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投資人的獠牙
辦公室的門，在無人叩響的情況下，悄然向內滑開。沒有機簧的輕響，沒有氣流被攪動的細微風聲，仿佛那扇厚重的、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的橡木門，本身就擁有生命，並且自願為來者讓開了通路。
然後，一片灼熱、明亮、仿佛夏日正午驕陽毫無保留傾瀉而下的、純粹而危險的金紅色，便毫無徵兆地、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侵略性與存在感，潑灑進了這間被冰冷、蒼白、以及艾麗莎·溫莎那壓抑的肅殺氣息所統治的、昏暗沉寂的空間。
是埃莉諾·索羅斯。
她就那樣，姿態慵懶而隨意地，斜倚在敞開的門框上。仿佛她不是闖入者，而是這片領地理所當然的主人，正漫不經心地巡視著自己的王國。
午後的光線，從她身後走廊的窗戶斜射進來，為她那火焰般耀眼奪目的、未經任何束縛、如同流淌的熔金般披散在肩頭、後背、甚至有幾縷頑皮地垂落在飽滿驚人弧線胸前的長髮，鍍上了一層燃燒的光暈。她穿著一身剪裁看似保守、實則處處心機的深石榴紅色高領絲絨長裙，裙擺長及腳踝，袖口收緊，領口嚴密地包裹到下巴，只有手腕和脖頸處露出小片欺霜賽雪的肌膚。但這種「保守」，在她那副被華麗衣料勾勒得驚心動魄、凹凸有致、每一道曲線都仿佛在無聲吶喊著性感與誘惑的傲人身材映襯下，非但沒有起到任何遮掩作用，反而形成了一種更加致命、更加引人遐想的、名為「禁慾的色情」的詭異反差。尤其是胸前那對飽滿挺翹、幾乎要掙脫衣料束縛的峰巒，在深紅色絲絨的包裹下，隨著她慵懶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與意志，散發出一種原始、蠻橫、卻又帶著貴族式優雅的、令人血脈賁張的強烈吸引力。
她的容顏，是那種混合了古典雕塑的精緻與某種野性生命力的、極具侵略性的美。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在紅髮與紅裙的映襯下，仿佛帶著陽光的溫度。眉毛濃密，眼尾微微上挑，碧綠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貓眼石，此刻正閃爍著一種混合了毫不掩飾的戲謔、冰冷的算計、以及一絲…仿佛捕食者欣賞著爪下獵物最後掙扎般的、饒有興味的光芒。高挺的鼻樑下，豐滿而線條清晰的唇瓣，塗著與衣裙同色系的、暗沉如血的口脂，此刻正向上彎起一個完美的、帶著掌控一切般從容的、卻又冰冷刺骨的弧度。
她就那樣倚在門口，碧綠的眼眸帶著笑意，緩緩掃過昏暗的辦公室，掃過牆壁上凝結的冰霜，掃過桌上攤開的、那份將她「捧殺」的報紙，最後，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精準地、牢牢地，落在了站在窗邊、背脊挺直、面色冰冷蒼白的艾麗莎·溫莎身上。
「艾麗莎，」 埃莉諾緩緩開口，聲音是那種略帶沙啞的、仿佛被上等雪茄和昂貴紅酒浸潤過的、獨特的磁性嗓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如同情人間的低語，卻又字字清晰，敲打在凝固的空氣中，「才一天不見，怎麼就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看看這氣氛冷的，我還以為走進了北境侯國的冰窖呢。」
她語氣輕佻，仿佛真的只是在關心，但那雙碧綠眼眸中的冰冷與嘲弄，卻赤裸得沒有絲毫掩飾。
艾麗莎的身體，在埃莉諾出現的瞬間，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如同最警覺的冰原獵豹，感知到了闖入領地的、更加危險、也更加不可預測的頂級掠食者。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那片冰封的湖泊，驟然掀起了無聲的、卻足以凍結靈魂的狂瀾！冰冷、銳利、混合著被愚弄的暴怒、以及一種更加深沉的、對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散發著強烈危險氣息的女人的、本能的警惕與…評估。
