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竣工與慶祝
「沒想到這麼順利。」
離開冒險者協會後，跟在莫雷身後的庫拉格感慨。
「倘若之前城牆出了問題，或者沒能解決掉岩心家族的人，這筆進度款未必這麼好拿。」
走在前面的莫雷頭也不回，語氣平淡道。
還好老院長的名頭足夠好用，近來幾天風平浪靜，並沒有出現什麼報復手段。
「是嗎……這樣啊。」庫拉格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仔細想了想，發現莫雷說得確實有道理。
凱勒布今天熱情得有些過分，態度親近得似乎帶有一絲拉攏意味。
以莫雷本身的實力，應該並不值得那位協會負責人這般態度。
歸根結底，是因為他教訓了一位來自老牌世家的貴族，而對方家族居然沒做出任何反應，似乎選擇了忍氣吞聲。
「總之結果還不壞。」莫雷的聲音從前頭傳來，打斷了庫拉格的思緒，「走吧，去趟工地看看進度，順帶結一下最近的工資。」
「好的！」庫拉格回過神來，連忙跟上。
……
一個星期的時間轉瞬即逝。
「嗡嗡嗡……」振搗棒發出的嗡鳴聲戛然而止。
「土牆術。」莫雷親自施法，將早強劑的粉末融入在法術作用下逐漸收光抹平的牆面。
灰白色的牆體在斜陽照耀下迅速硬化，與兩側已經完工的部分完美銜接在一起。
起碼在外觀上完美銜接在一起。
提前留置的變形縫並不是赤裸裸露在外面的一條黑縫，而是在其中填入柔性或塑形材料，最外面用塗上顏色的鋼板蓋住，這樣看起來就會是一個整體。
重要的是，整圈城牆終於成功合龍！
「呼，總算是完工了。」庫拉格站在莫雷身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的法袍上沾滿了灰白色的水泥粉塵，眼下的烏青比前幾天淡了些，但依舊清晰可見。
「是啊，真不容易。」
莫雷簡單應付兩句，注意力卻並沒有放在交流上。
就在城牆合龍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暖流從身體深處湧起，沿著四肢百骸擴散開來。
【你成功建造了建築「石溪鎮城牆（建築類型：城市防禦建築）」！】
【你獲得一個隨機屬性點！】
【力量+1】
「又是力量……」莫雷握了握拳，感受著那股充盈在筋骨之間的力量感。
他能清晰地察覺到自己的力氣比之前又大了一截。
「現在的我要是再面對樹人的全力一擊，應該不會太過吃力了吧？」
上次用精金法術書擋下樹人的攻擊看似雲淡風輕，實則是莫雷一路施法，疊加了數層「混凝土護盾」，這才沒受到任何傷害。
要知道，作為挑戰等級高達九的魔物，樹人的力量堪比石巨人，與他的力量的差距足有數倍！
如果當時沒靠這一手震懾住那位樹人，接下來的攻擊莫雷只能如保齡球一般不停翻滾躲避了。
「還好我暫時替導師代為保管這本『失落知識秘典』，等跟它完成同調，智力方面應該就不會受限了……」
莫雷站在城牆上，目光沿著這道蜿蜒的灰白色屏障緩緩移動，嘴角微微上揚。
那些曾經日夜巡邏、提心弔膽的守衛們，如今三三兩兩地站在城牆上閒聊，手扶胸牆，眺望著不遠處墨綠色的森林。
「你安全了！」
「不，是我們安全了，阿瑪拉！」
他們臉上不再是緊張和疲憊，而是露出了一絲久違的鬆弛感。
「嘿，莫雷！」
凱勒布穿著一身擦得鋥亮的鏈甲，鬍鬚也明顯修剪過，正在城牆下揮著手。
「你來了？來得正好！」莫雷收回遠眺的目光，從城牆內側的斜坡上走下，朝著滿面笑容的中年男人伸出右手。
「這種事情我必須得來啊！」凱勒布大笑著，同樣伸出右手，用力握了握。
沒錯，這位協會負責人正是莫雷派埃德加邀請來的。
竣工儀式可以簡陋一些，但業主單位必須到場。
「來來來，一起到城牆上轉一圈！要是沒問題就在驗收表上籤個字！」
「行啊，沒問題！」
凱勒布眉飛色舞，城牆的完工的確讓他如釋重負。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莫雷同樣滿面笑容。
這便是制度粗糙的好處。
正常來說，施工內容的全部結束並不意味著達到「竣工驗收」的條件。
