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精靈語課
發現來者竟然是那位精靈少女，莫雷大感驚訝。
他原以為那天的告別晚宴上，布魯克導師的許諾大概是給熱衷於冒險的洛米婭找個靠譜的冒險者小隊，亦或是謀一份既能發揮遊俠所長的差事。
萬萬沒想到，導師竟然直接把她安排進了格魯德魔法學院，而且不是以學生的身份，而是……導師？
講台上，洛米婭已經開始了她的開場白，聲音清冽如泉。
「下午好，諸位。從今天起，由我負責這門精靈語課程，你們可以稱我為洛米婭導師。」
她環視教室，銀灰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一張張或好奇、或驚艷的面孔。
「我將教授你們標準的精靈語發音、語法結構和常用書寫方法。希望在接下來的學期里，我們能共同進步……」
當目光掠過莫雷所在的位置，看到他臉上那副震驚表情時，洛米婭不動聲色，只是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法師學徒中不乏感知敏銳者，不止一人察覺到了銀髮精靈的微表情。
「天哪，她對我笑了！看到沒有？」
坐在莫雷前方兩排，一個穿著考究的紅色法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男性法師學徒猛地捂住心口，身體微微後仰，動作誇張地對身旁的同伴低呼。
「她剛才看我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哈？少自作多情了，傑弗里！她明明是對我笑的。」
他的同伴，一個臉上長著雀斑，同樣眼睛發直的棕發男生立刻反駁，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篤定。
「你們兩個，差不多得了。」
旁邊一位面容嚴肅的女學生大概看不下去了，朝他們投來鄙夷的目光。
「別忘了人家是精靈，看著年輕，實際年齡說不定比你們祖母的祖母還大。」
「你懂個屁。」
最開始那個叫傑弗里的男生嗤之以鼻，聲音高了幾分：「時光賦予的沉澱，是無可替代的魅力……女人就像美酒，越老越醇厚。」
他一邊說著，一邊再次陶醉地望向講台，引來了幾道或震驚或異樣的目光。
講台上，正書寫著今天第一個精靈語單詞的洛米婭，尖細修長的耳朵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
她動作微頓，手中的滑石筆斷成兩截，緩緩轉過頭，恢復了銳利的銀灰色眼眸精準鎖定了聲音來源的方向。
目光仿若帶著凜冬寒流的冷意，幾乎要將那片區域凍結。
傑弗里和他的同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鵝，聲音戛然而止，身體僵直。
就連那位女學生也縮了縮脖子，教室里落針可聞。
洛米婭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看了他們幾秒，然後才轉回身面向黑板，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平復情緒。
片刻後，她用清晰而不太平穩的聲音繼續道：「今天我們先從、從精靈語的基礎音素和通用語的對比講起……請打開你們的《精靈語基礎》課本，翻到第三頁。」
危機暫時解除，但氣氛依舊有些凝滯。
學生們紛紛低頭翻書，動作格外乖巧。
莫雷也終於從最初的震驚中稍微回過神來。
他壓抑住翻騰的思緒，微微側身靠近伊法爾娜，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道：「這是你們早就商量好的？」
「嗯哼。」
伊法爾娜歪了歪頭，亞麻色的髮絲滑過肩頭，輕輕應了一聲，「驚不驚喜？」
「有點驚嚇了。」莫雷扶額，隨即想起了什麼，問道，「上周末時你們就在計劃這個？」
「差不多吧。」
伊法爾娜點點頭，目光含笑，望著講台上的銀髮身影。
「上周末，我陪洛米婭前輩去了科諾特城的『書士會』分會，她在那裡通過了『語言教授資格』認證考核。」
「還有這種考核？」莫雷驚奇道。
「她是怎麼考過的？對了，我記得之前聽巴卡夫提過，按照精靈的壽命折算，洛米婭好像還沒成年吧？貴校這算不算是……僱傭童工？」
「噗……」
伊法爾娜險些笑出聲來，連忙用手背掩住嘴，肩膀輕輕聳動了幾下。
她嗔怪地白了莫雷一眼，才繼續低聲解釋：「你的消息過時啦。按精靈的傳統，洛米婭今年已經成年了。」
「嗯？她什麼時候過的生日？」莫雷一愣。
「還沒過呢，她的生日在『綠草節』之前的六天。」伊法爾娜搖搖頭。
「但按照精靈族的傳統，只要到了對應的年份就算進入成年期了，生日具體在哪一天反而不那麼重要，畢竟他們的時間觀念和我們不太一樣……」
說著，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動作緩緩凝滯，最終靜止。
「怎麼了？」莫雷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前方。
講台上，精靈講師似乎因為是第一次正式授課而略顯緊張，額角處有幾縷碎發逐漸變得濡濕起來。
因此，她整理了一下領口，並摘下了之前一直戴著的絲質手套，露出了修長白皙的手指。