埃莉諾·索羅斯！內務大臣索羅斯公爵的孫女，帝國情報總局負責人亞歷山大·索羅斯的女兒，二皇子妃伊莎貝拉·索羅斯的侄女，王都社交界有名的、以美貌、大膽、精明、以及…與多個權勢人物曖昧不清而聞名的「危險玫瑰」。同時，也是…利昂·霍亨索倫早期的重要「投資人」和「合伙人」之一，據說為《魔法蒸汽日報》的創辦和早期擴張，提供了關鍵的啟動資金、人脈渠道，以及…某些不便明言的、來自索羅斯家族情報網絡的「信息支持」。
她怎麼會在這裡？在這個時候？
而且，是以這樣一種…仿佛主人歸來的姿態？
無數的念頭與猜測，如同電光火石，在艾麗莎那被憤怒與冰冷浸透的大腦中瞬間閃過。但她的臉上，卻沒有泄露分毫。只有那紫羅蘭色的眼眸，變得更加冰冷，更加深邃，如同兩口倒映著亘古寒夜的深潭，平靜地、毫不退讓地，迎視著埃莉諾那雙碧綠的、充滿了侵略性與戲謔的眼睛。
「埃莉諾小姐，」 艾麗莎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未經允許，擅闖他人辦公室，似乎…不是淑女應有的禮儀。」
「淑女？」 埃莉諾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笑話，輕輕笑了起來，那笑聲如同風鈴搖曳，卻帶著一種冰冷的金屬質感。她非但沒有退出去，反而邁開了腳步，以一種慵懶而充滿韻律的、仿佛T台走秀般的步伐，緩緩走進了辦公室。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嗒、嗒」聲，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跳的鼓點上，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性的氣場。
「這裡可不是史特勞斯伯爵府的茶話室，親愛的艾麗莎妹妹。」 埃莉諾走到辦公室中央，停住腳步，雙臂抱胸，這個動作讓她胸前那驚人的弧度更加凸顯，幾乎要衝破衣料的束縛。她微微歪著頭，碧綠的眼眸帶著笑意，上下打量著艾麗莎，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仿佛要將艾麗莎從內到外徹底掃描一遍，「這裡，是《魔法蒸汽日報》總部。而我……」
她頓了頓，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清晰地吐出了那個艾麗莎已然猜到、卻不願面對的答案：
「……是這家報社的聯合創始人，以及…原始投資人之一。」
艾麗莎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從埃莉諾口中聽到這個身份，還是讓她感到一陣冰冷的、混合了被愚弄的恥辱與更深層不安的刺痛。聯合創始人！原始投資人！這意味著，埃莉諾·索羅斯，對這家報社，擁有著毋庸置疑的、合法的所有權和話語權！她不是「外人」，她是…「主人」之一！而自己這個所謂的「代管人」，在法律和事實上，都需要尊重、甚至…某種程度上，受制於這位「創始人」的意志！
「很驚訝嗎？」 埃莉諾似乎很享受艾麗莎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被強行壓抑的震動，她輕笑著，走到那張寬大的辦公桌旁，伸出塗著暗紅色蔻丹的、纖細優美的手指，仿佛漫不經心地，拂過桌上那份攤開的、嘲諷艾麗莎的報紙，指尖在「象牙塔的盲點」那幾個字上，微微停留了一下。
「我以為，以艾麗莎妹妹你的聰明，還有史特勞斯伯爵府的能量，在決定『接管』這家小小的報社之前，至少應該…做一點點最基本的功課？」 埃莉諾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查查它的股權結構，看看它的原始出資人名單，了解一下…它到底是誰的『孩子』？」
她抬起眼帘，碧綠的眼眸中，笑意斂去，只剩下冰冷的、公事公辦的銳利：
「《魔法蒸汽日報》，從一開始，就不是利昂·霍亨索倫一個人的玩具。它的啟動資金，百分之四十來自我個人的投資。它的早期分銷網絡，有一半以上，是通過索羅斯家族的關係打通。它能在王都這個龍蛇混雜的地方，安然無恙地活過最初那段時間，沒有莫名其妙地失火、被查封、或者主編『意外身亡』…親愛的，你覺得，是靠著利昂那個『霍亨索倫之恥』的名頭，還是靠著你那位…遠在北境的侯爵父親的名望？」
埃莉諾微微俯身，雙手撐在桌面上，那個姿勢讓她胸前傲人的曲線幾乎要觸及桌面，也讓她那張混合著野性美感與冰冷算計的臉龐，逼近艾麗莎，碧綠的眼眸如同盯住獵物的毒蛇：
