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流浪的大地騎士林家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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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衣年輕人沒有去看那兩個逃走的混混,甚至沒有去擦拭那柄依舊光潔如新、沒有沾染絲毫血跡的長劍。他只是緩緩地、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穿透薄霧和清晨微弱的光線,準確地、落在了利昂藏身的那個堆著破木桶的、昏暗角落。

  四目相對。

  利昂沒有躲閃,也沒有立刻現身。只是平靜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靴子踩在潮濕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咯吱的聲響。他走到距離灰衣年輕人大約五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既能清晰看到對方,也留出了足夠的、應對任何突發狀況的反應空間。

  「好劍法。」 利昂開口,聲音因為清晨的寒氣和之前的沉默,而顯得有些嘶啞,但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仿佛真的只是在評價對方的劍術,「簡潔,有效,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閣下是大地騎士?」

  他沒有詢問對方為何在此,沒有探究對方的身份,甚至沒有對剛才那場短暫的衝突做出任何評論。只是直接點出了對方的實力等級。這是一種試探,也是一種…表達「我看到了,並且我看懂了」的姿態。

  灰衣年輕人靜靜地站著,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打量著從陰影中走出的利昂。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測量儀,飛快地、不動聲色地掃過利昂身上那沾著油污的工裝,掃過他腳下沾滿泥點的靴子,掃過他因為缺乏睡眠而帶著淡淡黑眼圈、卻依舊平靜銳利的紫黑色眼眸,掃過他看似放鬆、實則全身肌肉都處於一種微妙平衡、隨時可以爆發出力量的站姿,最後,落回他那張年輕、卻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深沉的疲憊、冰冷與某種奇異執著的臉上。

  「高級騎士。氣息不穩,鬥氣虛浮,根基有損。」 灰衣年輕人同樣開口,聲音依舊低沉沙啞,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而不是在評價對方的實力,「但步法沉穩,眼神清醒,實戰經驗…應該不差。至少,見過血,也殺過人。」

  他的評價,同樣直接,甚至可以說…毫不客氣,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利昂目前實力上最致命的弱點——鬥氣虛浮,根基不穩。這正是他兩年前強行「甦醒」、又經歷了北境那場殘酷逃亡和這兩年身心極度損耗後,留下的隱患。尋常人或許看不出來,但在這位至少是大地騎士中階的強者眼中,恐怕如同黑夜中的燈火,清晰無比。

  但對方後面的話,卻讓利昂紫黑色的眼眸深處,那點幽藍色的火焰,微微跳動了一下。對方不僅看出了他的弱點,也看出了他並非純粹的、養尊處優的貴族少爺。這份眼力,不僅需要高絕的實力,更需要豐富的、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出來的、洞察人心的經驗。

  「眼力不錯。」 利昂沒有否認,也沒有因為對方毫不客氣的評價而動怒,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紫黑色的眼眸,迎上對方那灰藍色的、平靜通透的目光,「林家明?」

  他問出了這個名字。不是猜測,而是…近乎確認的語氣。因為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以這種方式出現,擁有如此實力和獨特氣質,又恰好姓「林」的年輕大地騎士…他只能想到一個人——「影」在最後一次加密通信中,極其隱晦地、仿佛順口一提般提到的那個名字:

  「近日,有一自南方流浪而來的年輕大地騎士,姓林,名家明,約二十四五,使一柄灰白長劍,劍法簡潔狠辣,風格獨特,疑似出身軍旅,卻又游離於體系之外。其人於三日前抵王都,未投任何勢力,暫居東區『老橡木』旅店。觀其行止,似在尋找什麼,或等待什麼。實力…深不可測,至少大地中階。可關注,勿輕易招惹。」

  當時利昂正忙於「星火」原型機的調試和勞瑞書記官技術方案的撰寫,對這個信息並未過多留意,只是記在了心裡。卻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與這位「林家明」相遇。

  灰衣年輕人——林家明,在聽到利昂準確叫出自己名字的瞬間,那雙平靜無波的、灰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虛無的漣漪。但很快,那漣漪便消散無蹤,重新恢復了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與通透。

  「你認識我?」 林家明開口,聲音依舊平淡,但語氣中,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淡淡的探究。

  「聽說過。」 利昂的回答,同樣言簡意賅,沒有透露更多信息,「一個來自南方、實力不錯、暫時無主的流浪騎士。在東區,消息總是傳得很快。」

  他沒有提「影」,也沒有提「老橡木」旅店。只是用「東區消息靈通」這個模糊的理由,一筆帶過。既解釋了為何知道對方的名字,也保留了足夠的神秘感和…主動權。

  林家明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或者說,他並不在意利昂是如何知道他的名字的。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灰藍色的眼眸,再次深深地看了利昂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利昂平靜的外表,看到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那麼,你呢?」 林家明緩緩問道,聲音低沉,「一個高級騎士,卻有著不匹配的、沉穩的步法和見過血的眼神。穿著工匠的衣服,身上帶著機油、硫磺和…淡淡的、屬於地下礦洞的、鐵鏽與灰塵的氣息。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條通往『鐵砧與酒杯』後院的、並不起眼的巷子裡……」

