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反手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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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蓉走後的第三天,灌縣的鹽產量穩定在了每日一百二十斤。

  六口鍋日夜不停地煎煮,鹽灶旁邊的柴火堆消耗極快。

  葉無忌讓陳大柱組織流民上山砍柴,同時命司空絕研究用石炭替代木柴。

  蜀中多煤礦,灌縣北面的山裡就有露頭的黑石層,運下來比砍柴省力得多。

  鹽坊的人手也在擴充。

  葉無忌從流民中挑了四十名手腳麻利的婦人,專門負責汲鹵、過濾、煎煮、分裝四道工序。

  這些婦人都是丈夫死於戰亂的寡婦,幹活拼命,每人每天管一頓飽飯外加十文銅錢的工錢。

  消息藏不住。

  灌縣城就這麼大,鹽灶冒了三天的煙,空氣里都是滷水煮干後那股子嗆鼻的鹹味。

  棚戶區的流民們私底下嘀咕了兩天,到第三天基本人盡皆知。

  這件事在流民當中引起的動盪,比先前免費發鹽要大得多。

  發鹽是恩賜,有今天未必有明天。

  自己能產鹽,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鹽是硬通貨,比銅錢還硬。

  有鹽就能換糧換布換鐵器,有鹽就能跟外面的商販做買賣。

  以前灌縣所有的鹽全靠從外面買進來,李文德把幾條商路一卡,灌縣立刻就成了無鹽之城。

  八萬張嘴每天都在消耗,存鹽撐不了多久,這個弱點被人捏在手裡,什麼時候動都行。

  如今葉無忌直接從腳底下把鹽刨了出來。

  李文德的封鎖,廢了。

  流民們看葉無忌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是感激。

  你收留了我們,給我們一口飯吃。

  現在多了一層東西,說不上來是什麼,但從他們站在路邊讓道時低下去的腦袋、從那些不敢正視的目光里,葉無忌讀得很明白。

  感激這東西,時間一長就淡了。

  但敬畏不會。

  葉無忌沒有在這件事上多琢磨。

  他手頭需要操心的事太多,沒工夫品味人心變化帶來的那點滿足感。

  第四天一早,他去了匠坊。

  坊里叮叮噹噹響成一片,水力鍛錘帶動的鐵臂一下一下砸在通紅的鐵坯上,火星子濺出三尺遠。

  司空絕正蹲在一座磚爐跟前,拿火鉗夾著一截鐵條翻來覆去地看,身邊圍了三個學徒,一個拉風箱,兩個遞炭,配合得很熟練了。

  葉無忌走過去,在司空絕身後站了片刻,等他把手裡那截鐵條看完才開口。

  「鐵鑽頭還剩幾個?」

  司空絕直起腰,從工具架上取下三根鑽頭,豎著排在地上。

  「上回一共鍛了五根,打廢了兩根,剩這三根。水力鍛錘一天能出兩根新的,前提是鐵料跟得上。」

  「跟得上嗎?」

  司空絕用火鉗指了指東邊的冶鐵棚子。

  「紅土礦的出鐵率這些天一直在爬,水力風箱吹出來的溫度比人工高了不止一截,渣子排得乾淨。精鐵一天能出四十斤上下,刨掉做農具和兵器的份額,留給鑽頭的大概十斤。不寬裕,但夠使。」

  「夠了。」葉無忌彎腰拿起一根鑽頭掂了掂分量,「第一口井南面二十丈的位置,我標了三個點,再開三口新井。六口井同時汲鹵,日產翻倍。」

  司空絕接過鑽頭,想了想又問:「葉統轄,鑽頭打壞的速度比屬下預想的快。碰到硬石層的時候,兩天就廢一根。您看是不是讓鐵坊那邊優先供鑽頭的料?」

  「先緊著鑽頭。農具的單子往後排兩天,跟陳大柱說一聲就行。」

  司空絕領命去了。

  葉無忌走出匠坊大門,楊過迎面跑來。

  這小子一身練兵的行頭,皮甲外面還套著鐵臂縛,跑得滿頭是汗。

  手裡攥著一封信,舉著往前遞。

  「師兄,丐幫的人送來的!說是黃幫主從川西發回來的急件。」

  葉無忌接過信。

  油紙封口,火漆完好,拆開之后里面薄薄一張紙,字跡工整小巧,是黃蓉的筆跡。


  信的內容寫了三樁事。

  頭一樁,川西雅州的丐幫分舵已經把第一批外銷的五十斤白鹽脫了手。

  官鹽七成的價格,兩天賣光,買家全是小商販和客棧掌柜,口碑很好,問能不能長期供貨。

  第二樁,雅州府衙對這批鹽的來路起了疑心,但因為量太小,又沒走官鹽的專賣渠道,暫時沒往深了查。

  黃蓉的意思是後面每批控制在三十斤以內,多鋪幾個州縣,把量攤薄,降低暴露的風險。

  第三樁,也是最要緊的一樁。

  李文德往臨安朝廷遞了奏章,已經上了路。

  走水路,從成都順岷江入長江,大約二十天到京城。

  奏章里給葉無忌擬的罪名有四條:私占荒田、擅自招兵、私鑄鹽鐵、圖謀不軌。

  葉無忌把油紙看了兩遍,折好塞進袖中。

  楊過在旁邊來回搓手,脖子伸得老長,就差湊上去看了。

  「師兄,什麼事?出事了?」

  「沒出事。鹽賣出去了,路子通了。」

  楊過呼出一口氣。「嚇我一跳,我還以為蒙古人打過來了。」

  葉無忌抬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蒙古人暫時打不過來。倒是李文德那老狗,給朝廷遞了摺子參我。」