「是我。是我埃莉諾·索羅斯，用金幣，用人脈，用…一些不那麼光彩，但很有效的小手段，為這家報社鋪平了最初的道路。我和利昂，還有杜林·鐵眉那個老矮人，我們三個，才是這家報社真正的主人。我們之間有協議，有契約，有魔法見證的盟誓。報社的重大決策，尤其是涉及內容方向、核心人事、以及…超過一定額度的資金動用，需要至少兩位創始人的共同同意。」
她直起身，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用那種冰冷而戲謔的目光，俯視著臉色愈發蒼白的艾麗莎：
「而你，艾麗莎·溫莎小姐，以利昂·霍亨索倫『未婚妻』的名義，在利昂本人『無法履職』的情況下，單方面宣布『代管』報社，這本就存在法律上的模糊地帶。但看在溫莎家族和史特勞斯伯爵府的面子上，也看在你…好歹還算有點『名分』的份上，我和杜林大師，最初選擇了…觀望。」
「我們想看看，這位帝國最年輕的大魔法師，這位被無數人寄予厚望的溫莎-史特勞斯明珠，在『接管』了這家小小的報社之後，會怎麼做？是會延續它貼近市井、關注實用、成本可控的生存之道？還是…會帶來一些…新的、有趣的…變化？」
埃莉諾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充滿惡意的弧度：
「結果，你給了我們一個…巨大的『驚喜』。」
她的目光，掃過牆壁上未散的冰霜，掃過空氣中殘留的魔法印刷餘韻，最後，落回艾麗莎臉上，語氣中的嘲弄達到了頂點：
「直接用魔法印刷報紙？用市價五十銅幣一張的『星輝寒霜羊皮紙』？用摻了『星塵粉』和『冰魄精華』的『永夜墨水』？天哪，艾麗莎妹妹，你可真是…出手闊綽，想法…『獨特』。」
「你知道昨天那一萬份報紙，實際成本折算下來，要賣多少錢一份才能不虧本嗎？六十銅幣！六十個銅幣！而我們的正常售價，是兩個銅幣！你這一下子，就讓報社帳面上多了一個能買下王都半條街的窟窿！五百七十金羅蘭！我的天，我投資報社兩年賺到的分紅，加起來都沒這個零頭多！」
埃莉諾搖著頭，仿佛真的在為一個敗家子痛心疾首，但那雙碧綠眼眸中閃爍的，只有冰冷的興奮與…掌控一切的得意：
「然後，更精彩的是，在你造成了如此『偉大』的虧損之後，在你用最奢侈、也最…脫離實際的方式，試圖向所有人展示你的『魔法力量』和『高貴立場』之後…」
她指了指桌上那份報紙，笑容冰冷而殘忍：
「……你手下的編輯，用最現實、也最市儈的筆觸，將這一切，原原本本、毫不留情地，刊登了出來。告訴全王都的人，他們這位新來的、高高在上的女主人，是多麼的…不懂經營，不識疾苦，揮金如土，鬧出了一個多麼昂貴的…笑話。」
「這叫什麼？這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還是…自取其辱？」
埃莉諾緩緩地，繞著辦公桌踱步，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中，如同死神的喪鐘：
「現在，整個王都都在看你的笑話，艾麗莎妹妹。看一個來自最頂尖魔法世家和財富家族的『天之驕女』，是如何在一個小小的報社裡，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鬧出這麼大一個洋相。你的『魔法宣言』，成了一個昂貴的『收藏品』笑話。你的『接管』，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失敗。」
她在艾麗莎面前停下腳步，微微歪頭，碧綠的眼眸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冰冷的光芒：
「而你，居然還在這裡，想著要啟動什麼『忠誠審查』、『法律訴訟』、『魔法偵測』？想把你手下那些『陽奉陰違』的編輯管事，一個個揪出來，清理門戶？」
埃莉諾嗤笑一聲，那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省省吧，我親愛的妹妹。不用那麼麻煩。」
她微微前傾身體，那對飽滿的峰巒幾乎要碰到艾麗莎冰冷的身體，灼熱的氣息混合著一種獨特的、帶著淡淡雪茄與危險誘惑的香水味，撲面而來，與艾麗莎周身冰冷的寒意形成劇烈的衝撞。她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宣告了那個最終、也是最殘酷的真相：
