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油膩術的正確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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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恩癱在吱呀作響的破板床上,渾身骨頭仿佛被拆開又重新胡亂拼湊過一遍。

  窗外最後一絲昏黃的光線,終於徹底熄滅。

  濃得化不開的夜色,瞬間從門窗的破洞和牆壁的縫隙里洶湧灌入,瞬間將整個空間淹沒。

  這個他暫且容身的小破屋,此刻在死寂的黑暗裡,顯露出它全部的脆弱與猙獰。

  那扇歪斜的木門,與其說是門,不如說是幾塊腐朽木板勉強的拼湊,仿佛輕輕一推便會呻吟著散架。

  牆壁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裂口,冷風毫無阻礙地穿行其間,發出嗚嗚的低咽,如同鬼魂的嘆息。

  屋頂更是千瘡百孔,幾縷慘澹的星光漏下來,在布滿灰塵的地面投下斑駁而陰森的光斑。

  「疤臉…」 這個名字突然浮現在林恩的腦海里。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刺得他頭皮發麻。

  那傢伙右眼上那道扭曲翻卷的猙獰疤痕,在記憶中驟然變得無比清晰。

  之前那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自己完全是靠著出其不意的【酸液飛濺】和一點狗屎運,才勉強驚退了對方。

  但這絕不意味著結束。

  以疤臉那種亡命徒睚眥必報的性子,這仇結死了。報復,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他強迫自己坐直身體,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讓混亂的思緒稍微沉澱。

  必須冷靜分析,必須預判。

  疤臉找到自己的藏身地是遲早的事,與其東躲西藏,不如按兵不動,做好準備。

  疤臉會怎麼來?白天人多眼雜?可能性太低。

  那麼,最可能的…就是夜襲!

  黑暗,是幫凶最好的掩護。

  想像一下。

  某個寂靜無聲的後半夜,幾條黑影如同覓食的鬣狗,悄無聲息地摸近這破屋。

  他們不需要大張旗鼓,只需要找準時機,猛地撞開那扇形同虛設的破門,或者乾脆從某個稍大的牆洞強行突入…

  林恩的目光掃過屋內逼仄的空間,心沉到了谷底。

  在這狹小的牢籠里,一旦被兩三個手持利刃的壯漢堵住,自己那點可憐的法術和體力,瞬間就會被淹沒。

  更致命的軟肋,是自己這具身體此刻的狀態。

  精神力如同被徹底榨乾的枯井,每一次嘗試凝聚都帶來針扎般的刺痛,這種深度的枯竭,沒有一兩天的徹底休養根本無法恢復。

  而為了緩解這枯竭帶來的眩暈和虛弱,他不得不依賴那該死的「土方液」。

  那玩意兒每次灌下去,都像有人把燒紅的鐵塊塞進喉嚨,緊接著就是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整個世界都成了扭曲旋轉的萬花筒。

  那短暫而致命的眩暈期,足夠敵人衝進來把他剁成肉餡十次。

  他需要預警,需要時間,需要混亂!

  在這狹窄的囚籠里,必須為自己製造出寶貴的喘息之機。

  預警…暫時毫無頭緒。

  混亂…混亂…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身下粗糙的草墊,目光在黑暗中徒勞地逡巡。

  突然,意念微動,眼前浮現出那熟悉又簡陋的界面:

  【油膩術 Lv1 (0/100)】

  消耗精神力:0.5

  效果:在指定位置(最大距離1米)生成一小片(約0.1平方米)滑膩油漬區域,持續約3分鐘。目標踩踏其上將極易失衡滑倒。

  升級所需熟練度:100點。

  一小片滑膩油漬?極易失衡滑倒?

  林恩死死盯著那幾行字,仿佛要將它們刻進腦子裡。

  一個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有點低級的法術,在絕大多數施法者眼中,恐怕連雞肋都算不上,頂多是惡作劇的玩意兒。

  但此刻,在這狹小、破敗、地面坑窪不平的斗室里,這幾個字卻在他腦中碰撞出截然不同的火花。

  「滑膩…失衡…摔倒…」

  他喃喃自語,思路如同黑暗中點亮的一縷微光,越來越清晰。

  狹窄空間,正是這法術發揮奇效的天然舞台!


