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折鐵立威誅惡道,白衣庇護定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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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綠萼一直盯著地上的父母。

  兩具屍體抱得死死的,公孫止的牙齒還咬在裘千尺喉嚨上,根本分不開。

  絕情谷的谷主和夫人,就這般死在自己門前的泥地里。

  風從藥圃外的竹林間穿過,吹散了血腥氣,卻吹不散谷中壓下來的亂意。

  護衛們圍在四周,刀槍還握在手裡,腳下卻沒人敢往前邁。

  公孫止和裘千尺生前都不是善類,一個掌谷多年,一個靠鐵掌和毒術復位。

  兩人同死,谷中規矩也跟著斷了。

  絕情谷不是尋常山莊,情花圃、丹室、藥窖、刑房、暗道,各處都有各處的鑰令。

  護衛營只認谷主令牌,可令牌在誰手裡,便得看誰能壓住場面。

  公孫綠萼雖是公孫家血脈,可她平日性子軟,連下人都少有責罰。

  小龍女則是外人,武功雖高,卻不懂谷中門路。

  這空當,便是人心浮動之時。

  那個先前想拿刀砍死公孫止的盧大器,眼珠子轉了幾圈。

  他握緊手裡的單刀跨出隊列,目光在小龍女和公孫綠萼身上打轉。

  盧大器原是東院小頭目,早年跟著公孫止看守藥圃,手上沾過不少人命。

  公孫止在時,他不敢有半句怨言。

  裘千尺回谷後,他又轉頭向裘千尺賣命。

  此人沒什麼忠義可言,只認眼前利害。

  如今公孫止死了,裘千尺也死了。

  阿虎重傷倒在血泊中,裴長風早已被清理,尹志平又斷手斷腳躺在遠處生死難料。

  谷中能壓住護衛營的人,一個都沒了。

  盧大器視線掠過公孫綠萼,又落在小龍女身上。

  白衣女子衣角沾泥袖口有血,身形卻仍安靜得出奇。

  她一手扶著公孫綠萼,另一手還留在劍柄附近,指背潔白未見半點慌亂。

  盧大器心頭有些忌憚。

  方才公孫止、裘千尺、尹志平幾人爭鬥太急,他沒能看清小龍女出手深淺,只記得她從公孫止手裡奪下公孫綠萼時身法極快。

  可在他看來,女子武功再高也架不住人多,更何況她還要護著公孫綠萼。

  絕情谷百餘護衛,各處庫房藏著金銀藥材。

  誰先站出來,誰便有機會坐上主位。

  盧大器把刀拔出半截,臉上擠出幾分恭順往前走了兩步。

  「大小姐節哀,谷主和夫人出了這等事,谷中不能沒人主事。」

  「情花圃要人看,丹室要人守,外谷口也要換崗。」

  「若亂上一夜,明日便有人私開庫房卷了藥材逃走。」

  公孫綠萼抬頭看他,眼眶發紅嗓子有些啞。

  「你要說什麼?」

  盧大器拱了拱手。

  「屬下沒別的意思,大小姐身子弱又剛遭大變,若讓您管護衛營難免勞神。」

  「不如由屬下暫時領著弟兄們,把谷中秩序先定下來。」

  「大小姐住回後院吃穿用度照舊,沒人敢慢待半分。」

  他話說得客氣,身後的幾名親近護衛卻聽出了其中意思。

  有人低低笑了兩聲,刀柄在掌中轉動已經不再掩飾。

  公孫綠萼呼吸一滯。

  她並非全不懂谷中事,盧大器口中的暫領便是奪權。

  只要護衛營落到他手裡,丹房和藥庫遲早也會被他撬開。

  到時她這個大小姐,不過是被關在後院的擺設。

  盧大器見她不答膽子又壯了些,他把視線移向小龍女,語氣也輕浮起來。

  「這位姑娘既是大小姐的客人,也不必急著離谷。」

  「絕情谷山深路遠,外頭兵荒馬亂,留在谷里反倒安穩。」

  「等屬下理順谷中事務,自會給姑娘安排住處。」

  他身後一名護衛笑道:「盧頭領,這位姑娘住何處合適?」

  盧大器斜了那人一眼故作正經。


  「自然是好院子,貴客嘛總不能虧待。」

  幾個護衛笑聲更大。

  公孫綠萼咬住唇手指攥緊袖口,她聽得懂這些人的下作意思。

  父母屍骨未收,這些人便已露出獠牙。

  「放肆!」

  公孫綠萼向前半步,聲音不高卻已用盡氣力。

  「我爹娘屍身還在這裡,你便要奪絕情谷?」

  盧大器收起那點假意,單刀徹底出鞘。