而這個動作，讓洛米婭戴在左手中指上的那枚戒指，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在斜陽的照射下，戒指泛著的金屬光澤相當顯眼。
法師少女纖細的手指攥緊了課本書頁，蜷起的紙張發出輕微聲響。
是的，她的目光正是停滯在了那枚戒指上。
不止是她，前排的學生們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那抹閃亮的銀光。
那位面容嚴肅的女學生，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坐得筆直的傑弗里，下巴朝講台方向抬了抬，這次聲音壓得極低。
「喏，看見沒？戒指，戴在中指上。」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按照通用的社交禮儀，這個位置的戒指，意味著這位精靈導師早就已經訂婚了。」
「什麼？！」
傑弗里捂住胸口，像是中了什麼虛弱詛咒，整個人無力地癱靠在了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嘴裡似乎發出無聲的哀嚎。
「痛！太痛了。」他喃喃自語。
「喂，傑弗里，振作點！」
他的同伴皺著眉頭，努力地眯起眼睛，試圖更清晰地觀察那枚戒指。
「我看那戒指造型挺特別，不像普通飾品，說不定是件珍貴的魔法飾品！很多施法者都喜歡把戒指戴在慣用的中指或食指上，以便於激發效果。」
如同服用了極效治療藥水，傑弗里猛地從癱軟狀態彈坐起來，眼神重新聚焦：「真的？你看清了？真是魔法物品？」
「大、大概是吧？」棕發男生其實也沒太看清，但為了安慰好友而用力點頭。
「……」聽出對方話里不確定的語氣，傑弗里又癱回了椅子上。
他們的後方，伊法爾娜輕抿嘴唇，下頜線微微繃緊，視線緩緩從戒指移開，靜靜地看著莫雷。
翡翠色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緒，似乎在安靜地等待著什麼。
「等一下！」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前排反覆仰臥起坐的莫雷這才回過神來，「我可以解釋的！」
「這枚戒指上次我在信里跟你提過，是我們在那次冒險中收穫的魔法物品之一。它能製造出魔法箭矢，很適合洛米婭就分給她了……」
「是你給她戴上的嗎？」伊法爾娜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莫雷眨眨眼，回憶起當時的場景。
「呃，好像……是這樣的。」
伊法爾娜沉默著，只是看著他，手指依然攥得很緊。
「但當時情況特殊！我上次的信里不是提過那個吟遊詩人，他想騙走……」
話沒說完，伊法爾娜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莫雷正比劃著名的右手。
少女的手掌相當柔軟，指尖卻冰涼。
「我也要。」
聞言，莫雷動作一僵。
伊法爾娜沒有看他，目光轉而平視著前方講台，側臉線條柔和，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執拗。
「我儘量。不過合適的魔法物品非常難得，可遇不可求，而且……」
「我不要什麼魔法物品。」
伊法爾娜再次打斷他，轉過頭來，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眼眶似乎有些泛紅，隱隱有淚光在翡翠般的眸子裡打轉，聲音隱隱帶上了幾分哭腔。
「我說的是戒指。不需要魔法物品，普通的戒指就可以，哪怕一個鐵環也好。我要的只是……一個態度罷了。」
聲音依舊很輕，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尾音卻微微顫抖了一下。
莫雷感覺自己心裡莫名湧出大股的負罪感。
「會給你的，而且不可能那麼敷衍。」
幾乎沒有猶豫，他立刻回握住了法師少女略顯冰涼的手，語氣也認真起來。
「一年之內……不，半年之內。我保證，半年之內，一定弄來一枚與你契合，並且品質不遜於『連矢之戒』的魔法戒指。」
聽到這樣確切的保證，伊法爾娜眼中的水光似乎褪去了一些，緊繃的肩膀也微微放鬆。
猶豫片刻後，她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這種東西很貴，而且很難找啊。」
「沒關係。」莫雷握緊她的手，力道加大了幾分。
「我會想辦法的。科諾特城的冒險者協會應該有更多的魔法物品，我也會發布委託收集信息，還有……」
「不要你買。」伊法爾娜再次搖頭，這次她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莫雷，「這枚戒指是你們冒險時得到的，對吧？」
「是啊，之前就說了。」莫雷略感疑惑。
「下次冒險，帶我一起去。」伊法爾娜的手指微微用力，扣緊了莫雷的手，「那樣的戒指才有意義。」
她的眼神清澈而認真，沒有任何委屈或賭氣的意味。
莫雷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還有一絲愧疚。
他鄭重地點頭，以同樣的力度回握她的手。
「好。」