「那兩篇報導，從選題、撰寫、到排版、印刷、發行…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作為《魔法蒸汽日報》的聯合創始人，報社原始章程賦予我的…『獨立採編與內容審核權』，在涉及報社重大利益與聲譽（比如，當某個臨時管理者做出明顯損害報社利益的愚蠢決策時），我有權繞過其他管理人，直接決定刊登內容，以…『糾正錯誤』，『止損』，並『維護報社核心價值與公眾形象』。」
埃莉諾的嘴角，勾起一個勝利者般的、冰冷而美艷的弧度：
「所以，不存在什麼『背叛』，也不存在什麼『陽奉陰違』。那兩篇報導，是我，埃莉諾·索羅斯，以創始人身份，行使我的合法權利，對你…嗯，對我們這位臨時『代管人』，造成的重大經營失誤和潛在聲譽損害，進行的…必要的、也是及時的…『補救』與『澄清』。」
「至於那些具體執行的編輯和管事…」
埃莉諾直起身，碧綠的眼眸掃過門口方向，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樓下那些噤若寒蟬的「骨幹」，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們只是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執行了創始人的合法指令而已。不僅無過，反而…有功。畢竟，是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最清晰的筆觸，將報社從一場可能引發更大危機的『天價笑話』中，搶救了回來，至少…挽回了部分輿論上的被動，不是嗎？」
她的話，如同最冰冷的判決，徹底宣判了艾麗莎之前所有關於「內部背叛」、「陰謀捧殺」的推斷與反擊計劃的…死刑。並且，將她置於了一個更加被動、也更加可笑的境地——她想要清算的「叛徒」，不過是執行創始人合法命令的「忠臣」。她感受到的「惡意」與「算計」，不過是報社合法所有者，對她這個「臨時工」造成的「重大失誤」，進行的「正當防衛」與「危機公關」。
而她，這個造成「重大失誤」的「臨時工」，不僅沒有資格去「清算」別人，反而要為自己造成的「巨額虧損」和「聲譽損害」…負責！
「現在，艾麗莎妹妹，」 埃莉諾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紫羅蘭色眼眸深處那冰封的湖泊仿佛在無聲崩裂、卻又被更強大的意志力死死凝固住的艾麗莎，語氣恢復了那種慵懶的、卻更加令人心悸的冰冷：
「我們來談談，關於昨天那場『魔法印刷』造成的…五百七十金羅蘭的巨額虧損，以及因此對《魔法蒸汽日報》商譽造成的潛在損害…」
「你，準備怎麼負責？」
「是以你個人的名義，全額賠償這筆損失？還是說…需要我提請另外兩位創始人，也就是利昂·霍亨索倫和杜林·鐵眉大師，召開一次正式的創始人會議，來討論一下，是否應該…終止你目前這種…嗯，『不太稱職』的『代管』資格，並由我們三位創始人，重新選舉或指定一位…更『合適』的管理者？」
埃莉諾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緩慢，卻帶著致命的威脅。
「畢竟，《魔法蒸汽日報》，是屬於我，利昂，還有矮人大師的。」
「你一個人…」
她微微頓了頓，碧綠的眼眸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勝利者的光芒，以及一絲…對眼前這個終於被逼到絕境的、曾經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女」的、冰冷的玩味：
「……沒有獨裁的權利。」
辦公室內，死寂得如同墳墓。
只有兩個女人之間，那無聲的、冰冷而激烈的對峙，在空氣中激烈碰撞，仿佛能迸濺出無形的火星。
艾麗莎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尊真正失去了所有生機的冰雕。只有那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那片仿佛在無聲崩裂、又強行凍結的湖泊最深處，倒映著埃莉諾那張美艷、危險、寫滿了掌控與勝利的臉龐，也倒映著她自己此刻…蒼白、冰冷、以及那被徹底撕碎驕傲與偽裝後，赤裸裸的、冰冷的…現實。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捧殺」。