  「大小姐,話別說得難聽。」

  「公孫家能守住絕情谷靠的也是刀。」

  「如今谷主沒了,夫人也沒了,弟兄們總得找條活路。」

  「你一個姑娘家,守不住這座谷。」

  公孫綠萼道:「守不守得住,不由你說。」

  盧大器臉上橫肉動了動。

  「那由誰說?由你?還是由旁邊這位外來的姑娘說?」

  他說到這裡,聲音壓低了幾分。

  「大小姐,屬下給你留體面,是看在公孫家舊情上。」

  「你若識趣,今夜回後院歇著。」

  「明日我會召集各房頭目,讓他們尊你一聲大小姐。」

  「你若非要鬧,谷中亂起來死幾個人不稀奇。」

  他抬手指向地上公孫止和裘千尺。

  「你爹娘都落到這般下場,還指望誰來護你?」

  這句話刺得公孫綠萼身子一晃。

  下一刻,一隻手扶住了她的側腰。

  小龍女站在她身旁白袖垂落神情安靜。

  她沒有去看地上的屍體,也沒有看那些發笑的護衛,只把公孫綠萼往自己身後帶了半步。

  「別退。」小龍女道。

  公孫綠萼怔了怔。

  小龍女道:「你退一步,他們便進兩步。」

  「無忌哥哥說過,惡犬認不出善意,只認棍棒。」

  盧大器聞言,臉上怒意浮起。

  「姑娘,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這裡是絕情谷,不是你終南山古墓。」

  「你武功再好能殺幾個人?谷中護衛若一擁而上,你護得住她?」

  小龍女看向他。

  「你可以試。」

  這幾個字很輕,藥圃里卻安靜下來。

  盧大器握刀的手緊了緊。

  他本想逼小龍女先露怯,再用人多壓她。

  可這白衣女子從頭到尾沒有慌亂,反倒讓他心裡生出幾分煩躁。

  他清楚若此時不動手,剛聚起來的聲勢便會散掉。

  谷中這些護衛大多只會看風向,誰強便跟誰。

  自己若被一句話嚇住,往後再無機會。

  盧大器低喝一聲。

  「拿下她們!」

  話出口,他自己先動。

  單刀高舉,腳下踩著藥圃泥地直奔小龍女右肩劈去。

  這一刀並非全無章法。

  盧大器用的是絕情谷護衛營傳下來的劈山刀,招式簡單重在腰胯發力。

  谷中護衛多在濕滑藥圃、竹林窄道中廝殺,刀路不求花巧只求近身後壓住對手。

  此刀自上而下刀背微偏,若被砍中肩井,整條手臂便會失力。

  他沒有取小龍女性命。

  活人比死人有用。

  小龍女沒有拔劍。

  她左手仍扶著公孫綠萼,右手抬起袖口順著腕骨滑下,兩指迎向刀鋒。

  旁邊幾個護衛心頭一震。

  徒手接刀在江湖上並不少見,可多半要避開鋒刃用掌緣拍刀背,或借護腕硬擋。

  以兩指夾刀口,若內力和指勁稍差半分,便是斷指開掌的下場。

  盧大器眼中閃過狠色,腕上又加三分力。


  刀鋒落入小龍女兩指之間。

  沒有金鐵大響,也沒有氣勁外泄。

  刀勢卻停了。

  盧大器只覺自己這一刀砍入一團綿密氣勁里,前力被卸後力被封。

  刀身明明還在手中,卻不聽使喚。

  更詭異的是,一股細長內力沿著刀背傳來順虎口入腕,逼得他右臂經脈發麻。

  這是古墓派擒拿手法中的「玉女投梭」。

  此招本不以力勝。

  兩指扣住兵刃時,先以玉女真氣貼住刀脊,再借對方前沖之勢將剛勁導回刀身。

  若對方收手尚可保住兵器。

  若強行爭奪,兵器內部勁路受沖,便會先從受力處裂開。

  盧大器不明其中關竅,只當小龍女力氣不如自己要與他僵持。

  他雙腳入泥腰背發力,想把單刀抽回。

  小龍女指尖一轉。

  刀身發出一聲細響。

  盧大器的虎口裂開,血從掌縫滲出。

  他這才察覺不妙,想鬆手後退卻遲了。

  小龍女兩指外折,玉女真氣在刀身中段一吐一收。

  百鍊精鋼打造的單刀從中斷開斷口平整。

  半截刀刃失了主人控制,被她袖風一帶倒旋而回。

  盧大器驚呼,舉臂想擋。

  斷刃穿過他的防線,直入右肩窩。

  鮮血湧出。

  盧大器慘叫出聲,捂著鮮血淋漓的肩膀連連後退,跌坐在泥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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