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玄鐵試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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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鋒巢」深處,梅映雪盤坐著,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獸皮陣圖。陣圖線條繁複精密,勾勒出一副甲冑的結構,從護心到護膝,層層疊疊,細密如魚鱗,又似鎖鏈環環相扣。

  她指尖划過陣圖上那些數以萬計微小甲環的節點,光潔的眉頭緊緊蹙起,煉甲……尤其是覆蓋全身、防護無死角的寶甲,從來就不是單打獨鬥的活計。

  每一個零件都需要精心的鍛造、打磨、淬火,再由煉器師以強大神念為引,如同統帥千軍萬馬,將無數獨立的個體統合為一個完美運轉又堅不可摧的整體。

  這不僅是煉器技藝的巔峰考驗,更是檢驗一個勢力人才儲備和組織能力的試金石。

  「麻煩。」梅映雪低聲自語,帶著一絲罕見的煩躁。

  「孤鋒三絕」、「無影」、「日月精輪」的橫空出世,雖然技驚四座,陸續售出天價,卻也讓她在赤城行會乃至整個南原煉器界被打上了「專精攻伐、極致鋒銳」的烙印。

  這種刻板印象如同無形的枷鎖,讓她有些憋悶。她追求的從來不是單一的「鋒銳」,而是窮究物性之極,這物性,自然也包括「堅韌」、「守護」、「變化」!

  這副構思中的鎖子甲,正是她打破標籤的宣言。甲環萬數,看似繁瑣重複,卻恰恰能將她對材料細微物性的掌控力,以及那遠超同階的強大神念優勢發揮到極致。

  每一枚甲環都是基礎,也是關鍵;每一處連接都是節點,也是破綻。萬環統御,如臂使指,方顯神念通玄。

  可念頭再多,也抵不過一個冰冷的現實——一個人,做不了。

  梅映雪猛地抓了抓如瀑的黑髮,幾縷髮絲被揉得翹起,讓她冷艷的側臉顯出幾分罕見的焦躁稚氣。

  一個人……確實搞不定。光是那數以萬計甲環的初步熔鑄成型,就能把她活活耗死。收人,必須收人!收些能打下手、省力氣的。

  念頭一起,煩躁更甚。與人打交道,比熔煉十塊星凝鋼還讓她頭疼。她討厭那些繁文縟節,厭煩那些試探揣測的目光,更懶得分辨人心真偽。

  「嘖。」她不耐地咂了下嘴,指尖凝聚起一點鋒銳的金芒,在一塊玄鐵片上隨意一划。嗤啦一聲,堅硬的玄鐵被輕易刻下一行鐵畫銀鉤的字跡:

  「收甲環制器徒役若干。一炷香內,玄鐵絲熔煉彎折成環,環徑三分,誤差不過毫,接口平滑無痕者,留。」

  要求苛刻到了極致。

  玄鐵絲堅韌異常,熔煉需精準控火,彎折需力道均勻,接口處理更是考驗微操。三分徑的指環,誤差不過毫釐,這可能是練氣期修士拼盡全力才能做到的極限精度。

  梅映雪的想法很簡單:能過此關者,手穩、心細、耐得住枯燥,正是熔鑄鎖子甲基礎甲環的最佳苦力。至於悟性、背景和忠誠?暫時不在她考慮範圍內。工具而已,好用就行。

  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水潭的石子,瞬間在卿氏工坊內部激起層層漣漪,旋即擴散到依附的家族勢力之中。梅映雪要收人了!

  雖然只是「徒役」,乾的還是最基礎的熔鑄甲環的苦力活,但這可是直接進入「鋒巢」,,在梅大師眼皮底下做事的機會!意義非同尋常!

  一時間,工坊內符合條件的年輕煉器學徒,,包括依附家族中有些煉器底子的年輕子弟,心思都活絡了起來。無數雙眼睛,熱切地盯向了那座神秘的洞府。

  三日後,鋒巢洞府外一片臨時清理出的空地上。

  數十名年齡均在三十歲以下、修為在練氣中後期的年輕人屏息凝神,分列站立。空地中央,一字排開數十個簡易的煉器墩,墩上放置著長度、粗細完全一致的玄黑色玄鐵絲,旁邊是用於熔煉的小型精銅火盆和紫竹炭。

  規矩很簡單,用炭火也行,用法力靈火也罷,甚至用自帶的法器熔煉照樣可以,梅映雪只看結果。

  一炷手臂粗的計時線香,插在場地邊緣的石縫中,青煙裊裊升起,帶來無聲的壓迫。

  梅映雪本人並未露面。只有她清冷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開始。」

  聲音落下的剎那,線香頂端一點火星亮起,計時開始!

