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奸商跑路，糧倉歸公
午後，灌縣西城門。
宋家大宅的後門悄悄開了條縫。
宋半城換了一身灰布袍子，臉上抹了層鍋底灰，縮著脖子鑽了出來。
管家張庸緊跟在後面，懷裡死死揣著幾張地契和一小包金葉子。
在兩人身後，還跟著三個家丁，牽著兩頭騾子。
宋半城頭也不回地往西城門趕去，根本不敢走正門。
那些外地糧商此刻還堵在東巷子裡等著結銀子，要是被他們認出來，他今天非得被活活撕了不可。
一行人順著小巷子七拐八繞，避開人多的地方，總算是有驚無險地到了西城門。
「站住！你們是哪裡人？出城去做什麼？」
巡防營的士卒橫起長槍，直接攔住了去路。
宋半城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攥緊了袖子裡的金葉子。
張庸見狀，趕忙搶先一步上前，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軍爺，小的是城南王屠戶家的親戚，從成都府來探親的，今天正要趕回去。」
士卒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目光最後落在騾子背上的兩口木箱上：「人可以走，不過箱子得打開看看。」
張庸臉色頓時大變。
那箱子裡裝的可都是幾十兩散碎銀子、換洗衣物，甚至還有幾本要命的帳冊。
他趕緊從懷裡摸出一小錠五兩的銀子，不動聲色地塞進了士卒的手心裡：「都是些舊衣服和被褥，軍爺您多通融通融。」
士卒暗暗掂了掂銀子的分量，臉上露出一絲滿意之色，這才讓開身子：「走吧。」
當雙腳踏上城外的泥路時，宋半城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灌縣那灰撲撲的城牆，只覺得眼眶發酸，心中滿是淒涼。
三十萬兩白銀啊！
他來的時候，可是帶了整整三十萬兩現銀！
結果走的時候，兜里居然只剩下幾十兩散碎銀子。
「老爺，咱們接下來往哪走？」張庸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回成都府。」
宋半城死死咬著牙，恨恨地開口：「回去找李大人，把這裡發生的事情跟他說清楚。」
說清楚？
張庸低著頭根本不敢搭腔。
整整三十萬兩白銀打了水漂，結果一粒糧食都沒帶回去，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說得清楚？
其實宋半城自己心裡也明白，這一趟回去絕對是九死一生。
但他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繼續留在灌縣只會是死路一條。
葉無忌那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手段簡直毒辣得令人髮指。
從最開始的高價收糧，到後來的錢大富暗中送糧，再到用燒刀子引誘，每一步都精巧地落在了對方的算計里。
他宋半城就像是個滑稽的提線木偶，被人生生榨乾了最後一滴血。
「快走！」
宋半城狠狠抽了騾子一鞭子，頂著刺骨寒風倉皇逃離了這裡。
……
縣衙後院。
陳大柱大步流星地跑進來稟報：「葉大人，宋半城那老傢伙從西門跑了！他就帶了幾個貼身的人和兩頭騾子，至於糧食，當真是一粒都沒帶走。」
此時葉無忌正蹲在院子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大棚的結構圖。
聽到這話，他拍了拍手上的浮土，慢悠悠地站起身來：「跑了就跑了吧，宋家大宅里的那些糧食怎麼樣了？」
「整整三萬多石，全都堆在庫房裡呢！宋家那幫下人一看到咱們帶兵過去，當場嚇得全都跪地求饒了。」
陳大柱樂得咧開大嘴，笑得合不攏嘴。
「立刻派人登記造冊，順便去告訴程英，把這批糧食全部錄入軍需帳目。」
葉無忌吩咐完，接著轉頭問道：「外面那些從彭縣趕來的糧商呢？」
「目前還堵在東巷子裡罵娘呢，一聽說宋半城跑了，一個個正嚷嚷著要砸門討個說法。」
葉無忌隨手扔掉手裡的樹枝：「讓人去通知他們，讓他們去望月樓等著，我下午過去跟他們談談。」
陳大柱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談啥啊？大人，咱們現在手裡可是一點都不缺糧了。」