  門口,通道,任何敵人必經的狹窄之處…

  只要鋪上這玩意兒!

  想像一下,衝進來的敵人一腳踏上這滑溜的陷阱,猝不及防之下,狼狽摔個四腳朝天,或者像笨拙的鴨子一樣在油污里徒勞地撲騰掙扎…

  這畫面帶來的不僅是混亂,更是寶貴的拖延時間!

  而且…林恩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如果摔倒之後呢?如果他們恰好摔在自己預設的位置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面板上的【酸液飛濺】。

  一個滑倒在地、掙扎著難以起身的目標,豈不是絕佳的活靶子?

  精準的酸液糊臉…那滋味!

  一絲混合著狠厲和興奮的微光,在他疲憊的眼底閃過。

  絕境之中,這最低級的法術組合,似乎也透出了一線帶著油腥味的生機。

  「干!」 林恩低吼一聲,像是給自己打氣,又像是發泄積蓄的憋悶。

  他掙扎著從床上爬起,腳步虛浮地挪到靠近門口那片相對平整的地面。

  就是這裡了,未來的「迎賓區」。

  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翻湧的噁心感,他集中起殘存的精神力。

  意念鎖定腳下前方半米處,那熟悉的施法感覺湧起。

  指尖傳來一陣滑膩、冰冷、近乎令人不適的魔力波動,微弱得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艱難地凝聚、流淌,最終艱難地離體而出。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悶響。

  地面,確切地說是一塊巴掌大小的地面,瞬間被一層近乎透明的、微微反光的油膩物質覆蓋。

  它看起來如此不起眼,就像誰不小心滴落了幾滴劣質的食用油。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令人聯想到廢棄油脂和陳年鐵鏽混合的怪異氣味。

  成了?林恩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伸出腳尖,輕輕點向那片油漬的邊緣。

  腳底接觸的瞬間,一股完全出乎意料的滑溜感猛地傳來!

  仿佛踩到的不是地面,而是一塊覆蓋著厚厚冰層的圓石!

  重心瞬間失控,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猛地一仰!

  「我操!」 驚呼脫口而出。

  林恩手忙腳亂地揮舞著手臂,像個溺水者拼命想抓住什麼。

  倉促間,他猛地擰腰,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強行穩住身體,但雙腿卻因為這股驟然爆發、方向混亂的力道,被猛地扯開成一個誇張的、幾乎要撕裂大腿根韌帶的「一字馬」!

  「嘶~~!」

  劇烈的、如同筋腱被生生撕扯的疼痛從大腿內側閃電般竄上腦門,

  疼得他眼前發黑,倒抽一口冷氣,額頭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他僵在原地,保持著那個滑稽又痛苦的劈叉姿勢,足足緩了七八秒。

  才齜牙咧嘴地、一點點把自己從這尷尬而危險的境地中「拔」了出來。

  「好…好傢夥…」 林恩扶著牆。

  心有餘悸地看著地上那片小小的、其貌不揚的油漬,感覺雙腿內側的筋還在隱隱作痛。

  「這玩意兒…比泥鰍還滑溜!親爹都坑啊!」

  他咧著嘴,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幾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疼痛稍稍緩解,他立刻蹲下身,湊近仔細觀察這片「肇事者」。