  他微微停頓,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仿佛能洞穿一切偽裝的光芒:

  「…你就是那個,『霍亨索倫之恥』,利昂·馮·霍亨索倫?那個…弄出了『魔導蒸汽機』,辦了份『離經叛道』的報紙,最近被魔法學院『審查』,被未婚妻家族漠視,被各方勢力或明或暗盯著、算計著的…『麻煩人物』?」

  他的話語,平靜,直接,甚至可以說…尖銳。將利昂那層層包裹的、複雜的、充滿危機與算計的處境,用最簡潔、也最殘酷的方式,赤裸裸地揭露了出來。沒有嘲諷,沒有同情,只是陳述事實。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

  利昂的瞳孔,在林家明點破他身份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縮。紫黑色的眼眸深處,那點幽藍色的火焰,驟然竄高,燃燒得冰冷而銳利,死死地鎖定了林家明那雙平靜通透的、灰藍色的眼睛。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陋巷中瀰漫的薄霧,似乎也變得更加冰冷、粘稠。遠處「鐵砧與酒杯」的嘈雜聲,仿佛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帶著一種無形的、冰冷的張力。

  良久。

  利昂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冰冷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看來,」 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平靜,卻帶上了一絲奇異的、仿佛卸下了某種偽裝的、輕鬆的質感,「我的『名聲』,在東區,確實傳得…挺快。」

  他沒有否認。因為否認毫無意義。對方既然能一口道破他的身份,必然已經掌握了足夠的信息。而且,從對方那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淡淡探究的目光中,他感覺不到惡意,也感覺不到…那種貴族圈子裡常見的、居高臨下的鄙夷或算計。只有一種純粹的、對「觀察對象」本身的、好奇與評估。

  這種感覺,很奇特。就像…兩個同樣孤獨的、行走在黑暗中的旅人,在某個岔路口偶然相遇,彼此打量,評估著對方是否…會是同路人,或者至少,不會在下一刻拔刀相向。

  林家明聽到利昂的回答,灰藍色的眼眸中,那絲探究的光芒,似乎更濃了一些。他微微偏了偏頭,目光再次掃過利昂身上那沾著油污的工裝,以及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冰冷的疲憊與執著。

  「『恥辱』…」 林家明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在咀嚼、在品味、在…重新定義的意味,「因為鬥氣虛浮,實力不濟?因為沉迷『奇技淫巧』,背離了騎士『正道』?還是因為…不肯安分守己,非要去做些…『不合時宜』的事情,挑戰那些…『不該挑戰』的東西?」

  他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平靜,直接,卻仿佛帶著某種穿透力,直指利昂內心最深處,那些被冰冷外殼包裹的、不為人知的、掙扎與堅持的核心。

  利昂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林家明,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實力強大、氣質獨特、言語鋒利的流浪騎士。紫黑色的眼眸深處,那點幽藍色的火焰,在對方那平靜通透的、灰藍色眼眸的注視下,仿佛燃燒得更加平靜,也更加…清晰。

  然後,他緩緩地、吸了一口清晨那冰冷、渾濁、卻無比真實的空氣。

  「『恥辱』…」 利昂也重複了這個詞,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淡淡的、冰冷的譏誚,「或許吧。在有些人眼裡,我大概確實…配不上『霍亨索倫』這個姓氏,也配不上…那紙婚約,更配不上…他們制定的,那條『正確』的道路。」

  他微微停頓,紫黑色的眼眸,仿佛穿透了陋巷污穢的牆壁,投向了某個遙遠、冰冷、卻又無比真實的所在:

  「但,那又如何?」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那點幽藍色的火焰,在眼眸深處無聲地熾烈燃燒:

  「我的路,是我自己選的。是用我自己的腳,一步一步,踩出來的。或許布滿荊棘,或許充滿泥濘,或許…永遠也到不了別人眼中的『光明彼岸』。」

  「但至少,這條路,是向前的。是…屬於我利昂·馮·霍亨索倫一個人的。」

  「至於『恥辱』…」 利昂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近乎虛無的弧度,紫黑色的眼眸,毫不退讓地、迎上林家明那雙平靜通透的、灰藍色眼睛:

