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黑袍的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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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絕之塔,並非學院內最高聳的建築,卻是最為令人敬畏的存在之一。

  它通體由一種名為「靜默石」的深灰色材質砌成,這種石材能有效吸收和隔絕絕大多數能量波動與聲音。

  塔身沒有任何窗戶,只在不同高度設有幾個僅供飛鳥通過的通風口,整體造型古樸而厚重,仿佛一位亘古存在的沉默巨人,冷眼俯瞰著學院內的眾生。

  林恩站在塔底那扇唯一的、沒有任何裝飾的黑色金屬大門前。

  門扉緊閉,表面光滑如鏡,映照出他略顯蒼白卻異常平靜的面容。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寂靜,連風聲到了這裡都仿佛被吞噬了。

  他能感覺到,周圍空間中布滿了層層疊疊、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防護與警戒法陣,其精妙與強大程度,遠非邊境小鎮那個簡陋的傳訊室可比。

  他深吸一口氣,並非出於緊張,而是調整自身的精神狀態,使其趨於絕對的平穩和內斂。

  隨後,他伸出手,輕輕觸碰那冰冷的黑色金屬門。

  沒有預想中的沉重推拉感。在他的手指接觸到門板的瞬間,門上無聲無息地蕩漾開一圈水波般的漣漪,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入口悄然出現。

  門內是一條向上延伸的螺旋階梯,同樣由靜默石構築,牆壁上鑲嵌著散發恆定冷光的螢光苔,提供著僅能視物的微弱照明。

  林恩邁步而入,身後的入口在他進入後立刻無聲閉合,恢復成完整的門扉模樣。

  階梯盤旋向上,寂靜無聲。

  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輕而穩地落在石階上,發出幾乎被吸收殆盡的微響。

  他默默計數,第七層,按照外部觀察,這應該是塔身的中上部。

  階梯的盡頭,並非預想中的走廊或廳堂,而是一面光滑的石壁。

  當他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時,石壁如同之前的大門一樣,蕩漾起波紋,向他敞開了通道。

  門後是一個寬敞卻異常簡潔的房間。房間呈圓形,沒有任何家具,只有房間中央的地面上銘刻著一個極其複雜、不斷緩緩流轉的深藍色法陣,法陣的線條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散發出穩定而浩瀚的能量波動。

  房間的穹頂並非實體,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蘊含著無數星辰的黑暗虛空,點點星光緩慢地旋轉、生滅。

  而在法陣的正中央,盤膝坐著一位身著純黑色法師袍的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皺紋如同刀刻般深嵌在額頭與眼角,但一雙眼睛卻澄澈如同初生的嬰兒,又仿佛蘊藏著歷經無數歲月沉澱下的智慧與洞察。

  他並沒有刻意散發任何威壓,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就如同這片空間的核心,與整個禁絕之塔,乃至更廣闊的天地隱隱融為一體。他,就是黑袍魔導師,奧托。

  林恩的腳步在門口停下,微微躬身行禮。「銀袍法師林恩,奉召前來。」

  奧托大師的目光落在林恩身上,那目光平和,卻帶著一種仿佛能穿透血肉、直視靈魂本質的力量。

  林恩能感覺到一股溫和卻無可抗拒的精神力場如同水銀般掃過自己的身體,細緻地探查著他的魔力核心、精神力強度以及身體狀態。

  這股探查並非粗暴的入侵,更像是一種精準的測量與評估,持續了大約三息時間,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嗯,基礎紮實,精神力凝練度超出常規銀袍標準,魔力流轉穩定,無明顯暗傷或外力侵蝕痕跡。

  」奧托大師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仿佛直接敲擊在聆聽者的心弦上,「看來邊境的遭遇,並未對你造成不可逆的影響。坐。」

  他並未抬手,但林恩身前的地面,靜默石無聲地隆起,形成了一個高度適中的石質圓凳。

  林恩依言坐下,腰背挺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上,目光平靜地迎向奧托大師的審視。

  他清楚,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需要謹慎。

  「你的報告,我已詳細閱讀。」奧托大師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題,他的語速平緩,帶著學者般的嚴謹。