來自「投資人」的，合法的，無法反抗的，精準而致命的…獠牙。
然後，一片灼熱、明亮、仿佛夏日正午驕陽毫無保留傾瀉而下的、純粹而危險的金紅色，便毫無徵兆地、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侵略性與存在感，潑灑進了這間被冰冷、蒼白、以及艾麗莎·溫莎那壓抑的肅殺氣息所統治的、昏暗沉寂的空間。
是埃莉諾·索羅斯。
她就那樣，姿態慵懶而隨意地，斜倚在敞開的門框上。仿佛她不是闖入者，而是這片領地理所當然的主人，正漫不經心地巡視著自己的王國。
午後的光線，從她身後走廊的窗戶斜射進來，為她那火焰般耀眼奪目的、未經任何束縛、如同流淌的熔金般披散在肩頭、後背、甚至有幾縷頑皮地垂落在飽滿驚人弧線胸前的長髮，鍍上了一層燃燒的光暈。她穿著一身剪裁看似保守、實則處處心機的深石榴紅色高領絲絨長裙，裙擺長及腳踝，袖口收緊，領口嚴密地包裹到下巴，只有手腕和脖頸處露出小片欺霜賽雪的肌膚。但這種「保守」，在她那副被華麗衣料勾勒得驚心動魄、凹凸有致、每一道曲線都仿佛在無聲吶喊著性感與誘惑的傲人身材映襯下，非但沒有起到任何遮掩作用，反而形成了一種更加致命、更加引人遐想的、名為「禁慾的色情」的詭異反差。尤其是胸前那對飽滿挺翹、幾乎要掙脫衣料束縛的峰巒，在深紅色絲絨的包裹下，隨著她慵懶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與意志，散發出一種原始、蠻橫、卻又帶著貴族式優雅的、令人血脈賁張的強烈吸引力。
她的容顏，是那種混合了古典雕塑的精緻與某種野性生命力的、極具侵略性的美。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在紅髮與紅裙的映襯下，仿佛帶著陽光的溫度。眉毛濃密，眼尾微微上挑，碧綠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貓眼石，此刻正閃爍著一種混合了毫不掩飾的戲謔、冰冷的算計、以及一絲…仿佛捕食者欣賞著爪下獵物最後掙扎般的、饒有興味的光芒。高挺的鼻樑下，豐滿而線條清晰的唇瓣，塗著與衣裙同色系的、暗沉如血的口脂，此刻正向上彎起一個完美的、帶著掌控一切般從容的、卻又冰冷刺骨的弧度。
她就那樣倚在門口，碧綠的眼眸帶著笑意，緩緩掃過昏暗的辦公室，掃過牆壁上凝結的冰霜，掃過桌上攤開的、那份將她「捧殺」的報紙，最後，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精準地、牢牢地，落在了站在窗邊、背脊挺直、面色冰冷蒼白的艾麗莎·溫莎身上。
「艾麗莎，」 埃莉諾緩緩開口，聲音是那種略帶沙啞的、仿佛被上等雪茄和昂貴紅酒浸潤過的、獨特的磁性嗓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如同情人間的低語，卻又字字清晰，敲打在凝固的空氣中，「才一天不見，怎麼就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看看這氣氛冷的，我還以為走進了北境侯國的冰窖呢。」
她語氣輕佻，仿佛真的只是在關心，但那雙碧綠眼眸中的冰冷與嘲弄，卻赤裸得沒有絲毫掩飾。
艾麗莎的身體，在埃莉諾出現的瞬間，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如同最警覺的冰原獵豹，感知到了闖入領地的、更加危險、也更加不可預測的頂級掠食者。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那片冰封的湖泊，驟然掀起了無聲的、卻足以凍結靈魂的狂瀾！冰冷、銳利、混合著被愚弄的暴怒、以及一種更加深沉的、對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散發著強烈危險氣息的女人的、本能的警惕與…評估。
埃莉諾·索羅斯！內務大臣索羅斯公爵的孫女，帝國情報總局負責人亞歷山大·索羅斯的女兒，二皇子妃伊莎貝拉·索羅斯的侄女，王都社交界有名的、以美貌、大膽、精明、以及…與多個權勢人物曖昧不清而聞名的「危險玫瑰」。同時，也是…利昂·霍亨索倫早期的重要「投資人」和「合伙人」之一，據說為《魔法蒸汽日報》的創辦和早期擴張，提供了關鍵的啟動資金、人脈渠道，以及…某些不便明言的、來自索羅斯家族情報網絡的「信息支持」。