「自然是談買賣。」
葉無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淡淡一笑：「人家大老遠把糧食拉過來，咱們總不能讓人家空著手回去。」
「灌縣現在確實是不缺糧食了，但我們缺鐵礦石，缺棉花，還缺藥材。」
「這些糧商手裡既有現成的車隊，又有極廣的門路，對我們來說正是最好的送貨人。」
下午，望月樓「海里撈」分店。
彭縣隆興糧行的掌柜周德旺，與導江永昌號的掌柜孫廣進，此刻正站在酒樓門口大眼瞪小眼。
周德旺是個大胖子，身上裹著厚厚的羊皮襖，他用力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老孫，你快掐我一把，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咱倆去年路過灌縣的時候，這地方滿大街都是餓殍，連野狗都瘦得只剩皮包骨頭。」
「你再瞅瞅現在這街面上，還有眼前的這間館子，這變化也太邪門了！」
孫廣進瘦得就像一根竹竿，此時正拼命地咽著唾沫：「這他娘的到底是什麼味道？又麻又辣的，聞起來簡直比成都府的樊樓還要香！」
兩人伸手挑開厚重的棉門帘走了進去，迎面便撲來一股極其濃郁的辛香熱浪。
一樓大堂里早就座無虛席。
食客們不少都光著膀子，圍著一個個燒得通紅的銅鍋在大聲划拳。
桌上紅油翻滾，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片在鍋里上下沉浮，香氣四溢。
兩人猶如土包子進城一般，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大雪封山的破爛軍鎮，什麼時候有了這麼紅火的館子？
店裡的小二十分機靈，很快將兩人領上二樓的雅間。
推開門，只見葉無忌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程英則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燙著茶盞。
而在下首的位子上，正坐著一個兩人都認識的老熟人——灌縣當地的糧商錢大富。
「喲，這不是老周和老孫嘛。」
錢大富端著茶碗，語氣顯得有些陰陽怪氣：「幾年不見，你們這趕著來送糧的勁頭，倒還是和以前一樣足啊。」
周德旺和孫廣進對視了一眼，心裡不免有些發虛。
以前這錢大富在他們面前，也就是個平起平坐的買賣人，今天怎麼擺出了這麼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
不過兩人也只能硬著頭皮坐下。
周德旺最先沉不住氣，開口說道：「葉大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那一千石糧食拉過來，原本是奔著宋老爺給的八倍高價來的，如今宋半城跑了，這批糧食……」
「糧食我收了。」葉無忌回答得乾脆利落。
兩人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然而，葉無忌卻豎起了一根手指，隨後又緩緩彎下了半截：「價格嘛，就按市面上的原價，再額外給你們加半成。」
「什麼？才加半成？！」
孫廣進差點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一張老臉漲得通紅：「葉大人，您這不是砸咱們的飯碗嗎？這大雪天裡雇牛車、雇腳夫，半成的利潤連運費都不夠填的啊！」
「運費由我單獨來出。」
葉無忌微微靠在椅背上，神色顯得毫無波瀾。
周德旺此時也急了，拍著大腿大聲喊苦：「大人，咱們大老遠跑這一趟，實在是不容易啊……」
「先吃飯吧。」
葉無忌抬手打斷了對方的話，偏過頭看向一旁的錢大富：「錢掌柜，替我招呼一下客人。」
話音剛落，門外的夥計便端著一個燒得極旺的紫銅鍋走了進來，「哐當」一聲穩穩地擱在桌子正中。
紅油湯底在鍋里咕嚕嚕地冒著熱泡，花椒與辣椒的霸道香氣瞬間便填滿了整個屋子。
錢大富站起身來，端起一盤切得整整齊齊的羊肉，「嘩啦」一下全都倒進了鍋里。
接著，他熟練地夾起兩筷子剛剛燙好的羊肉，分別放進了周、孫兩人的碗中。
「兩位，先別在這裡嚎了。」