兩人相視一笑，交握的手在課桌下輕輕搖晃了一下。
然而，此刻的他們，並沒有注意到講台上那位新任精靈講師的微妙表情。
「所以，『祝你好運』這個短語在精靈語中的發音是……」
洛米婭正講解著精靈語中一個複雜的複合發音技巧，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全場，以確保學生們跟上進度。
而站在講台上講過課的人都知道，這個視角對於台下學生的小動作幾乎一覽無餘。
尤其是對於一位擁有「黑暗視覺」，感知能力遠超常人的高階遊俠職業者來說。
她的視線有意掠過教室後排，聲音卻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手中的滑石筆「咔」的一聲崩成幾截。
某個課桌下方，有兩隻握在一起的手。
什麼嘛，這和之前商量好的可完全不一樣！！！
「後排靠窗，那位穿深褐色法袍的同學。」
洛米婭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請你回答一下，我剛才講到的，『下午好』用精靈語怎麼說？」
頓時，幾乎全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莫雷身上。
莫雷：「……」
他剛才光顧著安撫伊法爾娜，課程的內容基本沒聽進去。
能不能不要趁人之危啊！
「呃，這個嘛……」
他張了張嘴，卻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尷尬地坐在那裡。
「旁邊的那位同學，你來回答一下。」精靈講師雙臂抱胸。
「Alassea undóme。」伊法爾娜口齒清晰地回答。
莫雷：O.o
洛米婭看著他那副表情，銀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輕哼了一聲：「看來前邊這位同學沒有認真聽講啊？課後來我辦公室一趟！」
「好吧。」莫雷聳聳肩。
在對方第一堂課上就如此分心，他的確是有點理虧。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她都能認真聽講嗎？」莫雷瞥了一眼身旁的法師少女，心中五味雜陳。
與此同時，前排那兩位男學生似乎發現了吸引導師注意的捷徑。
傑弗里又靠在了椅背上，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他的同伴也不甘落後，乾脆合上課本趴在了上面。
然而，洛米婭的目光只是淡淡地從他們身上掠過，沒有絲毫停留，好像他們只是會活動的背景板。
她重新拿起滑石筆，敲了敲黑板。
「好了，我們繼續……」
他原以為那天的告別晚宴上，布魯克導師的許諾大概是給熱衷於冒險的洛米婭找個靠譜的冒險者小隊，亦或是謀一份既能發揮遊俠所長的差事。
萬萬沒想到，導師竟然直接把她安排進了格魯德魔法學院，而且不是以學生的身份，而是……導師？
講台上，洛米婭已經開始了她的開場白，聲音清冽如泉。
「下午好，諸位。從今天起，由我負責這門精靈語課程，你們可以稱我為洛米婭導師。」
她環視教室，銀灰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一張張或好奇、或驚艷的面孔。
「我將教授你們標準的精靈語發音、語法結構和常用書寫方法。希望在接下來的學期里，我們能共同進步……」
當目光掠過莫雷所在的位置，看到他臉上那副震驚表情時，洛米婭不動聲色，只是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法師學徒中不乏感知敏銳者，不止一人察覺到了銀髮精靈的微表情。
「天哪，她對我笑了！看到沒有？」
坐在莫雷前方兩排，一個穿著考究的紅色法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男性法師學徒猛地捂住心口，身體微微後仰，動作誇張地對身旁的同伴低呼。
「她剛才看我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哈？少自作多情了，傑弗里！她明明是對我笑的。」
他的同伴，一個臉上長著雀斑，同樣眼睛發直的棕發男生立刻反駁，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篤定。
「你們兩個，差不多得了。」
旁邊一位面容嚴肅的女學生大概看不下去了，朝他們投來鄙夷的目光。
「別忘了人家是精靈，看著年輕，實際年齡說不定比你們祖母的祖母還大。」
「你懂個屁。」
最開始那個叫傑弗里的男生嗤之以鼻，聲音高了幾分：「時光賦予的沉澱，是無可替代的魅力……女人就像美酒，越老越醇厚。」
他一邊說著，一邊再次陶醉地望向講台，引來了幾道或震驚或異樣的目光。
講台上，正書寫著今天第一個精靈語單詞的洛米婭，尖細修長的耳朵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
她動作微頓，手中的滑石筆斷成兩截，緩緩轉過頭，恢復了銳利的銀灰色眼眸精準鎖定了聲音來源的方向。
目光仿若帶著凜冬寒流的冷意，幾乎要將那片區域凍結。
傑弗里和他的同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鵝，聲音戛然而止，身體僵直。