  油漬非常薄,近乎透明,面積也確實小得可憐,最多覆蓋一隻成年人的腳掌。

  他撿起旁邊一塊指甲蓋大的小石子,輕輕放在油漬邊緣。

  石子幾乎是立刻順著那微不可察的斜坡滑溜了下去,在油漬中心滴溜溜轉了兩三圈,然後停住不動了。

  滑是夠滑,但範圍太小,敵人只要不是倒霉透頂,或者像自己剛才那樣作死地去試探,很可能一步就跨過去了。

  「持久力也不行。」 林恩盯著油漬。

  大約三分鐘多一點,那片油光就像被地面無聲地吸收掉了一樣。

  迅速變淡、消失,只留下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濕痕和那股若有若無的怪味。


  要麼等它自己消散,要麼就得手動清理。

  林恩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堆充當「床墊」的破爛布條上。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走過去,撕下相對不那麼髒、也勉強算完整的一小塊布。

  回到那片油漬消失的地方,用力地擦拭起來。

  布條很快被浸透,變得又黑又膩,散發的氣味令人作嘔。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疲憊和腿根的酸痛,再次凝聚精神。指尖滑膩的魔力波動再次泛起。

  單調、枯燥、令人昏昏欲睡的循環開始了。

  每一次施法,都精準地覆蓋在前一次的位置上,或者稍稍偏移一點進行對比。

  每一次,他都全神貫注地感受著魔力輸出的細微變化,嘗試著讓那滑膩的能量在離體的瞬間更均勻地鋪開,而不是像擠牙膏一樣堆在一小坨。

  精神力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擠壓。

  每一次施法成功,面板上【油膩術】熟練度+1的提示閃過,偶爾也有+3、+5之類的提示,而後伴隨而來的就是一陣短暫的的眩暈。

  0.5點的消耗,單獨看微不足道,但架不住次數多!

  連續五六次之後,那種熟悉的、仿佛整個頭顱內部被掏空又被塞滿冰冷鐵砂的沉重感和刺痛感,便如同漲潮般洶湧襲來,視野邊緣開始發黑髮虛。

  「操…又來了…」 林恩低罵一句。

  身體晃了晃,扶著牆才沒摔倒。

  痛苦,成了最精確的刻度尺。

  每一次精神力被榨乾又強行灌入土方液「續命」的循環,都清晰地標註著【油膩術】熟練度的增長。

  他像個在懸崖邊跳舞的瘋子,在眩暈、嘔吐、劇痛和極度疲憊的漩渦里,反覆壓榨著那根名為「意志力」的弦。

  單調的「噗」、「噗」聲,在死寂的夜裡如同催命的鼓點,持續不斷地敲打著。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重複了多少次這地獄般的循環。

  林恩的雙眼布滿血絲,嘴唇乾裂,整個人搖搖欲墜,純粹靠著一股不讓自己倒下的意念在強撐。

  當他再一次凝聚起那滑膩的魔力,指尖的波動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微弱,卻奇異地帶上了一絲更穩定的韻律感。

  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將全部心神都沉入對魔力離體瞬間的精細操控中,想像著它們如同最輕柔的薄紗,均勻地鋪灑向目標區域。

  「噗。」

  這一次,油漬生成的聲音似乎有那麼一絲不同。

  地面出現的油污區域,肉眼可見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上一圈!

  雖然依舊有限,但絕對突破了巴掌的範疇,差不多能勉強蓋住一個小陶碗了。

  而且,那油光似乎也凝實了一點點,反光更明顯,那股怪異的油腥鐵鏽混合氣味也更濃郁了些。

  「範圍…大了?」 林恩疲憊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強撐著蹲下身,仔細觀察。沒錯,面積確實增加了!

  雖然離他夢想中的「絆馬索」還差得遠,但這無疑是質變!

  他剛才那種近乎直覺的、追求魔力均勻鋪展的嘗試,似乎真的摸到了某種竅門!

  一種微弱的、近乎虛脫的成就感,暫時壓倒了身體的極度不適。

  他像是被打了一針強心劑,不顧身體發出的強烈抗議,再次投入那枯燥到令人發瘋的練習中。

  每一次施法,都更加專注地嘗試複製剛才那種感覺,引導魔力更均勻地鋪開。

  精神力枯竭→灌藥→劇痛眩暈→恢復→再施法…

  這個痛苦循環的頻率似乎因為他更高效的施法而稍稍降低,但每一次循環帶來的折磨卻絲毫未減。

  終於,當他強忍著嘔吐感,將不知是第多少次灌下的土方液那令人作嘔的味道壓回喉嚨深處,顫抖著再次指向地面時。

  嗡!