除此之外，還需要技術檔案完備，材料設備試驗合規，並且要經過規劃驗收、消防驗收、環保驗收等專項驗收並備案後，方可正式竣工驗收，交付使用。
這些繁複的手續，往往至少需要幾個月才能辦好。
「還好這裡的驗收制度並不完善，簡單檢查一圈就行……」
莫雷收回思緒，朝身後揮了揮手。
「大家都跟上，一起走一圈！」
「好的！」
灰白色的牆體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表面平整光滑，敲上去發出沉悶厚實的迴響。
凱勒布一邊走一邊左右打量，目光從胸牆的豁口移到哨塔的觀察孔，再探出頭去，觀察著牆體與地基的交接處。
他不是建築師，但作為冒險者協會的負責人，當年在刀刃上討生活的經曆本能地讓他對「堅固」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
再加上這兒有過阻擋翡翠龍與樹人這等魔物的經歷，讓凱勒布對城牆的質量讚嘆不已。
「很堅固，比我見過的任何石砌城牆都要堅固。」
「還好還好，比那種幾米厚的大型城牆還是差不少的。」莫雷很是謙虛。
二人並排走在最前面，哈羅德帶著護衛隊的成員們緊隨其後，一個個腰板挺得筆直，臉上寫滿了自豪。
畢竟，他們也是這段城牆的建造者之一。
法師學徒們零零散散地跟在後邊，他們大多穿著沾滿灰白色粉塵的法袍，其中幾人步伐虛浮，時不時打個哈欠，顯然近期的持續趕工給他們施加了不少壓力。
「我們按照之前的設計進行的施工，城牆總長六千八百三十米。」莫雷一邊走一邊講解，「跨度實在是太大，我們遇到了很多預料之外的軟弱土層。」
「軟弱土層……我聽哈羅德提過，你們處理之後應該沒問題了吧？」凱勒布有些擔心。
「沒錯，把軟土全部挖掉，用優質的材料進行了換填。光是這一項，就額外花費了兩千多枚金幣。」
莫雷那副心痛的神情不似作偽，讓凱勒布腳步一頓。
「這部分費用我們的合同里並沒有約定。」
「是的，我當然知道。」莫雷故作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畢竟我們是第一次建造合作，這部分額外開銷我們就自行承擔了。」
「夠意思！」
聽到不用增加費用，凱勒布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莫雷的肩膀。
莫雷沒有躲開這一拍，只是微微笑了笑。
一圈走下來，凱勒布沒有再問任何問題。
「既然質量沒問題，那我們最後一筆進度款的事？」
「已經準備好了，明天來我辦公室取！」
「爽快！」莫雷趁熱打鐵，「那這次竣工驗收如何？」
「通過，當然通過！」
凱勒布豪氣干雲，接過莫雷遞來的驗收單，大筆一揮，在右下角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但那個代表著協會的公章蓋上去之後，這份文件就有了法律效力。
「接下來再講兩句話，就可以正式移交了。」
莫雷滿意地點點頭，轉過身，面對那些零零散散跟在後面的法師學徒和護衛隊成員，清了清嗓子。
「諸位，凱勒布先生剛才簽了驗收單。從現在起，這座城牆正式交付給石溪鎮！」
「從第一次土方開挖到現在竣工，一共用了十三天。你們每天天不亮就上工，天黑了才收工，有時候還要加班到半夜……」
雖然能講的東西還有很多，但莫雷向來對諸多領導的冗長演講頗感厭煩，因此決定直接一步到位。
「總之大家辛苦了，除了加班費之外，今天所有的參建人員額外發放竣工獎金，每人六十銀幣！」
短暫的沉默之後，是震耳欲聾的歡呼。
「六十銀幣，也就三枚金幣！這麼多？」
「是啊，能頂我們將近十天的工錢了！」
「莫雷大人萬歲！」
法師學徒們和守衛們幾乎同時爆發出歡呼。
「另外，大家今晚都到野火酒館來，我請客！」等歡呼聲稍稍平息，莫雷繼續宣布道。
「哦豁！」
「今晚喝個痛快！」
歡呼聲再次拔高了一個調。
莫雷站在人群中央，看著那些歡騰的面孔，心裡卻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如果導師還在，現在站在這裡宣布竣工的應該是他啊。」
