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凶獸礪爪,鋒巢初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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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睚眥」猙獰的暗銀色甲身懸浮在洪爐中央,那些嶙峋的尖刺與粗獷的稜線在穩定地火光芒下,流淌著冰冷的金屬質感,內蘊的守護甲意雖已收斂,卻依舊讓整個工坊的空氣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銳,仿佛沉睡凶獸的吐息。

  梅映雪指尖拂過心口那如同獸首般的凸起,感受著星凝鋼冰冷下蟄伏的狂暴力量,嘴角那抹冷酷的弧度尚未完全散去。然而,她眼中狂熱的探究光芒卻已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更為張揚的戰意。

  童承道以為他藏甲於暗處,以胸甲發難便能穩操勝券?他以為梅映雪只能倉促應戰,疲於應付一件胸甲?

  「呵。」一聲極輕的嗤笑從梅映雪唇邊逸出。

  「陸守拙、林藏鋒、趙礪山、陳勤之。」她清冷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厚重的石門,落在門外四個正因之前「睚眥」出世時泄露的恐怖劍意而心有餘悸的少年耳中。

  四人渾身一激靈,立刻收斂心神,挺直腰板,齊聲應道:「弟子在!」

  「進來。」

  厚重的石門在陣法操控下無聲滑開。一股新鑄凶兵殘留的鋒銳煞氣撲面而來,讓四個少年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他們踏入後,目光第一時間就被中央懸浮的那件暗銀色的凶戾胸甲牢牢吸住,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這就是師父這幾日閉關的成果?那件讓他們識海刺痛的凶物?

  梅映雪沒有理會弟子們的震撼,走到那堆廢料前,隨手一拂。強大的神識精準地將幾塊形狀相對規整、內部應力因失敗嘗試反而被部分「馴化」或釋放掉的星凝鋼廢料捲起,投入熊熊地火中。

  「看好。」梅映雪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渦流控火,穩在七毫三絲。」

  這是基礎控火法訣中的一種,要求溫度穩定,火舌均勻。

  四弟子不敢怠慢,立刻盤膝坐下,各自掐訣。

  陸守拙最為沉穩,指訣引動地火,火舌立刻變得溫順而均勻。

  林藏鋒指法靈巧,微調著細微處的溫度。

  趙礪山力量最足,負責維持主火脈的穩定輸出。

  陳勤之全神貫注,努力跟上師兄師姐們的節奏。四人手腕上的玄鐵環在火光照耀下,閃爍著幽暗的光澤,隱隱與地火脈動相合。

  梅映雪負手而立,目光落在被地火包裹的幾塊廢料上。她的神識卻如同無形的巨網,早已滲透進去,細緻地感知著高溫下物性的變化,引導著那些殘留的、相對「溫和」的內應力流向她預設的節點。

  「臂甲,形如螭吻,曲臂蓄勢,肘刺如匕。」她淡淡開口,同時,一塊軟化變形的星凝鋼廢料在她的神念牽引下,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揉捏,開始扭曲、拉伸,逐漸形成上臂護甲的雛形,肘部位置,一根尖銳的倒刺正在緩緩成型,內里的應力被有意識地引導、壓縮向尖端。

  「腿甲,勢若狴犴,膝撞如錘,脛刃如鐮。」另一塊廢料隨之變化,腿部甲冑的輪廓顯現,膝蓋處隆起猙獰的撞角,小腿外側則拉伸出鋒利的弧刃邊緣。

  「鐵手套,鳴如蒲牢,指爪如鉤,掌骨如釘。」第三塊廢料被塑造成覆蓋手掌和前臂的形態,五指指尖位置,銳利的金屬鉤爪正在凝結,掌心關鍵受力點,則凝聚出數枚尖銳的凸起。

  「戰靴,狻猊之勢,踵刺如錐。」第四塊廢料化作靴形,腳踝處加固,後跟凝聚出如同攻城錐般的尖銳凸起。

  「頭盔……」梅映雪的目光掃過最後一塊較大的廢料,略一沉吟,「嘲風之相,目視八荒,頂角貫天。」頭盔的形態開始凝聚,面甲兩側如同獸耳般微微上揚的護顎,最引人注目的是頭盔頂部,一根螺旋向上、銳利無匹的獨角正在形成,,仿佛要將天穹都刺穿!

  四弟子看得目眩神迷,幾乎忘記了控火。這哪裡是在煉製防禦甲冑?這分明是在鑄造一套為殺戮而生的凶獸武裝!每一件部件都充滿了攻擊性的稜角和尖刺,將「守護」的理念以最極端、最暴戾的方式詮釋出來——最好的防禦,就是將一切來敵撕碎!