  腦海中,那熟悉的面板界面猛地一震!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波動了一下,隨即爆開一片柔和卻清晰的白光。

  【油膩術 Lv1 → Lv2!】

  【油膩術 Lv2 (0/1000)】


  消耗精神力:0.5

  效果:在指定位置(最大距離1.5米)生成一片(約1平方米)滑膩油漬區域,持續約3分鐘。目標踩踏其上將極易失衡滑倒。

  新增特效:微弱粘滯 - 目標成功脫離油漬區域時,會感受到極其短暫的遲滯感(約0.1秒)。

  升級所需熟練度:1000點。

  升級了!Lv2!

  林恩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瞬間忘記了疲憊和眩暈,猛地瞪大了眼睛。

  成功了!那片該死的油污,終於長大了!

  他甚至來不及細看新增的特效說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個關鍵的數字牢牢抓住。

  範圍:約1平方米!

  不再是可憐的巴掌大,而是足以覆蓋住門口或者通道一大塊區域了!

  這簡直是質的飛躍!

  「成了!哈哈…咳咳…」

  他激動地想笑,卻被喉嚨里殘留的苦澀嗆得一陣咳嗽,但眼底的狂喜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他立刻迫不及待地開始測試。

  意念鎖定前方一米半左右的地面,最大距離也提升了!

  指尖魔力順暢湧出,比之前似乎輕鬆了那麼一絲。

  「噗!」

  一片明顯大得多的油漬瞬間鋪開!

  足有之前Lv1時的十倍大小!

  油光更加明顯,在漏進來的微光下泛著一層令人不安的滑膩光澤。

  那股混合著劣質油脂和金屬鏽蝕的怪味也濃烈了許多,頑固地鑽進鼻腔。

  林恩隨手撿起一塊比之前測試用的大得多的石頭,差不多有拳頭大小,用力不大地朝油漬中心扔了過去。

  石頭落在油漬邊緣,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緊接著,它並沒有像小石子那樣原地打轉,而是如同坐上了冰滑梯,「哧溜」一下,在油漬光滑的表面上順暢無比地滑行起來!

  它打著旋兒,一路滑過超過半米的距離,直到撞上油漬另一端的邊緣才停下來。

  整個過程絲滑得不可思議!

  「好!好!好!」 林恩興奮地搓著手,連說了三個好字。

  這效果,對付人足夠了!

  想像一下敵人衝進來,一腳踩進這片區域…那畫面太美!

  他這才想起那個新增的特效【微弱粘滯】。

  描述很模糊:「極其短暫的遲滯感(約0.1秒)」。

  0.1秒?這能有什麼用?

  他皺起眉,帶著疑惑,小心翼翼地親自上陣測試。

  他先站在油漬邊緣,然後一隻腳猛地踏入油漬中心區域。

  瞬間感受到那熟悉的、腳底抹油般的滑溜感,他早有準備,迅速穩住重心,沒有摔倒。

  接著,他嘗試將那隻腳從油污里抬起來、邁出去。

  就在腳掌離開油漬表面的那一剎那!

  一股極其微弱、但絕不容忽視的「粘滯」感猛地從腳底傳來!

  仿佛鞋底瞬間被塗上了一層薄薄的、劣質的膠水,又或者那油膩的物質本身在那一刻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吸力!

  它阻礙的不是力量,而是速度!

  讓抬腳這個本應瞬間完成的動作,極其極其短暫地卡頓了一下!

  雖然只有一剎那,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但林恩敏銳的戰鬥直覺清晰地捕捉到了這絲異樣!

  「這…?!」 林恩愣住了。

  他收回腳,難以置信地看著那片油漬。

  0.1秒…在生死搏殺的分秒之間,這0.1秒的遲滯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敵人試圖衝出油區、撲向自己或者閃避酸液的關鍵瞬間,動作會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變形和遲緩!