那個總是拍著他肩膀哈哈大笑、明明是個法師卻比野蠻人還野蠻的男人，本該站在這裡，用他那洪亮得能震落樹葉的大嗓門宣布這座城牆的落成。
他一定會用能拍得別人齜牙咧嘴的力道拍著莫雷的後背，然後哈哈大笑說「好小子，幹得漂亮」之類的話。
可是布魯克不在了。
「唉。」
莫雷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離開了氣氛熱烈的人群。
不遠處一座城牆哨所頂板上，洛米婭獨自靠著灰白色的牆體，雙臂環抱，望著遠處那片墨綠色的森林，一言不發。
伊法爾娜站在她身邊，身子前傾輕聲說了句什麼。洛米婭搖了搖頭，銀色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她們之前一直待在這裡，並沒有參與竣工驗收。
「迷蹤步。」
隨著一陣逐漸消散的銀色霧氣，莫雷同樣出現在了這裡。
「怎麼了？」他問。
洛米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望著那片森林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以前，我們『碎岩之弓』小隊每次完成一個大委託，布魯克都會嚷嚷著要慶祝。那會兒他酒量差得要命，喝不了幾杯就臉紅，但每次都是他喊得最響。」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回憶什麼有趣的畫面，但那笑容沒有抵達眼底。
「那時候巴卡夫經常跟他一起醉倒，芬恩會趁他睡著把他的胡辮打成死結。我就在旁邊看著，覺得這群人真是幼稚得要命。」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了。
「但現在芬恩蹲在牢里，布魯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莫雷沉默下來。
巴卡夫倒是還在石溪鎮上，但城牆的施工時他的身高不足以和守衛們一起釺探，搬運鋼筋網片總會一邊高一邊低，因此幹了半天之後矮人氣沖沖地找他的鐵匠朋友喝酒去了。
平日裡最喜歡調侃矮人的精靈少女提都沒提這個，可見她的心情著實很差。
「這不是我們的錯。」
莫雷握住了洛米婭的手，精靈少女沒有掙開，只是垂下眼帘，長長的銀色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慶功宴我就不參加了。」她忽然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有點累，想回去休息。」
「也好。」莫雷看著她，點了點頭。
洛米婭輕抿嘴唇，靈巧地跳下哨所，沿著城牆內側的斜坡走下去。
那身墨色的常服在暮色中漸漸遠去，銀白色的長髮在晚風裡輕輕飄動。
「我去陪陪她。」伊法爾娜目送她離開，然後轉過頭看著莫雷。
「嗯。」莫雷輕聲說，「麻煩你了。」
「這沒什麼。」伊法爾娜搖搖頭，「記得早點回家。如果很晚的話，需要我去接你嗎？」
「不用擔心，我有分寸的。」
「好。」法師少女輕輕點頭，施展起「飛行術」，很快就跟上了洛米婭。
莫雷站在原地，目送著她們消失在街道轉角。
「莫雷大哥。」埃德加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那個，野火酒館那邊，還去嗎？」
「去。」莫雷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平常的輕鬆，「當然去。你幫我招呼一下大家，我一會兒就到。」
埃德加應了一聲，轉身去組織人群。
野火酒館今晚被莫雷提前預定了所有的包間。
「包間」的設計，還是當初重建酒館時莫雷親自提議的。
塞巴斯老闆早早接到了消息，提前把大廳布置得妥妥噹噹。
長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餚。
烤得金黃流油的岩蜥後腿、堆成小山的蜜汁烤翅、用香料醃製過的各種肉排……
