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走廊偶遇與無聲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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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昂感覺自己像一條被迫在陸地上掙扎的魚,每一秒都無比煎熬。宴會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的牆壁,擠壓著他,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竊竊私語聲,如同細密的針尖,不斷刺穿著他本就脆弱的神經。埃莉諾的羞辱、維克多的警告、艾麗莎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沉默……這一切都讓他迫切地需要逃離,哪怕只是片刻的喘息。

  他趁著無人注意,悄悄溜出了主廳,沿著一條鋪著厚實地毯的側廊漫無目的地走著。溫莎府邸大得驚人,迴廊曲折,兩側牆壁上懸掛著價值連城的油畫和壁毯,安靜的角落裡擺放著精美的瓷器。這裡比喧囂的主廳安靜太多,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音樂聲提醒著他仍在宴會之中。

  他找到一個靠窗的壁龕,那裡擺放著一張天鵝絨襯墊的長椅。利昂癱坐在上面,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他解開禮服的領口,感覺呼吸順暢了不少。窗外是府邸的內庭花園,即使在冬日,也被魔法維持著盎然的綠意,幾盞地燈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然而,他渴望的寧靜並未持續多久。一陣輕微而規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少女清脆悅耳、略帶嬌憨的說話聲。

  「哥哥,我們一定要回去嗎?裡面好悶哦,我想再透透氣。」

  「安妮,聽話。母親剛才還在找你,很多客人想見見你。我們離開太久不禮貌。」一個溫和但不容置疑的年輕男聲回應道。

  利昂的心臟猛地一縮!這聲音……是萊因哈特·溫莎!還有那個叫安妮的小姑娘!他下意識地想要縮進壁龕的陰影里,但已經來不及了。萊因哈特和安妮·溫莎兄妹二人,正好從迴廊的拐角處轉了過來,徑直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走來!

  狹路相逢!利昂避無可避!

  萊因哈特顯然也第一時間看到了利昂。他臉上的溫和神色瞬間收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那雙與維克多相似的淺褐色眼眸中,迅速閃過一絲清晰的厭惡和疏離,但很快被一層禮貌而冰冷的面具所覆蓋。他停下腳步,身形挺拔,自然而然地將妹妹安妮稍稍擋在身後一點,這是一個充滿保護意味的姿態。

  安妮也看到了利昂,她那雙清澈的淺褐色大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她記得這個躲在角落的、「有點可憐」的表哥。她輕輕拽了拽哥哥的衣袖,小聲說:「哥哥,是利昂表哥。」

  萊因哈特沒有回應妹妹,他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落在利昂身上,帶著審視和毫不掩飾的距離感。

  利昂硬著頭皮站起身,感覺剛剛放鬆的肌肉再次僵硬起來。他知道萊因哈特·溫莎,溫莎家族的未來繼承人,長公主的獨子,身份尊貴,能力出眾,是帝國年輕一代中真正的翹楚。與原主利昂這種「北境之恥」簡直是雲泥之別。在原主的記憶碎片裡,對這位「別人家的孩子」充滿了嫉妒和一種扭曲的敵意,但更多的是不敢招惹的畏懼。

  「溫莎少爺,安妮小姐。」利昂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微微躬身行禮。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狼狽,禮服可能有些皺,臉色估計也不好看。

  萊因哈特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下巴,算是回禮,連一個音節都懶得發出。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壓迫感,清晰地表達了他的不屑與排斥。

  安妮倒是很有禮貌,她從哥哥身後探出半個身子,對利昂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帶著些許羞澀的笑容:「利昂表哥,你好。」她的聲音如同清脆的鈴鐺,與現場冰冷的氣氛格格不入。

  「你……你好,安妮小姐。」利昂有些侷促地回應。安妮天真無邪的笑容讓他緊繃的心情稍微緩和了一點點,但也僅僅是一點點。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瀰漫在三人之間。迴廊里只有遠處隱約的音樂聲和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萊因哈特顯然不打算與利昂有任何交流,他只想儘快帶著妹妹離開。他輕輕拉了拉安妮的手,示意她繼續往前走,目光甚至沒有在利昂身上多停留一秒,仿佛他只是一件礙眼的擺設。