  「就讓它,留給他們去定義好了。」

  「我只需要,繼續…往前走。」

  話音落下,陋巷中,再次陷入了寂靜。

  只有遠處「鐵砧與酒杯」那模糊的、永不停歇的轟鳴,如同背景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擊在冰冷的空氣里,也敲擊在…兩個沉默對視的、年輕騎士的心頭。

  林家明靜靜地看著利昂,那雙灰藍色的、平靜通透的眼眸深處,仿佛有某種極其細微的、近乎「共鳴」的光芒,一閃而逝。他臉上那硬朗的線條,似乎也柔和了那麼一絲絲,雖然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的漠然,似乎消散了不少。

  良久。

  林家明緩緩地、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某種認可般的重量。

  「你的路,確實…不太一樣。」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低沉沙啞,但語氣中,似乎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欣賞」的意味,「至少,比那些只會躲在祖輩榮光下、誇誇其談、或者為了點蠅頭小利就爭得頭破血流的…所謂『貴族騎士』,要…有意思得多。」

  他沒有對利昂的「路」做出任何評價,沒有說「對」或「錯」,只是說「不一樣」,「有意思」。但這對於林家明這樣一個人來說,或許已經是…最高程度的認可了。

  利昂紫黑色的眼眸深處,那點幽藍色的火焰,微微搖曳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林家明,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我欠『鐵砧與酒杯』的老闆,葛朗台,一個人情。」 林家明話鋒一轉,忽然說起了似乎毫不相干的事情,語氣平淡,「三天前,我剛到王都,身上的錢袋在碼頭被扒了。身無分文,又不想去接那些貴族老爺們施捨般的、充滿算計的『招募』。是葛朗台,那個獨眼的老矮人,收留了我一晚,給了我一頓飽飯,一桶夠勁的黑麥啤酒,還有…一個暫時落腳的地方,沒問我要一個銅子。」

  他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利昂:「他說,如果我想還這個人情,或許…可以幫你做點事。比如,在你離開『鐵砧與酒杯』,往返於東區各個據點的時候,幫你…清理掉一些不開眼的、蒼蠅臭蟲。就像…剛才那樣。」

  利昂的瞳孔,微微收縮。葛朗台?那個精明、吝嗇、卻又在某些時候出奇「仗義」的老矮人?他竟然…暗中為自己安排了這樣一個「保鏢」?而且,是一個實力至少在大地騎士中階的、深不可測的流浪騎士?

  這…是葛朗台自己的意思?還是…杜林·鐵眉的授意?或者…是「影」在背後推動?又或者,僅僅是葛朗台看自己最近「麻煩」太多,順手為之的一次「投資」?

  無數個念頭,在利昂腦海中飛速閃過。但最終,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葛朗台老闆,確實…是個『熱心』的人。」 利昂緩緩說道,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那麼,林先生的意思是…」

  「我不是誰的保鏢,也不是誰的下屬。」 林家明打斷了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強者的驕傲與堅持,「我只是…在還葛朗台的人情。順便,看看你這條…『不一樣』的路,到底能走到哪裡。會不會…在半路上,就被那些『蒼蠅臭蟲』,或者…別的什麼東西,給徹底碾碎。」

  他灰藍色的眼眸,深深地看了利昂一眼,那目光,平靜,通透,卻仿佛蘊含著某種沉重的、對命運與道路的、深刻理解:

  「在你需要的時候,我會出手。在你…還能繼續走下去的時候,我會看著。」

  「但如果你自己先倒下了,或者…走上了讓我覺得『無趣』、『噁心』的路。」

  林家明的語氣,陡然轉冷,那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如同極地寒冰般的、冰冷的鋒芒:

  「我會轉身離開。毫不猶豫。」

  「這,就是我的『幫忙』方式。」

  「接受,還是拒絕?」

  問題,拋了回來。簡單,直接,冰冷,卻…充滿了某種奇異的、坦蕩與真誠。

  利昂靜靜地聽著,紫黑色的眼眸深處,那點幽藍色的火焰,在對方那冰冷而坦蕩的話語中,無聲地、平靜地燃燒著。他能感覺到,林家明這番話,沒有任何虛偽,沒有任何算計。這只是一種…屬於強者的、孤高的、遵循自己內心準則的、行事方式。

  接受,就意味著身邊多了一個深不可測的、實力強大的、暫時的「同行者」與「觀察者」。能極大地緩解他目前面臨的人身安全壓力(尤其是來自馬庫斯、菲利克斯等人可能使出的陰招),也能在某些關鍵時刻,提供一份強大的、意想不到的助力。