以及大盆的奶油蘑菇濃湯，成桶冒著氣泡的麥酒和果酒。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香料和酒液混合起來的濃郁香氣，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慾大振。
法師學徒們和護衛隊的成員們陸續入座，很快就把幾個房間填得滿滿當當。
「大家吃好喝好！酒的話大家隨意發揮，量力而行，適可而止。」
前世工地上那些推杯換盞的酒局，讓莫雷對酒精始終提不起什麼好感。
以己度人，他不願強迫別人飲酒，簡短宣布了原則後就默默開吃。
但這句話似乎起了反效果，那些守衛和法師學徒們喝得一個比一個凶。
「不可能！我沒醉！」
「來來來，繼續喝！」
「乾杯！」
他們三五成群地圍坐在桌旁，有人迫不及待地抓起烤肉大快朵頤，有人舉著酒杯高聲談笑，有人拍著桌子催促侍者再上一桶麥酒。
氣氛熱烈得像是在過節。
莫雷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這副熱鬧的景象，無奈地搖了搖頭。
「算了，他們開心就好。」
他端起面前那杯琥珀色的麥酒，抿了一小口。
苦澀中帶著一絲麥芽的甜香，在舌尖上緩緩化開。
他其實並不喜歡喝酒，但今天不知怎的，忽然有點想喝。
坐在他旁邊的庫拉格同樣端著一杯麥酒，卻沒有喝，只是盯著杯子裡那些緩緩上升的氣泡發呆。
莫雷舉起酒杯，朝庫拉格的方向輕輕晃了晃。
庫拉格回過神來，愣了一下，然後也舉起酒杯。
兩隻杯子在空中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人各自喝了一口，誰也沒有說話。
布魯克導師不在，這杯酒喝起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莫雷大哥！庫拉格老兄！」
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打破了這份沉默。
埃德加端著一杯蜂蜜精釀，臉上帶著微醺的紅暈，一屁股坐在莫雷另一側的空位上。
「今天這樣的日子，搞這麼沉悶做什麼？」
他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不少，顯然已經喝了好幾杯。
莫雷看著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埃德加已經一左一右攬住了他和庫拉格的肩膀。
「不要總是沉浸在過去里，換個心情吧！」埃德加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
「我知道一個好地方，保管讓你們把那些不開心的事都忘掉！」
莫雷的眉頭微微挑起。
「什麼好地方？」
埃德加沒有回答，只是嘿嘿笑了兩聲。
他站起身，一手拽著莫雷的袖子，另一隻手去拉庫拉格。
「走走走，我帶你們去，保證不虛此行！」
庫拉格被他拽得一個踉蹌，手中酒杯里的新倒的麥酒差點灑出來。
「去哪兒？我們要去嗎？」他茫然地看向莫雷，眼神里滿是困惑。
「也行，去看看吧。」莫雷也有些好奇。
埃德加這人平時老實巴交的，在工地上幹活也一向穩重可靠，從沒見他露出過這種表情。
他說的「好地方」，到底是什麼地方？
半是好奇，半是疑惑，莫雷跟著埃德加離開了喧鬧的包間。
「到底要去哪？」被拉著的庫拉格踉踉蹌蹌，嘴裡還在嘟囔。
「去了就知道啦！」
在埃德加的帶領下，三人七拐八拐穿過幾條街道，拐進一條莫雷從沒走過的小巷。
巷子兩側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苔，腳下的石板路坑坑窪窪，積著淺淺的雨水。
莫雷吸了口氣，這附近的空氣里瀰漫著數種不知名香料混雜在一起的氣息。
巷子盡頭是一扇不太起眼的木門，門兩邊站著兩名叼著菸斗，滿身刺青的青壯年。
門楣上掛著一塊銅牌，上面刻有一隻展翅欲飛的鳥類，旁邊是一行優雅的通用語花體字。
「夜鶯之家？」