  嗡——

  場地瞬間被各色靈光、真火光芒和急促的呼吸聲填滿。所有人都動了起來,動作卻截然不同。

  有人性子急躁,第一時間催動真火包裹住玄鐵絲,試圖以最快速度將其燒紅軟化。然而玄鐵絲導熱性極差,真火過猛,鐵絲表面瞬間焦黑起泡,內部卻依舊堅硬冰冷,那人頓時額頭冒汗,手忙腳亂地調整火力。


  有人過于謹慎,小心翼翼控制著微弱的火苗,半天才將鐵絲前端燒出一點微紅,眼看時間流逝,急得臉色發白。

  更多的人則是滿頭大汗,全神貫注地盯著眼前的鐵絲,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候,待鐵絲某一段燒至暗紅欲滴時,迅速用精鐵鉗夾住,屏住呼吸,開始彎折。彎折的力道、角度、速度,稍有差池,不是彎折處出現裂紋,就是形狀扭曲不成圓。

  場地邊緣,卿如玉靜靜走到一株古樹下,身邊跟著一名管事。她看著場中那些年輕面孔上的緊張、專注、甚至絕望,目光平靜無波。梅映雪的標準,她心知肚明。這考驗,篩的不僅是手藝,更是心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線香無聲燃燒,灰燼簌簌落下。

  「時間到!」

  梅映雪的聲音再次響起。

  場中動作戛然而止。大部分人看著自己手中或扭曲、或開裂、或接口粗糙不堪的失敗品,臉上寫滿了沮喪。只有寥寥數人,勉強完成了指環的形狀,但仔細看去,環徑大小不一,接口處更是如同狗啃。

  梅映雪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掃過全場。精準,冷酷,不留情面。

  「你,你,還有你。」冰冷的聲音點出三個方位,「東西留下,人進洞府。」

  被點中的三人,臉上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第一人是個身材精瘦、皮膚黝黑的少年,約莫十七八歲,穿著工坊低級學徒的粗布短褂。他手中的玄鐵指環,環徑均勻,接口處光滑如鏡,幾乎看不到熔接痕跡,仿佛天然一體。他全程動作沉穩,控火精準,彎折時手指穩如磐石,沒有絲毫多餘動作。

  第二人是個面容清秀的女修,看起來二十出頭,身著素雅的青色道袍,手指纖細白皙。她的指環同樣完美,更難得的是,她並非用蠻力彎折,而是以真火精細控制局部溫度,讓玄鐵絲在特定點軟化,如同操縱麵團般將其「塑」成圓環,接口處處理的尤其精妙。

  第三人則是個身材敦實、手掌寬厚、指節粗大的漢子,看起來快三十歲,眉宇間帶著一股子悍勇之氣,像是從礦場或鍛造坊出來的。他的指環略顯厚重,接口處雖然也平滑,但仔細看能發現一絲細微的鍛打痕跡,顯然用了某種獨特的鍛接手法,力道掌控極佳。

  「梅大師!梅大師!還有我!我也成了!您再看看!」

  一個激動得有些變調的聲音響起。只見一個圓臉微胖,看著有些憨厚的少年高舉著手中的指環,滿臉通紅地沖了出來。他手中的指環,環徑勉強合格,接口處也還算平滑,但仔細看去,環身有一處極其細微的凹陷,似乎是彎折時力道不穩留下的。

  梅映雪的神識在那指環上停留了一瞬,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環身不勻,力道有虧。不過……也算勉強可用。留下吧。」

  那圓臉少年如蒙大赦,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連聲道:「謝梅大師!謝梅大師!」

  四人懷著激動又忐忑的心情,在眾人或羨慕或失落的目光中,快步走向洞府入口。他們是第一批踏入「鋒巢」的「徒役」。

  洞府深處,梅映雪依舊盤坐在石台旁,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進來的四人。她面前懸浮著數十根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玄鐵絲,以及那幅巨大的鎖子甲陣圖。她只是伸手指了指旁邊堆積如小山的玄鐵錠和數個精銅火盆,聲音平淡無波:

  「熔絲,鑄環。標準同外間。先做一千枚。」

  她頓了頓,補充道:「材料自取,火候自控。損毀過三成,滾。」

  四人心中一凜,狂喜瞬間被巨大的壓力取代。一千枚!還是同樣的精度要求!損毀過三成就要被趕走!

  四人不敢怠慢,立刻收斂心神,各自尋了位置,沉默而專注地開始重複枯燥至極的工作。

  熔煉、控溫、彎折、接口處理……鋒巢洞府內,很快響起了真火燃燒的細微嗡鳴、玄鐵絲被彎折時發出的堅韌聲響,以及沉重而緊張的呼吸聲。

  梅映雪的目光淡淡掃過那四個埋頭苦幹的身影。今日開始,萬環啟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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