就連那位女學生也縮了縮脖子，教室里落針可聞。
洛米婭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看了他們幾秒，然後才轉回身面向黑板，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平復情緒。
片刻後，她用清晰而不太平穩的聲音繼續道：「今天我們先從、從精靈語的基礎音素和通用語的對比講起……請打開你們的《精靈語基礎》課本，翻到第三頁。」
危機暫時解除，但氣氛依舊有些凝滯。
學生們紛紛低頭翻書，動作格外乖巧。
莫雷也終於從最初的震驚中稍微回過神來。
他壓抑住翻騰的思緒，微微側身靠近伊法爾娜，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道：「這是你們早就商量好的？」
「嗯哼。」
伊法爾娜歪了歪頭，亞麻色的髮絲滑過肩頭，輕輕應了一聲，「驚不驚喜？」
「有點驚嚇了。」莫雷扶額，隨即想起了什麼，問道，「上周末時你們就在計劃這個？」
「差不多吧。」
伊法爾娜點點頭，目光含笑，望著講台上的銀髮身影。
「上周末，我陪洛米婭前輩去了科諾特城的『書士會』分會，她在那裡通過了『語言教授資格』認證考核。」
「還有這種考核？」莫雷驚奇道。
「她是怎麼考過的？對了，我記得之前聽巴卡夫提過，按照精靈的壽命折算，洛米婭好像還沒成年吧？貴校這算不算是……僱傭童工？」
「噗……」
伊法爾娜險些笑出聲來，連忙用手背掩住嘴，肩膀輕輕聳動了幾下。
她嗔怪地白了莫雷一眼，才繼續低聲解釋：「你的消息過時啦。按精靈的傳統，洛米婭今年已經成年了。」
「嗯？她什麼時候過的生日？」莫雷一愣。
「還沒過呢，她的生日在『綠草節』之前的六天。」伊法爾娜搖搖頭。
「但按照精靈族的傳統，只要到了對應的年份就算進入成年期了，生日具體在哪一天反而不那麼重要，畢竟他們的時間觀念和我們不太一樣……」
說著，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動作緩緩凝滯，最終靜止。
「怎麼了？」莫雷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前方。
講台上，精靈講師似乎因為是第一次正式授課而略顯緊張，額角處有幾縷碎發逐漸變得濡濕起來。
因此，她整理了一下領口，並摘下了之前一直戴著的絲質手套，露出了修長白皙的手指。
而這個動作，讓洛米婭戴在左手中指上的那枚戒指，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在斜陽的照射下，戒指泛著的金屬光澤相當顯眼。
法師少女纖細的手指攥緊了課本書頁，蜷起的紙張發出輕微聲響。
是的，她的目光正是停滯在了那枚戒指上。
不止是她，前排的學生們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那抹閃亮的銀光。
那位面容嚴肅的女學生，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坐得筆直的傑弗里，下巴朝講台方向抬了抬，這次聲音壓得極低。
「喏，看見沒？戒指，戴在中指上。」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按照通用的社交禮儀，這個位置的戒指，意味著這位精靈導師早就已經訂婚了。」
「什麼？！」
傑弗里捂住胸口，像是中了什麼虛弱詛咒，整個人無力地癱靠在了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嘴裡似乎發出無聲的哀嚎。
「痛！太痛了。」他喃喃自語。
「喂，傑弗里，振作點！」
他的同伴皺著眉頭，努力地眯起眼睛，試圖更清晰地觀察那枚戒指。
「我看那戒指造型挺特別，不像普通飾品，說不定是件珍貴的魔法飾品！很多施法者都喜歡把戒指戴在慣用的中指或食指上，以便於激發效果。」
如同服用了極效治療藥水，傑弗里猛地從癱軟狀態彈坐起來，眼神重新聚焦：「真的？你看清了？真是魔法物品？」
「大、大概是吧？」棕發男生其實也沒太看清，但為了安慰好友而用力點頭。
「……」聽出對方話里不確定的語氣，傑弗里又癱回了椅子上。
他們的後方，伊法爾娜輕抿嘴唇，下頜線微微繃緊，視線緩緩從戒指移開，靜靜地看著莫雷。
翡翠色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緒，似乎在安靜地等待著什麼。
「等一下！」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前排反覆仰臥起坐的莫雷這才回過神來，「我可以解釋的！」
「這枚戒指上次我在信里跟你提過，是我們在那次冒險中收穫的魔法物品之一。它能製造出魔法箭矢，很適合洛米婭就分給她了……」
「是你給她戴上的嗎？」伊法爾娜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莫雷眨眨眼，回憶起當時的場景。
「呃，好像……是這樣的。」
伊法爾娜沉默著，只是看著他，手指依然攥得很緊。
「但當時情況特殊！我上次的信里不是提過那個吟遊詩人，他想騙走……」