  但同樣,這也意味著,他的一切,他的掙扎,他的算計,他的「路」,都將暴露在這個強大而敏銳的「觀察者」眼中。對方會「看著」,會「評估」,會在「無趣」或「噁心」時,毫不猶豫地離開。這無異於在身邊放置了一面冰冷、清晰、毫不留情的「鏡子」,時刻映照著他最真實的樣子,也…時刻提醒著他,不要偏離自己選擇的、那條「不一樣」的路。

  風險與機遇,再次並存。

  但這一次,利昂幾乎沒有猶豫。

  他緩緩地、向前邁出了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那五步的距離。

  然後,他抬起頭,紫黑色的眼眸,平靜地、坦然地、迎上林家明那雙灰藍色的、平靜通透的眼睛。

  「我接受。」 利昂開口,聲音嘶啞,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的路,本就…沒什麼不可見人的。」

  「你看得下去,便看。看不下去,便走。」

  「至於那些『蒼蠅臭蟲』…」 利昂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近乎虛無的弧度,紫黑色的眼眸深處,那點幽藍色的火焰,仿佛在這一刻,與林家明眼中那極地寒冰般的鋒芒,產生了某種無聲的共鳴:

  「…麻煩你了。」

  話音落下,兩人之間,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沉默的對視。

  沒有握手,沒有盟誓,甚至沒有更多的言語。

  只有一種無聲的、冰冷的、卻仿佛在瞬間達成了某種微妙共識與理解的…默契。

  林家明那平靜無波的、灰藍色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滿意」的光芒。他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只是緩緩地、轉過身,將那柄樸實無華、卻令人心悸的灰白色長劍,隨意地插回背後一個同樣不起眼的、陳舊的皮革劍鞘之中。動作流暢自然,仿佛那柄劍已經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然後,他邁開腳步,步履平穩,從容,如同行走在自家後院般,向著陋巷深處、利昂來時的方向走去。在經過利昂身邊時,他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只是用那低沉沙啞的嗓音,淡淡地說了一句:

  「走吧。你的『鼴鼠』,好像…出了點小問題。鍋爐壓力不穩,第三號排氣閥有異響。」

  說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陋巷前方的霧氣與陰影之中。

  利昂站在原地,紫黑色的眼眸深處,那點幽藍色的火焰,在林家明身影消失的瞬間,微微跳動了一下,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驚訝。

  鍋爐壓力不穩?第三號排氣閥異響?

  「鼴鼠」原型機今天凌晨的調試數據,他還沒來得及詳細查看。小傑克剛才的匯報里,也只提到了整體運行穩定,出水量達標,並沒有提到具體的、細微的故障。這個林家明…是如何知道的?僅憑聽覺?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在「鐵砧與酒杯」那嘈雜的背景音中,精準地分辨出「鼴鼠」那低沉的轟鳴中,極其細微的壓力波動和閥門異響?

  這份感知力…簡直可怕!

  而且,他顯然對「蒸汽機」並非一無所知。至少,他能聽懂「鍋爐壓力」、「排氣閥」這些專業術語,並且能判斷出問題的性質。

  這個流浪騎士…比他想像的,還要…不簡單。

  利昂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將那點驚訝和更深層次的思慮,壓入心底。然後,他邁開腳步,加快步伐,向著「鐵砧與酒杯」後院的隱蔽入口走去。

  林家明的出現,如同投入冰冷湖面的一顆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也帶來了新的、未知的變數。

  但無論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解決「鼴鼠」的問題,是完成「星火」原型機的調試,是準備好那份關乎「皇宮之路」的、詳細的技術方案。

  路,要一步一步走。

  棋,要一步一步下。

  至於這位突然出現的、深不可測的流浪騎士林家明…

  利昂紫黑色的眼眸深處,那點幽藍色的火焰,在清晨蒼白的天光下,無聲地、冰冷地燃燒著。

  或許,他真的能成為…這條孤獨而危險的路上,一個短暫的…同行者。

  也或許,他只是另一個…需要小心應對的、危險的變量。

  但無論如何,他來了。

  那麼,就…拭目以待吧。

  看看這條「不一樣」的路,究竟能走到哪裡。

  看看這盞粗糙的「油燈」,究竟能照亮多遠。

  也看看…這片冰冷而殘酷的棋局,最終,會走向何方。

  利昂的身影,很快也消失在了陋巷的盡頭,融入了「鐵砧與酒杯」那永不停歇的、粗糲而充滿力量的、轟鳴與喧囂之中。

  只留下陋巷地面上,那攤尚未完全乾涸的、來自某個混混手腕的、微不足道的血跡,在蒼白的天光下,逐漸變得暗沉,最終,與污濁的泥濘融為一體,消失不見。

  仿佛從未發生過什麼。

  但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如同灰燼之中,悄然亮起的…第一點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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