  梅映雪的神念精準地引導著廢料在高溫下的塑性變形。她不再追求如胸甲「睚眥」那般極限的一體成形和劍意淬火,而是充分利用這些廢料本身的「失敗」特性——它們經歷過鍛壓,物性已被部分激活,內應力或被釋放、或被馴化,反而比原始胚料更容易塑形。

  她的目的很明確:快速成型,保留核心的猙獰結構與物性引導理念,為最後的當眾「開鋒」儀式做準備!

  「火候,轉『疊浪』六毫九絲,三息。」梅映雪指令再變。

  四弟子精神高度集中,指訣連變。地火瞬間從平穩轉為層層疊疊、如同海浪拍岸般的衝擊熱力。。這是為了在塑形最後階段進行一次衝擊強化,穩固結構。

  嗤!嗤!嗤!

  幾件甲冑部件在疊浪火中瞬間定型,表面泛起一層緻密的暗銀光澤。梅映雪的神念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精準的引導印記。

  「淬火,寒潭引,浸沒三指。」

  四弟子操控著散發著刺骨寒氣的淬火靈液,均勻覆蓋在幾件熾熱的部件上。劇烈的白氣升騰,伴隨著密集的、如同冰晶凝結般的細碎聲響。

  沒有「睚眥」出世時那種驚天動地的劍意爆發,但每一件部件上那些尖銳的稜角、凸起的撞角、鋒利的刃邊,都在淬火完成的瞬間,掠過一抹內斂的、令人心悸的暗金寒芒,仿佛凶獸磨礪著爪牙。

  很快,白氣散盡。

  五件形態各異、卻統一散發著凶戾氣息的甲冑部件——臂甲(螭吻)、腿甲(狴犴)、鐵手套(蒲牢)、戰靴(狻猊)、頭盔(嘲風)——連同中央那件主甲「睚眥」,靜靜懸浮在洪爐之中。

  它們形態粗獷,表面還帶著鍛打的痕跡和廢料本身的不完美,遠未到精細打磨、符文加持、靈力貫通的地步,只能算是最核心的「坯子」。但那股渾然一體、將防禦化為極致攻擊姿態的兇悍氣勢,已經初具雛形。六件兇器,如同六頭形態各異的幼年凶獸。

  梅映雪掃視著這一圈猙獰的作品,眼中終於掠過一絲滿意的神色。她看向四個因為精神高度集中而略顯疲憊,卻又因參與如此震撼的煉製過程而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弟子。

  「做得不錯。」簡單的四個字,讓四弟子瞬間挺直了腰板,眼中充滿了被認可的興奮。

  「接下來的日子,」梅映雪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將這些坯料,按你們各自的特性,初步打磨、修整毛刺。陸守拙,負責臂甲螭吻;林藏鋒,負責腿甲狴犴;趙礪山,負責戰靴狻猊;陳勤之,負責鐵手套蒲牢。頭盔嘲風,由我親自處理。記住,只做基礎修形,保留其『勢』,無需深入。」

  「是!師父!」四人齊聲應諾,聲音洪亮,充滿了幹勁。能被賦予任務,參與到如此重要的備戰中,哪怕是基礎的打磨,也讓他們倍感榮耀。

  梅映雪不再多言,揮手將屬於四人的部件分別送到他們面前。她自己則攝過那頂生著螺旋獨角的頭盔「嘲風」,走到一旁,指尖暗金光芒吞吐,開始進行更細緻的微調。

  洪爐內,響起了銼刀與磨石接觸金屬的沙沙聲,混雜著地火低沉的嗡鳴。四個少年全神貫注,小心翼翼地處理著手中猙獰的甲冑部件,仿佛在侍奉沉睡的凶獸。

  梅映雪一邊處理著頭盔,一邊感受著工坊內這股初生的生機。鋒巢一脈,終將在這赤城的鐵與火中,磨礪出屬於自己的鋒芒。

  她抬眸,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投向了半月後的斗器台。

  胸甲?童承道,你輸定了。

  我要當著整個赤城的面,用這六件凶兵,將你那引以為傲的「藏甲」,連同你童氏百年的基業,一同……碾碎!

  洪爐之外,鉛灰色的天穹依舊低沉。而洪爐之內,六頭凶獸的雛形已悄然蟄伏,只待斗器之火點燃,便要發出震動南原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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