  在高手的對決中,這0.1秒的破綻,就是生與死的界限!

  它像一枚隱藏的毒針,微小,卻可能致命!

  「好東西!」 他眼中爆發出灼熱的光芒。

  這升級,值了!


  所有被土方液折磨得死去活來的痛苦,仿佛在這一刻都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Lv2【油膩術】的成功,像一支強心劑,注入了林恩幾乎被疲憊和絕望凍僵的血管。

  他靠在冰冷的土牆上,急促的呼吸漸漸平復,但大腦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運轉起來,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預熱。

  眼前這片破敗、狹窄、四處漏風的斗室,不再僅僅是一個等死的囚籠。

  它變成了一張等待描繪的致命畫布,而自己手中那點可憐的法術和材料,就是唯一的顏料。

  「陷阱…必須是一個環環相扣的陷阱鏈!」

  林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冰冷而亢奮的光。

  疤臉那幫人絕不會只來一個,必須按最壞的情況準備。

  至少兩個,甚至三個!

  靠硬拼是死路一條,唯一的生機,在於利用這破屋的每一個角落,製造出多重、連鎖的致命打擊!

  他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整個空間,每一個細節都被重新評估:

  入口遲滯(核心!): 大門和兩側牆壁稍大的破洞,是敵人最可能選擇的入侵點。

  Lv2【油膩術】範圍擴大至一平米,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必須在這些必經之路上,布置下儘可能大片的油膩區域!

  目標明確:不求直接殺傷,只求讓衝進來的敵人瞬間失去平衡,摔得七葷八素,或者至少讓他們像踩進泥沼一樣行動嚴重受阻!

  為後續環節爭取寶貴時間!

  升級後那「微弱粘滯」特效,更是錦上添花,讓他們想快速脫離油區都變得不那麼利索。

  控制/混亂(輔助): 敵人摔倒或受阻只是開始,必須趁他們最混亂的時候,剝奪他們的感官,放大他們的恐慌!

  強光致盲?

  林恩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角落裡那個鏽跡斑斑、燈油快見底的魔法燈。

  讓它超負荷運轉,瞬間爆發強光?

  理論上似乎可行,但風險太大,萬一當場燒毀或者效果不佳就全完了。

  噪音干擾?

  手頭根本沒有能製造巨大噪音的東西…這一環暫時是短板。

  他眉頭緊鎖,在腦中將這個環節標記為「待定」,必須想辦法彌補!

  致命打擊(關鍵!): 混亂之中,必須給予雷霆一擊!

  【酸液飛濺】是首選,但自己精神力有限,施法需要時間,而且敵人有了防備後未必能精準命中。

  需要一種更「自動化」、更難以防備的打擊方式。

  林恩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那幾個他收集來的、用【修復術】勉強修補好的粗陶罐上。

  一個大膽而陰損的計劃瞬間成型——高濃度酸液罐!

  利用Lv2【酸液飛濺】對金屬和陶土更強的穿透腐蝕特性,精準地在懸掛的罐壁底部腐蝕出薄薄一層!

  只要敵人觸動預設的機關,或者…只要他們在油膩區摔倒時引發足夠震動…罐子墜落、碎裂!

  裡面高濃度的腐蝕性酸液當頭澆下!

  那效果,絕對比一發【酸液飛濺】恐怖數倍!

  而且覆蓋範圍更大,防不勝防!

  補刀/逃生(後路!): 陷阱發動後,無論成功與否,自己都必須有安全的射擊位置和一條能瞬間溜走的退路!

  後窗!林恩的目光猛地投向屋子最深處那個被破木板半掩著的小窗。

  那是唯一的生門!

  必須確保它隨時能快速打開,窗外的地形也要熟悉,方便遁入黑暗。

  同時,在陷阱啟動後,自己必須能第一時間退到後窗附近的安全位置,既能觀察戰果,又能隨時補上幾發【酸液飛濺】或者轉身就跑!

