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鬥武場上的林家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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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目光,徹底激怒了巴特。

  「吼——!!!」

  巴特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不再有任何廢話,巨大的身軀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一股腥風,朝著林家明猛撲而來!他腳下的泥濘地面,被他沉重的腳步踏得泥水飛濺!那兩柄短柄戰斧,被他揮舞得如同風車,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的嗚咽聲,一左一右,如同兩扇死亡的鍘刀,朝著林家明的頭顱和腰腹,狠狠絞殺而來!

  勢大力沉,角度刁鑽,封死了左右閃避的空間!這是巴特最擅長的、也是最兇殘的「死亡絞殺」!不知有多少對手,在這一招下,被活生生劈成數段!

  看台上,爆發出更加瘋狂的吶喊和尖叫!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那流浪劍客被劈成碎肉的、血腥場景!

  然而,就在那兩柄戰斧即將觸及林家明身體的瞬間——

  林家明動了。

  他的動作,並不快。至少,在絕大多數觀眾的眼中,只是看到他的身體,似乎…極其輕微地、向左晃動了一下。

  幅度極小,速度也並不驚人。

  但就是這看似微不足道的、向左一晃,卻妙到毫巔地,讓那柄劈向他頭顱的戰斧,以毫釐之差,擦著他的右耳側掠過!帶起的勁風,吹動了他幾縷黑色的短髮。

  同時,他垂在身側的右手,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彈起!沒有去拔背後的長劍,只是並指如劍,快如閃電般,在那柄劈向他腰腹的、另一柄戰斧的寬厚斧面側面,一個極其不起眼的、因為揮舞而微微震顫的受力點上,輕輕一點!

  「叮!」

  一聲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如同金鐵交鳴般的脆響。

  巴特只覺得右手手腕猛地一震,一股奇異、柔韌、卻沛然莫御的巨力,從斧柄傳來,瞬間打亂了他狂猛劈斬的節奏和發力!那柄勢在必得的戰斧,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外偏斜了數寸,擦著林家明的衣角,斬在了空處!

  「什麼?!」

  「他躲開了?!」

  「剛才發生了什麼?!」

  看台上,響起一片難以置信的驚呼聲!許多人甚至沒看清林家明是如何做到的!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必殺的雙斧絞殺,竟然…落空了?!

  巴特也是心中劇震!他這「死亡絞殺」不知用過多少次,從未失手!對方那看似隨意的、輕微的一晃,和那精準到恐怖的一點,竟然如此輕易地就破掉了他的殺招?!這需要何等恐怖的洞察力、判斷力和對身體力量的控制力?!

  但「暴熊」之名,絕非浪得。巴特雖驚不亂,戰鬥本能讓他瞬間做出了反應!他借著戰斧劈空的力道,龐大的身軀以一種與他體型不符的靈巧,猛地一個旋身,左手的戰斧借著旋轉的力量,劃出一道更加狂猛、更加刁鑽的弧線,攔腰橫斬向林家明的腰際!同時,右手的戰斧也已收回,蓄勢待發,隨時準備補上致命一擊!

  這一下變招,迅猛狠辣,顯示出了巴特豐富的戰鬥經驗和野獸般的直覺。

  然而,林家明的應對,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後退,沒有格擋,甚至…沒有再次閃避。

  在巴特戰斧橫斬而來的瞬間,林家明的身體,仿佛失去了重量,隨著那凌厲的斧風,輕飄飄地、向後「倒」了下去!不是僵硬地後仰,而是一種如同柳絮隨風、渾不受力的、充滿了奇異韻律感的、向後飄退!

  戰斧的鋒刃,再次以毫釐之差,擦著他的胸前掠過!他甚至能感覺到斧刃上那冰冷的寒意和濃烈的血腥氣!

  而在身體後飄的同時,林家明那並指如劍的右手,再次動了。這一次,不是點向戰斧,而是如同毒蛇吐信般,迅疾無比地、點向了巴特因為全力橫斬而微微露出的、持斧右手的手腕內側,一個極其隱秘、也是發力關鍵和防禦薄弱之處!

  「噗!」

  一聲輕微的、如同戳破皮革的悶響。

  巴特只覺得右手手腕內側一麻,一股尖銳、冰冷、卻又帶著奇異震顫感的鬥氣,如同鋼針般透體而入,瞬間刺入了他的經脈!他狂猛的力量頓時一滯,整條右臂如同過電般酸麻無力,幾乎握不住戰斧!

  「呃啊!」 巴特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駭之色!對方竟然能在如此間不容髮的瞬間,找到他招式中最細微的破綻,並且以如此精準、如此詭異的方式,破掉他的發力?!這已經不是技巧層面的差距,而是…對戰鬥的理解、對力量的控制、對身體弱點洞察的、全方位的碾壓!