  「現在,我需要你以當事人的視角,儘可能客觀、完整地複述一遍在邊境洞穴內的全部經歷。

  從你們發現洞穴異常開始,到感知裂隙,遭遇祭司,發生戰鬥,直至最後感知到那股『注視』並撤離。


  注意,不要遺漏任何細節,包括你的判斷、決策過程,以及你所施展法術的具體效果和你的感受。」

  林恩點了點頭,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緒,便開始敘述。

  他的聲音平穩,條理清晰,將從發現洞穴外隱蔽的邪教符號、潛入、遭遇守衛、發現被俘村民和祭壇,到最終與祭司對峙、裂隙出現的過程,原原本本地道來。

  在敘述戰鬥過程時,他提到了使用【奧術飛彈】進行壓制和試探,使用【蝕鐵酸箭】破解祭司的骨盾和詭異神術,描述了祭司召喚出的陰影觸手以及其被淨化之光克制的情況。

  他如實說明了自己在戰鬥中展現出的實力超出了普通銀袍的範疇,將其歸因於「對法術模型的獨特理解、超出常人的精神力以及一些個人的際遇」。

  「……祭司死亡後,裂隙的波動變得極不穩定。就在那時,」林恩的語氣微微凝重了一分。

  「我感覺到一股難以形容的意志,穿透了裂隙,掃過了我們所在的洞穴。

  它並非實質性的目光,更像是一種……來自更高層面的感知。

  充滿了混亂、吞噬一切的欲望,以及一種……我無法理解的『古老』與『龐大』。

  它停留的時間極短,可能只有一瞬,但那種靈魂層面的戰慄感,非常清晰。」

  他詳細描述了那股「注視」帶來的冰冷、危機感,以及其退去後裂隙能量的躁動。

  「我判斷,裂隙背後的存在,其層次遠超我們所能應對,任何遲疑都可能帶來毀滅性後果。

  因此我立刻決定,不惜消耗,以最快速度清除殘餘威脅,然後指揮小隊攜帶俘虜撤離,並在洞口布下了簡易的警戒結界。」

  整個敘述過程,林恩始終保持著客觀的語氣,沒有誇大其詞,也沒有刻意貶低自己的作用。

  對於自身實力的異常,他給出了一個模糊但聽起來合理的解釋,天賦與機遇。

  在涉及深淵感知的部分,他則儘可能詳細和真實,因為這關係到學院對威脅的評估。

  奧托大師靜靜地聽著,期間沒有任何打斷。

  他那雙澄澈的眼睛始終注視著林恩,仿佛在分析他話語中的每一個音節,以及其下隱藏的細微精神波動。

  直到林恩敘述完畢,房間內再次陷入了沉寂。

  只有地面法陣流轉的微弱嗡鳴和穹頂星辰生滅的幻象,證明著時間並未停滯。

  過了許久,奧托大師才緩緩開口:「你的敘述,與執法隊後續勘察的結果,以及那三名倖存村民在經過深度精神安撫後)碎片化的記憶回溯,基本吻合。」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了幾分:「現在,有幾個問題,需要你進一步澄清。」

  「第一,關於你最後瞬間爆發,用以擊殺祭司的法術強度。

  根據現場殘留的能量痕跡分析,以及你對戰鬥過程的描述,那絕非尋常銀袍所能連續施展。

  你將其歸因於『獨特理解』與『個人際遇』。能否更具體一些?

  例如,你對『奧術飛彈』法術模型的『理解』,達到了何種程度?

  你的『際遇』,是否涉及某些古代知識或……非正統的力量傳承?」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帶著一絲審慎的探究,但並非咄咄逼人。

  林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他抬起右手,指尖微動,一縷高度凝練的奧術能量在他指尖匯聚,並非施展法術,而是如同最靈巧的刻刀,在空氣中快速勾勒出一個極其複雜、不斷自我調整優化的微型【奧術飛彈】法術模型虛影。

  這個虛影的結構,遠比標準模型更加高效、穩定,能量節點更多,流轉路徑也更為精妙。

  「大師,這就是我的理解。」林恩散去能量虛影,平靜地說道,「我習慣於剖析法術的本質,嘗試優化其結構。至於際遇,」他頓了頓,「我曾偶然獲得過一些殘缺的古代法師筆記,其中包含了一些不同於現代魔法體系的理論和冥想方法,這對我的精神力增長和魔力控制有所幫助。我可以向學院提交部分不涉及核心傳承的內容。」

  他給出了一個半真半假的答案。優化法術模型是面板帶來的隱性好處之一,而古代筆記則是他早已準備好的、解釋自身異常的說辭,那本得自觀測站的筆記正好可以充當一部分證據。

  奧托大師看著那消散的法術模型虛影,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欣賞。


  他並沒有追問古代筆記的具體內容,似乎對林恩展現出的天賦更感興趣。

  「不錯的控制力與創造力。魔法之道,本就不應固步自封。」

  他繼續問道:「第二個問題。你報告中提到,感知到『注視』後,你當機立斷,發動了雷霆攻擊。

  在當時那種極端壓力下,你是如何保持如此清晰的判斷和果斷的執行力?