「先嘗嘗咱們葉大人親手創出來的『加盟店』，這可是連洪七公洪老前輩都天天來蹭吃的寶貝，吃完了你們再嚎也不遲。」
兩人早就被這股濃郁的香味勾得肚子咕咕直叫，當下半信半疑地夾起羊肉送進了嘴裡。
轟！
麻、辣、鮮、香四種滋味瞬間在舌尖上徹底炸裂開來，那股霸道無比的味道直衝天靈蓋。
周德旺雖然被辣得滿頭大汗，手裡的筷子卻根本停不下來。
他一口接一口地往嘴裡塞著肉，只覺得美味得連舌頭都快要一起吞下去了。
緊接著，程英輕輕端上來一盤看起來水靈靈的綠色蔬菜。
周德旺順手夾起一根放進嘴裡，只覺得入口脆嫩爽口，鮮美的汁水四溢開來。
他猛地頓住了筷子，眼珠子差點直接瞪了出來：「這……這大雪天的，你們是從哪裡弄來的新鮮綠葉脆菜？」
一旁的孫廣進也徹底看傻了眼。
在這冰天雪地的冬天，能吃上一口新鮮的蔬菜，即便是在成都府那些達官貴人的家裡，那都是極其奢侈的享受。
錢大富冷哼了一聲，臉上滿是得意之色：「葉大人這般點石成金的神仙手段，難不成還要跟你們解釋？」
「別說是這新鮮蔬菜了，就是你們剛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紅磚房，也全都是出自大人的手筆。」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拔開了一個酒罈的泥封。
剎那間，一股濃烈到極點、同時帶著醇厚麥香的酒氣便飄散了出來。
錢大富給兩人的大碗裡各自倒滿了一碗，豪氣地說道：「喝吧！」
周德旺趕忙端起大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咳咳咳咳！」
下一刻，他便被那辛辣的酒勁激得劇烈咳嗽起來，整張臉漲得通紅無比。
那酒液順著喉嚨一路流下去，簡直就像是吞下了一把帶著火的刀子。
然而，當酒液徹底落進胃裡之後，卻猛地泛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酣暢暖意。
「好酒啊！」
周德旺兩眼直放光，激動得連連拍著大腿：「烈如刀刮，醇香久久化不開！這酒若是拉到成都府去賣，一百兩銀子一壇估計都有人搶破頭！」
錢大富重重地放下手中的酒碗，冷眼看著被徹底鎮住的兩個人：「現在知道葉大人的手段了吧？」
「你們居然還嫌加半成的價格低了？」
「實話告訴你們，那宋半城帶了整整三十萬兩現銀來這灌縣，結果連咱們葉大人的衣角都沒摸到。」
「到了今天，他連褲衩子都給賠光了，只能夾著尾巴灰溜溜地滾回了成都府！」
這句話瞬間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周德旺和孫廣進的心頭上，砸得他們頭皮發麻。
那可是整整三十萬兩白銀啊！
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玩死了宋半城？！
當兩人再次看向坐在主位上、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葉無忌時，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剛開始的市儈與不滿。
此時此刻，他們的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敬畏與恐懼。
眼前這位哪裡是什麼普通的統帥，這分明是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活閻王，同時也是個通天的財神爺啊！
「葉大人今天願意收你們的糧食，那是給你們兩家面子。」
錢大富繼續開口敲打著他們：「這是在賞你們一條真正能夠發大財的康莊大道！」
葉無忌眼見火候差不離了，這才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慢條斯理地開了口：「彭縣有鐵礦石，導江有成片的棉花地。」
「而你們兩家手裡，正好都有現成的運輸車隊。」
「從今天起，你們負責把鐵礦石、粗布以及各種藥材，源源不斷地拉到灌縣來。」
說到這裡，他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紅油火鍋，以及那壇濃烈的燒刀子。
「作為交換，我會用這烈酒，還有這火鍋店的加盟權來跟你們做交易。」