  整個思路在腦中迅速串聯、完善、清晰起來。

  入口油膩遲滯 → 觸發(或主動製造)強光/噪音混亂 → 酸液罐墜落打擊 → 自身安全位置補刀或逃生!一個依託環境、利用低級法術特性、環環相扣的死亡陷阱鏈條!

  「呼…」 林恩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專注。


  計劃有了,下一步,就是把它變成現實!

  材料!致命的鏈條需要致命的材料來打造。

  林恩立刻行動起來,像一隻在寒冬來臨前瘋狂儲備糧食的松鼠。

  他翻出角落裡那個用獸皮縫製、還算結實的袋子,這是之前幫巷子裡幾家小破店清理陳年油污和垃圾換來的報酬。

  裡面裝著幾塊鞣製得還算過得去的厚實獸皮,原本想著哪天換點錢或者做雙鞋底,現在它們有了更光榮也更危險的使命——包裹酸液罐,防止意外滲漏,也增加一點墜落時的緩衝。

  林恩不確定,但總比光禿禿的陶罐好。

  接著是繩子。懸掛酸液罐需要足夠堅韌的繩索。

  他翻遍了屋角,只找到一小捆自己用韌性不錯的野草搓成的草繩,粗糙但還算結實。

  這點量顯然不夠。

  「看來得破費了…」 林恩肉痛地摸出僅有的幾枚邊緣磨損得厲害的銅子兒。

  這錢原本是留著應急買黑麵包的。

  他小心翼翼地從門縫溜出去,在附近最破敗的雜貨攤,用兩枚銅子換回了一大捆同樣粗糙、但明顯更粗更韌的麻繩。

  攤主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一樣,沒事買這麼多繩子,是想在破屋裡上吊?

  最重要的容器——陶罐。

  買新的?那是奢侈的夢想。

  林恩的「貨源」是垃圾堆。

  他像尋寶一樣在附近幾個臭氣熏天的垃圾傾倒點翻找。

  目標明確:那些口小肚大、罐壁相對厚實的粗陶罐,即使有裂縫或者缺口也無所謂。

  每次找到幾個「候選者」,他就如同捧著易碎的珍寶般帶回破屋。

  接下來是精細的「外科手術」。

  林恩盤膝坐在地上,將一隻布滿蛛網般裂紋的破陶罐放在面前,凝神靜氣。

  指尖泛起【修復術】特有的、帶著微弱土黃色光暈的魔力。

  這修復術等級不高,只能修補一些小缺口和細微裂紋,對付大豁口就無能為力了。

  他必須極其小心地引導魔力,如同最細的針線,一點點彌合那些裂痕。

  汗水順著額角滑下,他也顧不上擦。一個罐子修完,精神力又下去一小截。

  「媽的…這比伺候祖宗還累…」

  林恩擦了下汗,拿起另一個豁口更大的罐子,剛想嘗試修補,魔力一觸,那豁口邊緣「咔嚓」一聲,又掉下一小塊。

  「得,這位祖宗脾氣大,伺候不了。」

  他無奈地放棄,將其歸入「不可修復」的廢品堆。

  最終,他面前只成功修復了三個大小不一、但勉強能用的粗陶罐,罐身上還殘留著修補後淡淡的、如同傷疤般的魔力痕跡。

  最危險、也最需要技巧的步驟來了,那就是為這些罐子「製造弱點」。

  林恩將其中一個陶罐小心地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

  指尖指向罐壁靠近底部的位置,意念高度凝聚。

  「滋…」

  一道細如髮絲的碧綠色酸液射線精準地射出,無聲地命中目標位置。

  陶罐表面立刻騰起一股極其微弱的白煙,同時響起極其輕微的、如同熱油煎烤水滴的「滋滋」聲。

  林恩全神貫注,死死盯著那被腐蝕的點,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感受著酸液穿透陶壁的速度和深度。

  快了!他心頭警兆忽生!