莫雷腳步一頓。
離開冒險者協會後，跟在莫雷身後的庫拉格感慨。
「倘若之前城牆出了問題，或者沒能解決掉岩心家族的人，這筆進度款未必這麼好拿。」
走在前面的莫雷頭也不回，語氣平淡道。
還好老院長的名頭足夠好用，近來幾天風平浪靜，並沒有出現什麼報復手段。
「是嗎……這樣啊。」庫拉格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仔細想了想，發現莫雷說得確實有道理。
凱勒布今天熱情得有些過分，態度親近得似乎帶有一絲拉攏意味。
以莫雷本身的實力，應該並不值得那位協會負責人這般態度。
歸根結底，是因為他教訓了一位來自老牌世家的貴族，而對方家族居然沒做出任何反應，似乎選擇了忍氣吞聲。
「總之結果還不壞。」莫雷的聲音從前頭傳來，打斷了庫拉格的思緒，「走吧，去趟工地看看進度，順帶結一下最近的工資。」
「好的！」庫拉格回過神來，連忙跟上。
……
一個星期的時間轉瞬即逝。
「嗡嗡嗡……」振搗棒發出的嗡鳴聲戛然而止。
「土牆術。」莫雷親自施法，將早強劑的粉末融入在法術作用下逐漸收光抹平的牆面。
灰白色的牆體在斜陽照耀下迅速硬化，與兩側已經完工的部分完美銜接在一起。
起碼在外觀上完美銜接在一起。
提前留置的變形縫並不是赤裸裸露在外面的一條黑縫，而是在其中填入柔性或塑形材料，最外面用塗上顏色的鋼板蓋住，這樣看起來就會是一個整體。
重要的是，整圈城牆終於成功合龍！
「呼，總算是完工了。」庫拉格站在莫雷身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的法袍上沾滿了灰白色的水泥粉塵，眼下的烏青比前幾天淡了些，但依舊清晰可見。
「是啊，真不容易。」
莫雷簡單應付兩句，注意力卻並沒有放在交流上。
就在城牆合龍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暖流從身體深處湧起，沿著四肢百骸擴散開來。
【你成功建造了建築「石溪鎮城牆（建築類型：城市防禦建築）」！】
【你獲得一個隨機屬性點！】
【力量+1】
「又是力量……」莫雷握了握拳，感受著那股充盈在筋骨之間的力量感。
他能清晰地察覺到自己的力氣比之前又大了一截。
「現在的我要是再面對樹人的全力一擊，應該不會太過吃力了吧？」
上次用精金法術書擋下樹人的攻擊看似雲淡風輕，實則是莫雷一路施法，疊加了數層「混凝土護盾」，這才沒受到任何傷害。
要知道，作為挑戰等級高達九的魔物，樹人的力量堪比石巨人，與他的力量的差距足有數倍！
如果當時沒靠這一手震懾住那位樹人，接下來的攻擊莫雷只能如保齡球一般不停翻滾躲避了。
「還好我暫時替導師代為保管這本『失落知識秘典』，等跟它完成同調，智力方面應該就不會受限了……」
莫雷站在城牆上，目光沿著這道蜿蜒的灰白色屏障緩緩移動，嘴角微微上揚。
那些曾經日夜巡邏、提心弔膽的守衛們，如今三三兩兩地站在城牆上閒聊，手扶胸牆，眺望著不遠處墨綠色的森林。
「你安全了！」
「不，是我們安全了，阿瑪拉！」
他們臉上不再是緊張和疲憊，而是露出了一絲久違的鬆弛感。
「嘿，莫雷！」
凱勒布穿著一身擦得鋥亮的鏈甲，鬍鬚也明顯修剪過，正在城牆下揮著手。
「你來了？來得正好！」莫雷收回遠眺的目光，從城牆內側的斜坡上走下，朝著滿面笑容的中年男人伸出右手。
「這種事情我必須得來啊！」凱勒布大笑著，同樣伸出右手，用力握了握。
沒錯，這位協會負責人正是莫雷派埃德加邀請來的。
竣工儀式可以簡陋一些，但業主單位必須到場。
「來來來，一起到城牆上轉一圈！要是沒問題就在驗收表上籤個字！」
「行啊，沒問題！」
凱勒布眉飛色舞，城牆的完工的確讓他如釋重負。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莫雷同樣滿面笑容。
這便是制度粗糙的好處。
正常來說，施工內容的全部結束並不意味著達到「竣工驗收」的條件。
除此之外，還需要技術檔案完備，材料設備試驗合規，並且要經過規劃驗收、消防驗收、環保驗收等專項驗收並備案後，方可正式竣工驗收，交付使用。