  據我所知,許多初次接觸高階深淵存在的法師,往往會陷入短暫的精神僵直或恐懼。」

  「危機感。」林恩回答得很快,這並非謊言,「那股注視帶來的危機感壓倒了一切。它讓我明確意識到,猶豫就會死亡。

  生存的本能,驅使我做出了最直接的選擇——清除眼前的障礙,然後逃離。」

  奧托大師微微頷首,似乎對這個答案表示認可。

  「很好的戰鬥本能。

  那麼,第三個問題。

  關於那股『注視』本身,除了你描述的混亂、惡意與龐大,你是否感知到任何……『特定』的指向性?

  比如,它是否更多地關注了你,或者關注了那死去的祭司,亦或是那裂隙本身?」

  林恩仔細回憶了一下,最終搖了搖頭:「無法確定。那股感知籠罩了整個洞穴,我無法分辨它是否有特定的焦點。

  但我的直覺是……它更像是一種漫無目的的掃視,我們,包括那祭司和裂隙,都只是它掃過的一片微不足道的區域。」

  奧托大師沉吟起來,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膝蓋。

  「漫無目的的掃視……或許是某個沉睡存在的無意識延伸,也可能是某種我們尚未理解的深淵機制……」

  他像是在詢問林恩,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接下來的時間,奧托大師又詢問了幾個細節問題,包括林恩對邪教徒組織程度的觀察、對裂隙穩定性的判斷、以及他對小隊成員在事件中表現的評價。

  林恩都一一據實回答,評價隊友時也保持了客觀和公允,肯定了雷蒙的勇猛、皮特的輔助和艾莉婭的偵查能力。

  問詢持續了將近一個標準時。

  當奧托大師問完最後一個問題後,他再次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身。

  「林恩法師,」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之前那種審視的銳利感減輕了許多,「你的觀察力、實戰能力,以及在危機下的謹慎和決斷,都給我留下了不錯的印象。對於深淵,保持足夠的警惕和敬畏,是生存的第一要素。你做得很好。」

  這算是直接的口頭嘉許了。

  「感謝大師的認可。」林恩也站起身,微微躬身。

  「你所報告的情況,非常重要。那道裂隙,以及其背後可能的存在,意味著我們面對的深淵威脅,可能比以往認知的更加複雜和深邃。」

  奧托大師的目光再次掃過林恩,「學院需要更多像你這樣,既有能力,又能保持清醒頭腦的年輕人。努力提升自己吧,未來的挑戰,不會少。」

  他的話沒有說得太明,但那隱約的期許和培養之意,已經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我會的。」林恩鄭重回應。

  奧托大師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輕輕一揮手,林恩身後的石壁再次蕩漾起波紋,露出了離開的通道。

  林恩再次行禮,然後轉身,步入了螺旋向下的階梯。

  直到走出禁絕之塔那扇沉重的黑色大門,重新感受到外界的陽光和空氣,他才幾不可聞地舒了一口氣。

  黑袍的問詢,比他預想的更加深入和細緻,尤其是關於他實力來源的部分。

  奧托大師的嚴謹名不虛傳。好在,他準備的說辭和展現的天賦,似乎勉強過關,甚至還贏得了些許賞識。

  他抬頭看了看學院上空湛藍的天穹,心中清楚,這次問詢只是一個開始。

  奧托大師最後的期許,霍克家族的敵意,以及那深淵裂隙背後隱藏的更大威脅,都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催促著他必須更快地變得強大。

  他沒有在禁絕之塔外多做停留,邁開腳步,朝著自己的住所方向走去。

  他需要儘快消化這次問詢的得失,並開始規劃下一步的行動。

  貢獻度的獎勵、技能的進一步融合、以及對金袍條件的初步打探,都該提上日程了。

  短暫的平靜期,或許即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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