她怎麼會在這裡？在這個時候？
而且，是以這樣一種…仿佛主人歸來的姿態？
無數的念頭與猜測，如同電光火石，在艾麗莎那被憤怒與冰冷浸透的大腦中瞬間閃過。但她的臉上，卻沒有泄露分毫。只有那紫羅蘭色的眼眸，變得更加冰冷，更加深邃，如同兩口倒映著亘古寒夜的深潭，平靜地、毫不退讓地，迎視著埃莉諾那雙碧綠的、充滿了侵略性與戲謔的眼睛。
「埃莉諾小姐，」 艾麗莎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未經允許，擅闖他人辦公室，似乎…不是淑女應有的禮儀。」
「淑女？」 埃莉諾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笑話，輕輕笑了起來，那笑聲如同風鈴搖曳，卻帶著一種冰冷的金屬質感。她非但沒有退出去，反而邁開了腳步，以一種慵懶而充滿韻律的、仿佛T台走秀般的步伐，緩緩走進了辦公室。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嗒、嗒」聲，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跳的鼓點上，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性的氣場。
「這裡可不是史特勞斯伯爵府的茶話室，親愛的艾麗莎妹妹。」 埃莉諾走到辦公室中央，停住腳步，雙臂抱胸，這個動作讓她胸前那驚人的弧度更加凸顯，幾乎要衝破衣料的束縛。她微微歪著頭，碧綠的眼眸帶著笑意，上下打量著艾麗莎，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仿佛要將艾麗莎從內到外徹底掃描一遍，「這裡，是《魔法蒸汽日報》總部。而我……」
她頓了頓，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清晰地吐出了那個艾麗莎已然猜到、卻不願面對的答案：
「……是這家報社的聯合創始人，以及…原始投資人之一。」
艾麗莎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從埃莉諾口中聽到這個身份，還是讓她感到一陣冰冷的、混合了被愚弄的恥辱與更深層不安的刺痛。聯合創始人！原始投資人！這意味著，埃莉諾·索羅斯，對這家報社，擁有著毋庸置疑的、合法的所有權和話語權！她不是「外人」，她是…「主人」之一！而自己這個所謂的「代管人」，在法律和事實上，都需要尊重、甚至…某種程度上，受制於這位「創始人」的意志！
「很驚訝嗎？」 埃莉諾似乎很享受艾麗莎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被強行壓抑的震動，她輕笑著，走到那張寬大的辦公桌旁，伸出塗著暗紅色蔻丹的、纖細優美的手指，仿佛漫不經心地，拂過桌上那份攤開的、嘲諷艾麗莎的報紙，指尖在「象牙塔的盲點」那幾個字上，微微停留了一下。
「我以為，以艾麗莎妹妹你的聰明，還有史特勞斯伯爵府的能量，在決定『接管』這家小小的報社之前，至少應該…做一點點最基本的功課？」 埃莉諾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查查它的股權結構，看看它的原始出資人名單，了解一下…它到底是誰的『孩子』？」
她抬起眼帘，碧綠的眼眸中，笑意斂去，只剩下冰冷的、公事公辦的銳利：
「《魔法蒸汽日報》，從一開始，就不是利昂·霍亨索倫一個人的玩具。它的啟動資金，百分之四十來自我個人的投資。它的早期分銷網絡，有一半以上，是通過索羅斯家族的關係打通。它能在王都這個龍蛇混雜的地方，安然無恙地活過最初那段時間，沒有莫名其妙地失火、被查封、或者主編『意外身亡』…親愛的，你覺得，是靠著利昂那個『霍亨索倫之恥』的名頭，還是靠著你那位…遠在北境的侯爵父親的名望？」
埃莉諾微微俯身，雙手撐在桌面上，那個姿勢讓她胸前傲人的曲線幾乎要觸及桌面，也讓她那張混合著野性美感與冰冷算計的臉龐，逼近艾麗莎，碧綠的眼眸如同盯住獵物的毒蛇：