這些繁複的手續，往往至少需要幾個月才能辦好。
「還好這裡的驗收制度並不完善，簡單檢查一圈就行……」
莫雷收回思緒，朝身後揮了揮手。
「大家都跟上，一起走一圈！」
「好的！」
灰白色的牆體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表面平整光滑，敲上去發出沉悶厚實的迴響。
凱勒布一邊走一邊左右打量，目光從胸牆的豁口移到哨塔的觀察孔，再探出頭去，觀察著牆體與地基的交接處。
他不是建築師，但作為冒險者協會的負責人，當年在刀刃上討生活的經曆本能地讓他對「堅固」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
再加上這兒有過阻擋翡翠龍與樹人這等魔物的經歷，讓凱勒布對城牆的質量讚嘆不已。
「很堅固，比我見過的任何石砌城牆都要堅固。」
「還好還好，比那種幾米厚的大型城牆還是差不少的。」莫雷很是謙虛。
二人並排走在最前面，哈羅德帶著護衛隊的成員們緊隨其後，一個個腰板挺得筆直，臉上寫滿了自豪。
畢竟，他們也是這段城牆的建造者之一。
法師學徒們零零散散地跟在後邊，他們大多穿著沾滿灰白色粉塵的法袍，其中幾人步伐虛浮，時不時打個哈欠，顯然近期的持續趕工給他們施加了不少壓力。
「我們按照之前的設計進行的施工，城牆總長六千八百三十米。」莫雷一邊走一邊講解，「跨度實在是太大，我們遇到了很多預料之外的軟弱土層。」
「軟弱土層……我聽哈羅德提過，你們處理之後應該沒問題了吧？」凱勒布有些擔心。
「沒錯，把軟土全部挖掉，用優質的材料進行了換填。光是這一項，就額外花費了兩千多枚金幣。」
莫雷那副心痛的神情不似作偽，讓凱勒布腳步一頓。
「這部分費用我們的合同里並沒有約定。」
「是的，我當然知道。」莫雷故作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畢竟我們是第一次建造合作，這部分額外開銷我們就自行承擔了。」
「夠意思！」
聽到不用增加費用，凱勒布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莫雷的肩膀。
莫雷沒有躲開這一拍，只是微微笑了笑。
一圈走下來，凱勒布沒有再問任何問題。
「既然質量沒問題，那我們最後一筆進度款的事？」
「已經準備好了，明天來我辦公室取！」
「爽快！」莫雷趁熱打鐵，「那這次竣工驗收如何？」
「通過，當然通過！」
凱勒布豪氣干雲，接過莫雷遞來的驗收單，大筆一揮，在右下角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但那個代表著協會的公章蓋上去之後，這份文件就有了法律效力。
「接下來再講兩句話，就可以正式移交了。」
莫雷滿意地點點頭，轉過身，面對那些零零散散跟在後面的法師學徒和護衛隊成員，清了清嗓子。
「諸位，凱勒布先生剛才簽了驗收單。從現在起，這座城牆正式交付給石溪鎮！」
「從第一次土方開挖到現在竣工，一共用了十三天。你們每天天不亮就上工，天黑了才收工，有時候還要加班到半夜……」
雖然能講的東西還有很多，但莫雷向來對諸多領導的冗長演講頗感厭煩，因此決定直接一步到位。
「總之大家辛苦了，除了加班費之外，今天所有的參建人員額外發放竣工獎金，每人六十銀幣！」
短暫的沉默之後，是震耳欲聾的歡呼。
「六十銀幣，也就三枚金幣！這麼多？」
「是啊，能頂我們將近十天的工錢了！」
「莫雷大人萬歲！」
法師學徒們和守衛們幾乎同時爆發出歡呼。
「另外，大家今晚都到野火酒館來，我請客！」等歡呼聲稍稍平息，莫雷繼續宣布道。
「哦豁！」
「今晚喝個痛快！」
歡呼聲再次拔高了一個調。
莫雷站在人群中央，看著那些歡騰的面孔，心裡卻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如果導師還在，現在站在這裡宣布竣工的應該是他啊。」
那個總是拍著他肩膀哈哈大笑、明明是個法師卻比野蠻人還野蠻的男人，本該站在這裡，用他那洪亮得能震落樹葉的大嗓門宣布這座城牆的落成。