「這筆買賣，你們兩家是做，還是不做？」
宋家大宅的後門悄悄開了條縫。
宋半城換了一身灰布袍子，臉上抹了層鍋底灰，縮著脖子鑽了出來。
管家張庸緊跟在後面，懷裡死死揣著幾張地契和一小包金葉子。
在兩人身後，還跟著三個家丁，牽著兩頭騾子。
宋半城頭也不回地往西城門趕去，根本不敢走正門。
那些外地糧商此刻還堵在東巷子裡等著結銀子，要是被他們認出來，他今天非得被活活撕了不可。
一行人順著小巷子七拐八繞，避開人多的地方，總算是有驚無險地到了西城門。
「站住！你們是哪裡人？出城去做什麼？」
巡防營的士卒橫起長槍，直接攔住了去路。
宋半城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攥緊了袖子裡的金葉子。
張庸見狀，趕忙搶先一步上前，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軍爺，小的是城南王屠戶家的親戚，從成都府來探親的，今天正要趕回去。」
士卒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目光最後落在騾子背上的兩口木箱上：「人可以走，不過箱子得打開看看。」
張庸臉色頓時大變。
那箱子裡裝的可都是幾十兩散碎銀子、換洗衣物，甚至還有幾本要命的帳冊。
他趕緊從懷裡摸出一小錠五兩的銀子，不動聲色地塞進了士卒的手心裡：「都是些舊衣服和被褥，軍爺您多通融通融。」
士卒暗暗掂了掂銀子的分量，臉上露出一絲滿意之色，這才讓開身子：「走吧。」
當雙腳踏上城外的泥路時，宋半城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灌縣那灰撲撲的城牆，只覺得眼眶發酸，心中滿是淒涼。
三十萬兩白銀啊！
他來的時候，可是帶了整整三十萬兩現銀！
結果走的時候，兜里居然只剩下幾十兩散碎銀子。
「老爺，咱們接下來往哪走？」張庸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回成都府。」
宋半城死死咬著牙，恨恨地開口：「回去找李大人，把這裡發生的事情跟他說清楚。」
說清楚？
張庸低著頭根本不敢搭腔。
整整三十萬兩白銀打了水漂，結果一粒糧食都沒帶回去，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說得清楚？
其實宋半城自己心裡也明白，這一趟回去絕對是九死一生。
但他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繼續留在灌縣只會是死路一條。
葉無忌那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手段簡直毒辣得令人髮指。
從最開始的高價收糧，到後來的錢大富暗中送糧，再到用燒刀子引誘，每一步都精巧地落在了對方的算計里。
他宋半城就像是個滑稽的提線木偶，被人生生榨乾了最後一滴血。
「快走！」
宋半城狠狠抽了騾子一鞭子，頂著刺骨寒風倉皇逃離了這裡。
……
縣衙後院。
陳大柱大步流星地跑進來稟報：「葉大人，宋半城那老傢伙從西門跑了！他就帶了幾個貼身的人和兩頭騾子，至於糧食，當真是一粒都沒帶走。」
此時葉無忌正蹲在院子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大棚的結構圖。
聽到這話，他拍了拍手上的浮土，慢悠悠地站起身來：「跑了就跑了吧，宋家大宅里的那些糧食怎麼樣了？」
「整整三萬多石，全都堆在庫房裡呢！宋家那幫下人一看到咱們帶兵過去，當場嚇得全都跪地求饒了。」
陳大柱樂得咧開大嘴，笑得合不攏嘴。
「立刻派人登記造冊，順便去告訴程英，把這批糧食全部錄入軍需帳目。」
葉無忌吩咐完，接著轉頭問道：「外面那些從彭縣趕來的糧商呢？」
「目前還堵在東巷子裡罵娘呢，一聽說宋半城跑了，一個個正嚷嚷著要砸門討個說法。」
葉無忌隨手扔掉手裡的樹枝：「讓人去通知他們，讓他們去望月樓等著，我下午過去跟他們談談。」
陳大柱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談啥啊？大人，咱們現在手裡可是一點都不缺糧了。」
「自然是談買賣。」