  楊過臉色一沉。「參什麼?咱們在灌縣種地練兵,又沒跑到他成都府去鬧事。」

  「你不去鬧他的事,他也容不下你。灌縣在他管轄之內,你在他的地盤上招兵買馬、開爐煉鐵,這在他看來就是反了。」

  楊過的手已經按到了腰間刀柄上。「那就打。三千騎兵加兩萬步兵,我領一千騎做前鋒,成都那幫老爺兵,撐不過兩個照面。」

  「不行。」

  楊過一愣。

  葉無忌往匠坊東邊的空地上走,楊過跟在後面。

  兩人走到一棵老榆樹的蔭涼底下,葉無忌才開口。

  「現在打成都,李文德那份奏章里'圖謀不軌'的罪名就坐實了。朝廷那幫人本來就拿不準我是要抗蒙還是要割據,你這一打過去,什麼話都沒得說了。」

  楊過皺眉。「那怎麼辦?等著他告黑狀?」

  「不是等。是爭一個名分。」

  「名分?」

  「我要讓朝廷認可灌縣是抗蒙義兵的駐地,不是反叛軍的老巢。只要這個名分拿到了,哪怕只是臨安那邊暫時不下定論,咱們就多了半年的喘息。半年時間夠干很多事。至於李文德的彈劾怎麼擋回去,蓉兒走之前已經跟我商量過了,她那邊在想辦法。」

  楊過聽到後面就不耐煩了,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在他腦子裡轉不動。

  「行吧,朝廷的事您跟郭伯母操心。我先回校場了,那三千匹馬脾氣大得很,頭幾天個個尥蹶子不讓騎,這兩天總算馴服了十幾匹。我得盯著,不然底下那幫兵痞子偷懶。」

  說完他轉身就跑,鐵臂縛哐當作響。

  葉無忌看著他跑遠的背影,搖了搖頭。

  政治上的事指望不上楊過。

  這小子腦子裡只有打仗和練兵兩件事,講道理不如讓他沖一回陣管用。

  不過這樣也好,人各有所長。

  政治上的算盤有黃蓉和自己就夠了,楊過只要把兵練出來,等真打起來的時候能頂上去,那就是灌縣手裡最趁手的一件傢伙。

  午後,葉無忌回到官衙。

  他把蜀中的地圖鋪在桌上,壓好四角,用炭筆在灌縣周邊一一標註。

  鹽解決了,鐵也在出。

  李文德的封鎖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但這個口子還不夠大。

  糧食是眼下最緊迫的問題。

  軍屯區的冬小麥剛播下去不到半月,最快也要兩個月才能收第一茬。

  這兩個月的口糧全靠原有的存糧扛著,八萬人的嘴,越算越緊,一天都不敢浪費。

  騎兵營也是個問題。

  三千匹戰馬到位了,但生馬變熟馬需要時間,騎術訓練至少兩到三個月,這還是順利的情況。

  如果中間有戰事打斷訓練節奏,時間還得往後推。

  城防的瓮城修了一半。

  火彈的儲備不夠,石料運輸跟不上。

  東面茂州嶺和青溪口一帶,山匪時不時下來騷擾屯田區的運糧隊。

  已經劫了兩次,第一次被護糧的老兵打退了,第二次人多,硬是搶走了兩車糧食。

  每一件事都要人,要糧,要鐵,要時間。

  葉無忌拿炭筆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把幾處山口和水道的位置重新標了一遍。

  茂州嶺那幫山匪的活動規律他讓人盯了好幾天了,打的時機不急,等騎兵營拉出第一批能騎馬的兵,一趟就能掃乾淨。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程英端著飯菜推門進來。

  一碗白粥,兩個粗面饅頭,一碟拌野菜。

  「葉大哥,你從早上到現在沒吃東西。」

  葉無忌放下炭筆,接過碗筷。

  程英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手裡拿著一截竹管細細地刻著什麼。

  葉無忌側頭看了一眼,竹管上已經有了短笛的雛形,但音孔只開了兩個。

  「雕了多久了?」

  「三天。灌縣找不到像樣的樂器,我就自己做一支。」

  葉無忌喝了口粥。

  「等成都打下來,給你買一架好琴。」

  程英低下頭,嘴角彎了彎。「彈琴我不會,我只會吹簫。」

  葉無忌剛咽下一口粥,差點嗆在嗓子眼裡。

  他放下碗筷,伸手捉住程英的手腕,稍加發力,將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穩。

  緊接著,他的手掌極為熟練地落下去,在女人挺翹的臀兒上打了一巴掌。

  程英驚呼出聲,臉頰迅速飛起紅暈。

  她生性溫順,被這般輕薄也未加掙扎,手裡還捏著那截沒完工的竹管,整個人軟綿綿地依偎在男人胸前,低聲輕喚:「葉大哥……」

  「吹簫好啊。」葉無忌湊近她的耳廓,言語間儘是戲謔。

  「我家程姨在這門手藝上,可是天下無雙。今晚不用忙別的了,就在這屋裡給我好好吹上一曲。」

  程英未解其意,只當他在談論音律,輕聲分辯:「這竹子連孔都沒開完,哪裡能吹出曲調來。」

  葉無忌笑出了聲:「不用這根竹子。我說的簫,你早就爛熟於心了。等吃完飯,為夫親自陪你探討探討。」

  程英被他掌心的溫度燙得身子發軟,再聽這不正經的語調,終於聽懂了他話里藏著的葷巧。

  她羞得耳根滴血,索性將臉埋進葉無忌的衣襟里,任由他抱著欺負,半個字也反駁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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