他一定會用能拍得別人齜牙咧嘴的力道拍著莫雷的後背，然後哈哈大笑說「好小子，幹得漂亮」之類的話。
可是布魯克不在了。
「唉。」
莫雷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離開了氣氛熱烈的人群。
不遠處一座城牆哨所頂板上，洛米婭獨自靠著灰白色的牆體，雙臂環抱，望著遠處那片墨綠色的森林，一言不發。
伊法爾娜站在她身邊，身子前傾輕聲說了句什麼。洛米婭搖了搖頭，銀色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她們之前一直待在這裡，並沒有參與竣工驗收。
「迷蹤步。」
隨著一陣逐漸消散的銀色霧氣，莫雷同樣出現在了這裡。
「怎麼了？」他問。
洛米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望著那片森林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以前，我們『碎岩之弓』小隊每次完成一個大委託，布魯克都會嚷嚷著要慶祝。那會兒他酒量差得要命，喝不了幾杯就臉紅，但每次都是他喊得最響。」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回憶什麼有趣的畫面，但那笑容沒有抵達眼底。
「那時候巴卡夫經常跟他一起醉倒，芬恩會趁他睡著把他的胡辮打成死結。我就在旁邊看著，覺得這群人真是幼稚得要命。」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了。
「但現在芬恩蹲在牢里，布魯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莫雷沉默下來。
巴卡夫倒是還在石溪鎮上，但城牆的施工時他的身高不足以和守衛們一起釺探，搬運鋼筋網片總會一邊高一邊低，因此幹了半天之後矮人氣沖沖地找他的鐵匠朋友喝酒去了。
平日裡最喜歡調侃矮人的精靈少女提都沒提這個，可見她的心情著實很差。
「這不是我們的錯。」
莫雷握住了洛米婭的手，精靈少女沒有掙開，只是垂下眼帘，長長的銀色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慶功宴我就不參加了。」她忽然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有點累，想回去休息。」
「也好。」莫雷看著她，點了點頭。
洛米婭輕抿嘴唇，靈巧地跳下哨所，沿著城牆內側的斜坡走下去。
那身墨色的常服在暮色中漸漸遠去，銀白色的長髮在晚風裡輕輕飄動。
「我去陪陪她。」伊法爾娜目送她離開，然後轉過頭看著莫雷。
「嗯。」莫雷輕聲說，「麻煩你了。」
「這沒什麼。」伊法爾娜搖搖頭，「記得早點回家。如果很晚的話，需要我去接你嗎？」
「不用擔心，我有分寸的。」
「好。」法師少女輕輕點頭，施展起「飛行術」，很快就跟上了洛米婭。
莫雷站在原地，目送著她們消失在街道轉角。
「莫雷大哥。」埃德加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那個，野火酒館那邊，還去嗎？」
「去。」莫雷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平常的輕鬆，「當然去。你幫我招呼一下大家，我一會兒就到。」
埃德加應了一聲，轉身去組織人群。
野火酒館今晚被莫雷提前預定了所有的包間。
「包間」的設計，還是當初重建酒館時莫雷親自提議的。
塞巴斯老闆早早接到了消息，提前把大廳布置得妥妥噹噹。
長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餚。
烤得金黃流油的岩蜥後腿、堆成小山的蜜汁烤翅、用香料醃製過的各種肉排……