葉無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淡淡一笑：「人家大老遠把糧食拉過來，咱們總不能讓人家空著手回去。」
「灌縣現在確實是不缺糧食了，但我們缺鐵礦石，缺棉花，還缺藥材。」
「這些糧商手裡既有現成的車隊，又有極廣的門路，對我們來說正是最好的送貨人。」
下午，望月樓「海里撈」分店。
彭縣隆興糧行的掌柜周德旺，與導江永昌號的掌柜孫廣進，此刻正站在酒樓門口大眼瞪小眼。
周德旺是個大胖子，身上裹著厚厚的羊皮襖，他用力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老孫，你快掐我一把，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咱倆去年路過灌縣的時候，這地方滿大街都是餓殍，連野狗都瘦得只剩皮包骨頭。」
「你再瞅瞅現在這街面上，還有眼前的這間館子，這變化也太邪門了！」
孫廣進瘦得就像一根竹竿，此時正拼命地咽著唾沫：「這他娘的到底是什麼味道？又麻又辣的，聞起來簡直比成都府的樊樓還要香！」
兩人伸手挑開厚重的棉門帘走了進去，迎面便撲來一股極其濃郁的辛香熱浪。
一樓大堂里早就座無虛席。
食客們不少都光著膀子，圍著一個個燒得通紅的銅鍋在大聲划拳。
桌上紅油翻滾，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片在鍋里上下沉浮，香氣四溢。
兩人猶如土包子進城一般，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大雪封山的破爛軍鎮，什麼時候有了這麼紅火的館子？
店裡的小二十分機靈，很快將兩人領上二樓的雅間。
推開門，只見葉無忌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程英則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燙著茶盞。
而在下首的位子上，正坐著一個兩人都認識的老熟人——灌縣當地的糧商錢大富。
「喲，這不是老周和老孫嘛。」
錢大富端著茶碗，語氣顯得有些陰陽怪氣：「幾年不見，你們這趕著來送糧的勁頭，倒還是和以前一樣足啊。」
周德旺和孫廣進對視了一眼，心裡不免有些發虛。
以前這錢大富在他們面前，也就是個平起平坐的買賣人，今天怎麼擺出了這麼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
不過兩人也只能硬著頭皮坐下。
周德旺最先沉不住氣，開口說道：「葉大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那一千石糧食拉過來，原本是奔著宋老爺給的八倍高價來的，如今宋半城跑了，這批糧食……」
「糧食我收了。」葉無忌回答得乾脆利落。
兩人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然而，葉無忌卻豎起了一根手指，隨後又緩緩彎下了半截：「價格嘛，就按市面上的原價，再額外給你們加半成。」
「什麼？才加半成？！」
孫廣進差點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一張老臉漲得通紅：「葉大人，您這不是砸咱們的飯碗嗎？這大雪天裡雇牛車、雇腳夫，半成的利潤連運費都不夠填的啊！」
「運費由我單獨來出。」
葉無忌微微靠在椅背上，神色顯得毫無波瀾。
周德旺此時也急了，拍著大腿大聲喊苦：「大人，咱們大老遠跑這一趟，實在是不容易啊……」
「先吃飯吧。」
葉無忌抬手打斷了對方的話，偏過頭看向一旁的錢大富：「錢掌柜，替我招呼一下客人。」
話音剛落，門外的夥計便端著一個燒得極旺的紫銅鍋走了進來，「哐當」一聲穩穩地擱在桌子正中。
紅油湯底在鍋里咕嚕嚕地冒著熱泡，花椒與辣椒的霸道香氣瞬間便填滿了整個屋子。
錢大富站起身來，端起一盤切得整整齊齊的羊肉，「嘩啦」一下全都倒進了鍋里。
接著，他熟練地夾起兩筷子剛剛燙好的羊肉，分別放進了周、孫兩人的碗中。
「兩位，先別在這裡嚎了。」
「先嘗嘗咱們葉大人親手創出來的『加盟店』，這可是連洪七公洪老前輩都天天來蹭吃的寶貝，吃完了你們再嚎也不遲。」
兩人早就被這股濃郁的香味勾得肚子咕咕直叫，當下半信半疑地夾起羊肉送進了嘴裡。