  但「暴熊」的凶性,也在這一刻被徹底激發!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強敵!必須拼命!

  「吼——!!!」

  巴特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絕望而瘋狂的咆哮,完全不顧右臂的酸麻,左手戰斧再次掄起,用盡全身殘餘的力量,朝著身形尚未完全站穩的林家明,當頭劈下!這一斧,毫無花哨,純粹是力量的極致宣洩,帶著同歸於盡的慘烈氣勢!

  與此同時,他那龐大的身軀,也如同失控的戰車,合身朝著林家明猛撞過去!他要利用自己絕對的力量和體重優勢,哪怕拼著受傷,也要將對方撞入懷中,然後…用牙齒,也要咬斷對方的喉嚨!

  野蠻,瘋狂,毫無章法,卻也是最危險、最難以應對的、野獸般的搏命打法!

  看台上,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著這電光火石間、兇險到極致的搏殺!一些押了冷門、押了林家明的賭徒,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而更多押了巴特的賭徒,則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對!就是這樣!以力破巧!撞死他!劈死他!

  然而,面對這如同瘋獸般、氣勢慘烈的撲擊,林家明那平靜無波的、灰藍色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認真」的光芒。

  他終於,動了。

  不是閃避,不是後退。

  而是…向前。

  迎著那當頭劈下的、勢如千鈞的戰斧,迎著那如同肉山般猛撞而來的龐大身軀,林家明的身體,如同鬼魅般,向前「飄」進了一步!

  一步,僅僅一步。

  卻妙到毫巔地,卡在了巴特招式用老、新力未生、身體前沖勢頭達到頂點、卻也最難以變向的、那個最關鍵、也最致命的瞬間!

  然後,他那一直垂在身側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背後那柄灰白色長劍的劍柄。

  拔劍。

  沒有炫目的劍光,沒有悽厲的破空聲。

  只有一道灰白色的、樸實無華的、如同暮色中一縷即將消散的、暗淡的流光。

  那道流光,從林家明的腰間升起,划過一道簡潔、流暢、近乎完美的、羚羊掛角般的弧線,在巴特那當頭劈下的戰斧即將落下的前一瞬,在巴特那龐大身軀即將撞上他的前一瞬——

  輕飄飄地,掠過了巴特的咽喉。

  然後,那道灰白色的流光,如同從未出現過般,消失不見。

  林家明握著劍柄的左手,已經不知何時,重新垂在了身側。那柄灰白色的長劍,也早已悄然歸鞘。仿佛剛才那驚鴻一瞥的拔劍、斬擊、歸鞘,只是一個幻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巴特那當頭劈下的戰斧,停在了半空,距離林家明的頭頂,只有不到一寸。他前沖的龐大身軀,也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銅鈴般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近在咫尺的林家明,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驚駭,以及…一絲漸漸瀰漫開來的、對死亡的、冰冷的恐懼。

  他想開口,想咆哮,想揮動戰斧。

  但喉嚨里,只發出一陣「嗬…嗬…」的、漏氣般的、微弱聲響。

  一道細如髮絲、起初幾乎看不見的、紅線,悄然出現在他粗壯的脖頸上。

  下一秒。

  「噗——!」

  殷紅的鮮血,如同噴泉般,從那條細小的紅線中,狂飆而出!瞬間染紅了他**的胸膛,也濺了林家明一臉、一身。

  巴特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龐大的身軀晃了晃,手中沉重的戰斧「噹啷」一聲掉落在泥濘的地面上。然後,他如同一座被抽去了基石的肉山,轟然倒地,激起一片泥水和血花。

  抽搐了兩下,便再也不動了。

  只有脖頸處那恐怖的傷口,還在汩汩地冒著血泡,在搖曳的火光下,顯得格外刺目、猙獰。

  鬥武場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鯨油火炬燃燒時發出的、細微的噼啪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夜風的嗚咽。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看台上,難以置信地看著場地中央,那血腥、詭異、卻又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力的一幕。

  贏了?

  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流浪劍客…贏了?


  而且,贏得如此…輕鬆?如此…詭異?如此…令人心底發寒?!

  沒有激烈的對攻,沒有炫目的鬥氣爆發,甚至…沒有看到那柄灰白色的長劍,是如何出鞘,又是如何斬中巴特喉嚨的!

  只有那驚鴻一瞥的、灰白色的流光,和巴特轟然倒地的、龐大身軀。

  以及,那個依舊靜靜站在原地、臉上濺著點點血跡、卻依舊平靜得如同剛剛散完步般的、灰衣劍客的身影。

  「嘶——!!!」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然後,是更加瘋狂、更加混亂的喧囂!