以及大盆的奶油蘑菇濃湯，成桶冒著氣泡的麥酒和果酒。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香料和酒液混合起來的濃郁香氣，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慾大振。
法師學徒們和護衛隊的成員們陸續入座，很快就把幾個房間填得滿滿當當。
「大家吃好喝好！酒的話大家隨意發揮，量力而行，適可而止。」
前世工地上那些推杯換盞的酒局，讓莫雷對酒精始終提不起什麼好感。
以己度人，他不願強迫別人飲酒，簡短宣布了原則後就默默開吃。
但這句話似乎起了反效果，那些守衛和法師學徒們喝得一個比一個凶。
「不可能！我沒醉！」
「來來來，繼續喝！」
「乾杯！」
他們三五成群地圍坐在桌旁，有人迫不及待地抓起烤肉大快朵頤，有人舉著酒杯高聲談笑，有人拍著桌子催促侍者再上一桶麥酒。
氣氛熱烈得像是在過節。
莫雷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這副熱鬧的景象，無奈地搖了搖頭。
「算了，他們開心就好。」
他端起面前那杯琥珀色的麥酒，抿了一小口。
苦澀中帶著一絲麥芽的甜香，在舌尖上緩緩化開。
他其實並不喜歡喝酒，但今天不知怎的，忽然有點想喝。
坐在他旁邊的庫拉格同樣端著一杯麥酒，卻沒有喝，只是盯著杯子裡那些緩緩上升的氣泡發呆。
莫雷舉起酒杯，朝庫拉格的方向輕輕晃了晃。
庫拉格回過神來，愣了一下，然後也舉起酒杯。
兩隻杯子在空中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人各自喝了一口，誰也沒有說話。
布魯克導師不在，這杯酒喝起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莫雷大哥！庫拉格老兄！」
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打破了這份沉默。
埃德加端著一杯蜂蜜精釀，臉上帶著微醺的紅暈，一屁股坐在莫雷另一側的空位上。
「今天這樣的日子，搞這麼沉悶做什麼？」
他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不少，顯然已經喝了好幾杯。
莫雷看著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埃德加已經一左一右攬住了他和庫拉格的肩膀。
「不要總是沉浸在過去里，換個心情吧！」埃德加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
「我知道一個好地方，保管讓你們把那些不開心的事都忘掉！」
莫雷的眉頭微微挑起。
「什麼好地方？」
埃德加沒有回答，只是嘿嘿笑了兩聲。
他站起身，一手拽著莫雷的袖子，另一隻手去拉庫拉格。
「走走走，我帶你們去，保證不虛此行！」
庫拉格被他拽得一個踉蹌，手中酒杯里的新倒的麥酒差點灑出來。
「去哪兒？我們要去嗎？」他茫然地看向莫雷，眼神里滿是困惑。
「也行，去看看吧。」莫雷也有些好奇。
埃德加這人平時老實巴交的，在工地上幹活也一向穩重可靠，從沒見他露出過這種表情。
他說的「好地方」，到底是什麼地方？
半是好奇，半是疑惑，莫雷跟著埃德加離開了喧鬧的包間。
「到底要去哪？」被拉著的庫拉格踉踉蹌蹌，嘴裡還在嘟囔。
「去了就知道啦！」
在埃德加的帶領下，三人七拐八拐穿過幾條街道，拐進一條莫雷從沒走過的小巷。
巷子兩側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苔，腳下的石板路坑坑窪窪，積著淺淺的雨水。
莫雷吸了口氣，這附近的空氣里瀰漫著數種不知名香料混雜在一起的氣息。
巷子盡頭是一扇不太起眼的木門，門兩邊站著兩名叼著菸斗，滿身刺青的青壯年。
門楣上掛著一塊銅牌，上面刻有一隻展翅欲飛的鳥類，旁邊是一行優雅的通用語花體字。
「夜鶯之家？」
莫雷腳步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