爵尚可理解,可賈琦繼任族長,這又是怎麼回事?

  王夫人回頭瞥了一眼被隨意丟在地上的那頁族譜,

  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下意識地捻動袖中的佛珠,

  只覺大禍臨頭。

  賈母代表全族上前接旨,戴權卻將聖旨一收,淡然道:

  「太上皇的旨意,理應由賈氏族長來接。」

  「老封君,莫要越了規矩。」

  在場眾人全都怔住。

  賈蓉嘴角抽動,低聲道:「那頁族譜……若用針線縫一縫,或許還能接回去。」

  賈薔也跟著附和:

  「再用金箔遮住針腳,想必就看不出痕跡了。」

  賈母這才看見,

  寫有賈琦名字的那頁族譜竟被扔在地上,忙命鴛鴦取來細看。

  只見上面有一行墨跡未乾的小字,

  還有一枚紅泥指印,

  正是賈琦方才所為。

  讀完那一行字,賈母頓時怒火攻心,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人幾乎暈厥過去。

  太上皇要賈琦做賈氏族長,

  可他們竟私自把賈琦逐出了宗籍?

  賈赦夫婦低頭不敢出聲。

  王夫人手裡捻著佛珠,低眉順眼,仿佛一切都與她無關。

  尤氏臉色陰沉,心事重重。

  賈珍被奪了爵位,連族長的位置也沒了,那她還算什麼族長夫人?

  「老祖宗,如今我既不是族長夫人,這手印自然作不得數。再說分宗立戶還得去戶部登記造冊,眼下族譜還沒送到衙門,根本不算數!」

  「所以還是趕緊請賈……族長回來接旨吧。」

  簡直荒唐。

  鬧了半天,白忙一場,反倒讓賈琦名正言順當上了族長?

  這算哪門子道理?

  眾人心裡嘀咕,太上皇這到底是怎麼想的?

  賈母朝鴛鴦喊道:「快去祠堂請族長來接旨。告訴他,若他不來,全族上下千餘人便長跪不起。」

  聖旨在此,賈琦不來,除了賈母這位老封君,誰敢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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