「是我。是我埃莉諾·索羅斯，用金幣，用人脈，用…一些不那麼光彩，但很有效的小手段，為這家報社鋪平了最初的道路。我和利昂，還有杜林·鐵眉那個老矮人，我們三個，才是這家報社真正的主人。我們之間有協議，有契約，有魔法見證的盟誓。報社的重大決策，尤其是涉及內容方向、核心人事、以及…超過一定額度的資金動用，需要至少兩位創始人的共同同意。」
她直起身，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用那種冰冷而戲謔的目光，俯視著臉色愈發蒼白的艾麗莎：
「而你，艾麗莎·溫莎小姐，以利昂·霍亨索倫『未婚妻』的名義，在利昂本人『無法履職』的情況下，單方面宣布『代管』報社，這本就存在法律上的模糊地帶。但看在溫莎家族和史特勞斯伯爵府的面子上，也看在你…好歹還算有點『名分』的份上，我和杜林大師，最初選擇了…觀望。」
「我們想看看，這位帝國最年輕的大魔法師，這位被無數人寄予厚望的溫莎-史特勞斯明珠，在『接管』了這家小小的報社之後，會怎麼做？是會延續它貼近市井、關注實用、成本可控的生存之道？還是…會帶來一些…新的、有趣的…變化？」
埃莉諾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充滿惡意的弧度：
「結果，你給了我們一個…巨大的『驚喜』。」
她的目光，掃過牆壁上未散的冰霜，掃過空氣中殘留的魔法印刷餘韻，最後，落回艾麗莎臉上，語氣中的嘲弄達到了頂點：
「直接用魔法印刷報紙？用市價五十銅幣一張的『星輝寒霜羊皮紙』？用摻了『星塵粉』和『冰魄精華』的『永夜墨水』？天哪，艾麗莎妹妹，你可真是…出手闊綽，想法…『獨特』。」
「你知道昨天那一萬份報紙，實際成本折算下來，要賣多少錢一份才能不虧本嗎？六十銅幣！六十個銅幣！而我們的正常售價，是兩個銅幣！你這一下子，就讓報社帳面上多了一個能買下王都半條街的窟窿！五百七十金羅蘭！我的天，我投資報社兩年賺到的分紅，加起來都沒這個零頭多！」
埃莉諾搖著頭，仿佛真的在為一個敗家子痛心疾首，但那雙碧綠眼眸中閃爍的，只有冰冷的興奮與…掌控一切的得意：
「然後，更精彩的是，在你造成了如此『偉大』的虧損之後，在你用最奢侈、也最…脫離實際的方式，試圖向所有人展示你的『魔法力量』和『高貴立場』之後…」
她指了指桌上那份報紙，笑容冰冷而殘忍：
「……你手下的編輯，用最現實、也最市儈的筆觸，將這一切，原原本本、毫不留情地，刊登了出來。告訴全王都的人，他們這位新來的、高高在上的女主人，是多麼的…不懂經營，不識疾苦，揮金如土，鬧出了一個多麼昂貴的…笑話。」
「這叫什麼？這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還是…自取其辱？」
埃莉諾緩緩地，繞著辦公桌踱步，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中，如同死神的喪鐘：
「現在，整個王都都在看你的笑話，艾麗莎妹妹。看一個來自最頂尖魔法世家和財富家族的『天之驕女』，是如何在一個小小的報社裡，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鬧出這麼大一個洋相。你的『魔法宣言』，成了一個昂貴的『收藏品』笑話。你的『接管』，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失敗。」
她在艾麗莎面前停下腳步，微微歪頭，碧綠的眼眸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冰冷的光芒：
「而你，居然還在這裡，想著要啟動什麼『忠誠審查』、『法律訴訟』、『魔法偵測』？想把你手下那些『陽奉陰違』的編輯管事，一個個揪出來，清理門戶？」
埃莉諾嗤笑一聲，那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省省吧，我親愛的妹妹。不用那麼麻煩。」
她微微前傾身體，那對飽滿的峰巒幾乎要碰到艾麗莎冰冷的身體，灼熱的氣息混合著一種獨特的、帶著淡淡雪茄與危險誘惑的香水味，撲面而來，與艾麗莎周身冰冷的寒意形成劇烈的衝撞。她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宣告了那個最終、也是最殘酷的真相：