  「巴特…死了?!」

  「我…我的十個金幣!!」

  「剛才那一劍…你們誰看清了?!」

  「老天!他到底怎麼做到的?!」

  「贏了!真的贏了!一賠五點五!我押了五個銀幣!發財了!!」

  狂喜、懊惱、震驚、恐懼、貪婪、敬畏…種種情緒,在看台上交織、碰撞、爆發!整個鬥武場,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冷水,徹底炸開了鍋!

  裁判也呆立了片刻,才猛地反應過來,用有些變調的聲音,嘶聲吼道:「勝…勝者!流浪劍客!林!!!」

  吼聲落下,看台上的喧囂,更加熾烈。無數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死死地聚焦在場中那個平靜的身影上,充滿了難以置信、好奇、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對「強者」的、本能的敬畏。

  林家明緩緩地、抬起手,用那沾著些許血跡的、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抹去濺到臉頰上的一滴血珠。動作自然,平靜,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塵埃。

  然後,他抬起眼帘,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四周看台上那些瘋狂、扭曲的面孔,最後,落在了那個臉色變幻不定、正快步朝他走來的管事「老油條」身上。

  「我的錢。」 林家明開口,聲音依舊低沉沙啞,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仿佛剛才那場短暫、血腥、卻又震撼全場的戰鬥,與他無關。

  老油條臉上堆著極其複雜、混合了震驚、後怕、以及一絲更加熾熱的貪婪的笑容,快步走到林家明面前,搓著手,乾笑道:「林…林先生,好身手!真是…深藏不露!佩服!佩服!」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叮噹作響的粗布錢袋,雙手遞了過去:「這是您贏的,扣除場子的抽成,一共是…五十七個金幣,又四十三個銀幣。您點點?」

  林家明沒有去接錢袋,只是平靜地看著老油條,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瀾。

  老油條被這平靜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裡發毛,臉上的笑容更加「熱情」:「林先生,以您的身手,窩在這『灰狼鬥武場』,實在是…太屈才了!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我們老闆,對您…可是非常感興趣!只要您點頭,金幣、美女、地位…要什麼有什麼!何必…再過這種刀頭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呢?」

  赤裸裸的招攬。而且,是代表「灰狼鬥武場」背後那個神秘「老闆」的招攬。

  林家明依舊沉默。只是那灰藍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冰冷的譏誚。

  他緩緩地、伸出手,從老油條手中,拿過了那個沉甸甸的錢袋。沒有點數,只是隨意地掂了掂,然後,塞進了自己腰間一個同樣不起眼的、陳舊的皮質腰包里。

  然後,他再次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告訴你們老闆。」

  「我只要錢。」

  「別的,沒興趣。」

  說完,他不再看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的老油條,也仿佛沒有看到周圍那些投射過來的、或敬畏、或貪婪、或算計的目光,只是緩緩地、轉過身,邁開腳步,向著鬥武場的出口方向走去。

  步伐平穩,從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的小事。

  所過之處,擁擠的人群,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分開,自動讓開了一條通道。所有人,都用一種複雜的、混合了敬畏、好奇、恐懼的目光,注視著這個剛剛以如此震撼方式、擊殺了「暴熊」巴特、卻又平靜得令人心悸的、神秘的灰衣劍客,緩緩離去。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鬥武場出口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的陰影之中,鬥武場內那爆炸般的喧囂,才再次轟然響起,並且更加猛烈!所有人都在激動地議論著剛才那場戰鬥,議論著那個神秘的「林」,猜測著他的來歷、實力、以及…那驚鴻一瞥的、灰白色劍光的秘密。

  只有少數幾個真正有眼力、或者心懷叵測的人,望著林家明消失的方向,眼中閃爍著更加深沉、更加複雜的光芒。

  老油條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咬了咬牙,對著身邊一個如同影子般、不知何時出現的、穿著黑色勁裝的瘦削男子,低聲吩咐了幾句。那瘦削男子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融入人群,朝著林家明離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鬥武場中央,巴特那龐大的、逐漸冰冷的屍體,已經被雜役們如同拖死狗般拖了下去,只留下地上一大灘暗紅色的、觸目驚心的血跡,在搖曳的火光下,緩緩滲透進污濁的泥濘之中。

  新的沙土和煤渣,很快又被撒了上去,掩蓋了血跡,也掩蓋了…剛才那場短暫、血腥、卻足以讓許多人銘記許久的戰鬥痕跡。

  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

  只有空氣中,那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味,以及看台上依舊沸騰的喧囂,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這裡,曾有一道灰白色的、樸實無華、卻致命無比的劍光,悄然划過。

  也訴說著,一個名為「林」的、神秘的流浪劍客,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這片渾濁、黑暗、充滿暴力的水域,激起了…第一圈,絕不會是最後一圈的、危險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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