  安妮卻被好奇心驅使,沒有立刻挪動腳步。她看著利昂,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想找點話說來打破這尷尬的氣氛。她想起了剛才艾麗莎表姐手腕上的那個手環,於是天真地問道:「利昂表哥,你送給艾麗莎表姐的那個手環,看起來很特別呢,它真的能保護平安嗎?」

  這個問題問得利昂心頭一緊!他飛快地瞥了一眼萊因哈特,果然看到對方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諷刺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眼神中的鄙夷更深了。

  「安妮!」萊因哈特低聲喝止了妹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不要問無關的問題。」他顯然認為利昂那套「護身符」的說辭是對溫莎家族智商的侮辱。


  安妮被哥哥呵斥,委屈地扁了扁嘴,但還是聽話地不再追問,只是好奇的目光依舊在利昂臉上打轉。

  利昂的臉頰有些發燙,他知道自己的謊言在萊因哈特這種人面前不堪一擊。他強忍著窘迫,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是……是我母親的一點心意。」

  萊因哈特終於開口了,聲音冰冷,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霍亨索倫少爺,宴會尚未結束,獨自離席太久,恐怕不合禮儀。我和妹妹還要去拜會幾位長輩,失陪了。」

  他甚至連利昂的名字都不屑於叫全,用的是極其疏遠的「霍亨索倫少爺」。說完,他不再給利昂任何說話的機會,幾乎是半強制地帶著安妮,從利昂身邊徑直走過,連衣角都沒有碰到他。

  安妮被哥哥拉著,還回頭好奇地看了利昂一眼,似乎覺得這個表哥並沒有傳言中那麼可怕,反而有點……孤單?

  利昂僵在原地,保持著那個尷尬的姿勢,聽著身後兄妹二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萊因哈特那冰冷的眼神、疏遠的態度、以及那句充滿暗示的「不合禮儀」,像一記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他甚至能想像到萊因哈特此刻心中在想什麼:一個上不了台面的廢物,一個只會靠家族蔭庇和拙劣謊言撐場面的小丑,根本不配與他,與溫莎家族的未來繼承人,站在同一條迴廊里說話。

  巨大的屈辱感和一種深切的無力感,再次將利昂淹沒。他原以為逃離了主廳的喧囂就能獲得片刻安寧,沒想到卻在這裡遭遇了更直接、更冰冷的蔑視。這種來自真正頂層權貴繼承人的、不帶任何情緒色彩的輕視,比埃莉諾那種充滿個人情緒的羞辱,更讓他感到絕望。

  因為他知道,萊因哈特·溫莎代表的,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和常態。他利昂·馮·霍亨索倫,才是那個異類,那個不被這個圈子所接納的、多餘的存在。

  他緩緩坐回長椅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窗外花園的景色依舊優美,但他已無心欣賞。與萊因哈特·溫莎的這次短暫遭遇,像一面冰冷的鏡子,無比清晰地照出了他此刻的真實處境——即便頂著霍亨索倫的姓氏,他在這個帝國的權力核心圈子裡,依然是個邊緣人,是個笑話。

  而那個名叫安妮的小姑娘,那一閃而過的、帶著些許善意的目光,如同黑暗中短暫划過的微弱星火,不僅沒能帶來溫暖,反而更深刻地映襯出了四周的冰冷與黑暗。

  利昂閉上眼,將頭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成人禮的夜晚還未結束,但他已經品嘗到了足夠多的苦澀。前路漫漫,他這隻被困在淺灘的龍(或許連泥鰍都算不上),該如何才能掙脫這令人窒息的泥沼?答案,依舊隱匿在濃霧之後。而這次與溫莎兄妹的偶遇,無疑在這濃霧中,又增添了一分沉重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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