轟！
麻、辣、鮮、香四種滋味瞬間在舌尖上徹底炸裂開來，那股霸道無比的味道直衝天靈蓋。
周德旺雖然被辣得滿頭大汗，手裡的筷子卻根本停不下來。
他一口接一口地往嘴裡塞著肉，只覺得美味得連舌頭都快要一起吞下去了。
緊接著，程英輕輕端上來一盤看起來水靈靈的綠色蔬菜。
周德旺順手夾起一根放進嘴裡，只覺得入口脆嫩爽口，鮮美的汁水四溢開來。
他猛地頓住了筷子，眼珠子差點直接瞪了出來：「這……這大雪天的，你們是從哪裡弄來的新鮮綠葉脆菜？」
一旁的孫廣進也徹底看傻了眼。
在這冰天雪地的冬天，能吃上一口新鮮的蔬菜，即便是在成都府那些達官貴人的家裡，那都是極其奢侈的享受。
錢大富冷哼了一聲，臉上滿是得意之色：「葉大人這般點石成金的神仙手段，難不成還要跟你們解釋？」
「別說是這新鮮蔬菜了，就是你們剛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紅磚房，也全都是出自大人的手筆。」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拔開了一個酒罈的泥封。
剎那間，一股濃烈到極點、同時帶著醇厚麥香的酒氣便飄散了出來。
錢大富給兩人的大碗裡各自倒滿了一碗，豪氣地說道：「喝吧！」
周德旺趕忙端起大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咳咳咳咳！」
下一刻，他便被那辛辣的酒勁激得劇烈咳嗽起來，整張臉漲得通紅無比。
那酒液順著喉嚨一路流下去，簡直就像是吞下了一把帶著火的刀子。
然而，當酒液徹底落進胃裡之後，卻猛地泛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酣暢暖意。
「好酒啊！」
周德旺兩眼直放光，激動得連連拍著大腿：「烈如刀刮，醇香久久化不開！這酒若是拉到成都府去賣，一百兩銀子一壇估計都有人搶破頭！」
錢大富重重地放下手中的酒碗，冷眼看著被徹底鎮住的兩個人：「現在知道葉大人的手段了吧？」
「你們居然還嫌加半成的價格低了？」
「實話告訴你們，那宋半城帶了整整三十萬兩現銀來這灌縣，結果連咱們葉大人的衣角都沒摸到。」
「到了今天，他連褲衩子都給賠光了，只能夾著尾巴灰溜溜地滾回了成都府！」
這句話瞬間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周德旺和孫廣進的心頭上，砸得他們頭皮發麻。
那可是整整三十萬兩白銀啊！
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玩死了宋半城？！
當兩人再次看向坐在主位上、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葉無忌時，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剛開始的市儈與不滿。
此時此刻，他們的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敬畏與恐懼。
眼前這位哪裡是什麼普通的統帥，這分明是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活閻王，同時也是個通天的財神爺啊！
「葉大人今天願意收你們的糧食，那是給你們兩家面子。」
錢大富繼續開口敲打著他們：「這是在賞你們一條真正能夠發大財的康莊大道！」
葉無忌眼見火候差不離了，這才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慢條斯理地開了口：「彭縣有鐵礦石，導江有成片的棉花地。」
「而你們兩家手裡，正好都有現成的運輸車隊。」
「從今天起，你們負責把鐵礦石、粗布以及各種藥材，源源不斷地拉到灌縣來。」
說到這裡，他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紅油火鍋，以及那壇濃烈的燒刀子。
「作為交換，我會用這烈酒，還有這火鍋店的加盟權來跟你們做交易。」
「這筆買賣，你們兩家是做，還是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