  在酸液即將徹底蝕穿罐壁的最後一瞬,強行中斷了施法!

  罐壁上,留下了一個只有小指甲蓋大小、邊緣呈現出熔融狀的不規則孔洞。

  孔洞周圍的陶質變得極其稀薄,顏色也呈現出一種危險的灰白,仿佛輕輕一戳就會碎裂。

  成功了!一個被精準控制的「薄弱點」!

  「呼…」 林恩長長舒了口氣,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這需要極其精妙的控制力,稍有不慎,要麼腐蝕不夠,罐子摔下來也未必破。

  要麼腐蝕過度,酸液當場泄露,自己的腳就要遭殃。

  他如法炮製,小心翼翼地在另外兩個罐子底部也製造出類似的致命弱點。


  最後一步:裝填「彈藥」。

  他拿起一個罐子,將珍貴的「土方液」小心地倒進去。

  這玩意兒不僅難喝得要命,腐蝕性也相當可觀,絕對是廢物利用的典範。

  倒了大約三分之一罐,他停住了。

  不能太滿,否則懸掛時重量太大,震動太強,可能提前把自己震下來。

  也不能太少,否則殺傷力不夠。

  然後,他拿起一塊厚實的獸皮,仔細地包裹住罐子口部,用搓好的堅韌草繩死死綑紮緊,確保不會滲漏。

  最後,將那根買來的粗麻繩,牢牢地系在罐頸綑紮的獸皮上。

  一個懸掛式的、一觸即碎的酸液炸彈,完成了!

  林恩小心翼翼地將這個危險的造物懸掛在靠近油膩區域上方、一根看起來還算結實的房樑上。

  繩索留有餘量,確保罐子垂下的高度,正好能讓裡面的酸液在碎裂後,覆蓋下方一大片區域。

  他輕輕推了推罐子,看著它危險地晃蕩著,下方那片新施放的、足有一平米的Lv2油膩區域在微光下泛著不祥的滑膩光澤。

  他退後幾步,靠在冰冷的土牆上,目光掃過屋內。

  門口和通道上幾處新施放的油膩區域散發著淡淡的怪味。

  頭頂懸掛的酸液罐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

  後窗的破木板被清理開,確保能瞬間推開逃生。

  最後,他閉上眼,那簡陋卻至關重要的面板在意識中浮現:

  【油膩術 Lv2 (0/1000)】

  【酸液飛濺 Lv2 (87/1000)】

  數字冰冷而沉默,卻清晰地丈量著他此刻的弱小與掙扎。

  1000點…5000點…通往更高力量的道路漫長而陡峭,每一步都需要榨乾血淚去攀登。

  但此刻,他沒有時間去感嘆前路的渺茫。

  林恩緩緩睜開眼,疲憊的眼底深處,最後一絲微弱的火光被強行壓入冰冷的灰燼。

  他拿起最後一個空陶罐,指腹摩挲著粗糲冰涼的罐壁,那上面還殘留著修補術的微弱脈動。

  窗縫裡漏進來的風更緊了,帶著深夜刺骨的濕氣,嗚咽著穿過牆上的破洞。

  他走到門後那片精心布置的油污區旁,蹲下身。指尖凝聚起魔力,滑膩冰冷的波動再次泛起。

  這一次,施法動作流暢了許多,那片近乎透明的油污瞬間鋪開,邊緣幾乎緊貼著腐朽的門板。

  「噗。」

  輕響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油污映著微光,像一片凝固的惡意。

  林恩站起身,拍了拍沾滿塵土的手,目光投向懸掛在陰影里的酸液罐,又掃過那扇搖搖欲墜的破門。

  門外,是吞噬一切的濃稠黑暗,是疤臉猙獰的刀疤和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他扯動嘴角,喉嚨里滾出一個乾澀、嘶啞,卻又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音節,像是在回應那無盡黑夜的挑釁:

  「腳底抹油…疤臉,老子給你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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