話沒說完，伊法爾娜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莫雷正比劃著名的右手。
少女的手掌相當柔軟，指尖卻冰涼。
「我也要。」
聞言，莫雷動作一僵。
伊法爾娜沒有看他，目光轉而平視著前方講台，側臉線條柔和，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執拗。
「我儘量。不過合適的魔法物品非常難得，可遇不可求，而且……」
「我不要什麼魔法物品。」
伊法爾娜再次打斷他，轉過頭來，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眼眶似乎有些泛紅，隱隱有淚光在翡翠般的眸子裡打轉，聲音隱隱帶上了幾分哭腔。
「我說的是戒指。不需要魔法物品，普通的戒指就可以，哪怕一個鐵環也好。我要的只是……一個態度罷了。」
聲音依舊很輕，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尾音卻微微顫抖了一下。
莫雷感覺自己心裡莫名湧出大股的負罪感。
「會給你的，而且不可能那麼敷衍。」
幾乎沒有猶豫，他立刻回握住了法師少女略顯冰涼的手，語氣也認真起來。
「一年之內……不，半年之內。我保證，半年之內，一定弄來一枚與你契合，並且品質不遜於『連矢之戒』的魔法戒指。」
聽到這樣確切的保證，伊法爾娜眼中的水光似乎褪去了一些，緊繃的肩膀也微微放鬆。
猶豫片刻後，她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這種東西很貴，而且很難找啊。」
「沒關係。」莫雷握緊她的手，力道加大了幾分。
「我會想辦法的。科諾特城的冒險者協會應該有更多的魔法物品，我也會發布委託收集信息，還有……」
「不要你買。」伊法爾娜再次搖頭，這次她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莫雷，「這枚戒指是你們冒險時得到的，對吧？」
「是啊，之前就說了。」莫雷略感疑惑。
「下次冒險，帶我一起去。」伊法爾娜的手指微微用力，扣緊了莫雷的手，「那樣的戒指才有意義。」
她的眼神清澈而認真，沒有任何委屈或賭氣的意味。
莫雷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還有一絲愧疚。
他鄭重地點頭，以同樣的力度回握她的手。
「好。」
兩人相視一笑，交握的手在課桌下輕輕搖晃了一下。
然而，此刻的他們，並沒有注意到講台上那位新任精靈講師的微妙表情。
「所以，『祝你好運』這個短語在精靈語中的發音是……」
洛米婭正講解著精靈語中一個複雜的複合發音技巧，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全場，以確保學生們跟上進度。
而站在講台上講過課的人都知道，這個視角對於台下學生的小動作幾乎一覽無餘。
尤其是對於一位擁有「黑暗視覺」，感知能力遠超常人的高階遊俠職業者來說。
她的視線有意掠過教室後排，聲音卻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手中的滑石筆「咔」的一聲崩成幾截。
某個課桌下方，有兩隻握在一起的手。
什麼嘛，這和之前商量好的可完全不一樣！！！
「後排靠窗，那位穿深褐色法袍的同學。」
洛米婭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請你回答一下，我剛才講到的，『下午好』用精靈語怎麼說？」
頓時，幾乎全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莫雷身上。
莫雷：「……」
他剛才光顧著安撫伊法爾娜，課程的內容基本沒聽進去。
能不能不要趁人之危啊！
「呃，這個嘛……」
他張了張嘴，卻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尷尬地坐在那裡。
「旁邊的那位同學，你來回答一下。」精靈講師雙臂抱胸。
「Alassea undóme。」伊法爾娜口齒清晰地回答。
莫雷：O.o
洛米婭看著他那副表情，銀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輕哼了一聲：「看來前邊這位同學沒有認真聽講啊？課後來我辦公室一趟！」
「好吧。」莫雷聳聳肩。
在對方第一堂課上就如此分心，他的確是有點理虧。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她都能認真聽講嗎？」莫雷瞥了一眼身旁的法師少女，心中五味雜陳。
與此同時，前排那兩位男學生似乎發現了吸引導師注意的捷徑。
傑弗里又靠在了椅背上，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他的同伴也不甘落後，乾脆合上課本趴在了上面。
然而，洛米婭的目光只是淡淡地從他們身上掠過，沒有絲毫停留，好像他們只是會活動的背景板。
她重新拿起滑石筆，敲了敲黑板。
「好了，我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