「那兩篇報導，從選題、撰寫、到排版、印刷、發行…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作為《魔法蒸汽日報》的聯合創始人，報社原始章程賦予我的…『獨立採編與內容審核權』，在涉及報社重大利益與聲譽（比如，當某個臨時管理者做出明顯損害報社利益的愚蠢決策時），我有權繞過其他管理人，直接決定刊登內容，以…『糾正錯誤』，『止損』，並『維護報社核心價值與公眾形象』。」
埃莉諾的嘴角，勾起一個勝利者般的、冰冷而美艷的弧度：
「所以，不存在什麼『背叛』，也不存在什麼『陽奉陰違』。那兩篇報導，是我，埃莉諾·索羅斯，以創始人身份，行使我的合法權利，對你…嗯，對我們這位臨時『代管人』，造成的重大經營失誤和潛在聲譽損害，進行的…必要的、也是及時的…『補救』與『澄清』。」
「至於那些具體執行的編輯和管事…」
埃莉諾直起身，碧綠的眼眸掃過門口方向，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樓下那些噤若寒蟬的「骨幹」，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們只是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執行了創始人的合法指令而已。不僅無過，反而…有功。畢竟，是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最清晰的筆觸，將報社從一場可能引發更大危機的『天價笑話』中，搶救了回來，至少…挽回了部分輿論上的被動，不是嗎？」
她的話，如同最冰冷的判決，徹底宣判了艾麗莎之前所有關於「內部背叛」、「陰謀捧殺」的推斷與反擊計劃的…死刑。並且，將她置於了一個更加被動、也更加可笑的境地——她想要清算的「叛徒」，不過是執行創始人合法命令的「忠臣」。她感受到的「惡意」與「算計」，不過是報社合法所有者，對她這個「臨時工」造成的「重大失誤」，進行的「正當防衛」與「危機公關」。
而她，這個造成「重大失誤」的「臨時工」，不僅沒有資格去「清算」別人，反而要為自己造成的「巨額虧損」和「聲譽損害」…負責！
「現在，艾麗莎妹妹，」 埃莉諾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紫羅蘭色眼眸深處那冰封的湖泊仿佛在無聲崩裂、卻又被更強大的意志力死死凝固住的艾麗莎，語氣恢復了那種慵懶的、卻更加令人心悸的冰冷：
「我們來談談，關於昨天那場『魔法印刷』造成的…五百七十金羅蘭的巨額虧損，以及因此對《魔法蒸汽日報》商譽造成的潛在損害…」
「你，準備怎麼負責？」
「是以你個人的名義，全額賠償這筆損失？還是說…需要我提請另外兩位創始人，也就是利昂·霍亨索倫和杜林·鐵眉大師，召開一次正式的創始人會議，來討論一下，是否應該…終止你目前這種…嗯，『不太稱職』的『代管』資格，並由我們三位創始人，重新選舉或指定一位…更『合適』的管理者？」
埃莉諾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緩慢，卻帶著致命的威脅。
「畢竟，《魔法蒸汽日報》，是屬於我，利昂，還有矮人大師的。」
「你一個人…」
她微微頓了頓，碧綠的眼眸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勝利者的光芒，以及一絲…對眼前這個終於被逼到絕境的、曾經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女」的、冰冷的玩味：
「……沒有獨裁的權利。」
辦公室內，死寂得如同墳墓。
只有兩個女人之間，那無聲的、冰冷而激烈的對峙，在空氣中激烈碰撞，仿佛能迸濺出無形的火星。
艾麗莎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尊真正失去了所有生機的冰雕。只有那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那片仿佛在無聲崩裂、又強行凍結的湖泊最深處，倒映著埃莉諾那張美艷、危險、寫滿了掌控與勝利的臉龐，也倒映著她自己此刻…蒼白、冰冷、以及那被徹底撕碎驕傲與偽裝後，赤裸裸的、冰冷的…現實。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捧殺」。
來自「投資人」的，合法的，無法反抗的，精準而致命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