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雙生遺蹟，鐘鳴前奏
「『秩序之影』與『混沌之骸』……『平衡』之怒，『雙生』之厄……」霍夫曼博士反覆咀嚼著星曦翻譯出的銘文，厚厚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閃爍著混合了極致恐懼與極致興奮的複雜光芒，「這……這不僅僅是戰爭墳場！這是一個……『概念封印』之地！一個囚禁著、或者說，沉睡著上古『秩序』與『混沌』具象化實體或概念的囚籠！天哪！這是神話級的發現！如果『秩序之影』指的是某種『絕對秩序』的源頭碎片或投影，而『混沌之骸』是對應的『原初混沌』殘留……那它們在這裡碰撞、湮滅、又被某種力量強行『平衡』並『埋葬』……」
他語無倫次，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鑰匙入孔，鐘鳴響徹』……鑰匙是什麼？鐘鳴又是什麼信號？『萬物歸墟』……這是預言，還是警告？難道打開這個封印，會引發整個墳場，甚至更大範圍的『終末』？」
星曦的輪迴星瞳持續掃描著石碑和那道暗紅裂隙，補充道：「石碑本身材質特殊，能隔絕大部分探測，但其內部結構正在緩慢崩解，崩解釋放出的能量……與裂隙中散逸的終末氣息，有微弱但持續的同調共振。這石碑，可能不僅是警示牌，更像是……封印的一部分，或者『門』的『門閂』。它的崩解，或許就是『鐘鳴』響起的倒計時。」
「也就是說，無論有沒有『鑰匙』，這地方都可能自己『到點開門』？」影刃-7聲音低沉。
「很有可能。」星曦點頭，「『荊棘天平』攻擊同盟巡邏隊，可能就是為了清除外圍干擾，方便他們在這裡進行某種『開門』的準備或儀式。聖痕族的觀望，也許是在等待『門』開，或者尋找『鑰匙』。」
洛璃的手始終沒有離開劍柄，她冷冷地盯著那道裂隙：「裡面，很危險。」劍心通明賦予她超越常理的直覺，「比外面這些被腐蝕的破爛，危險得多。」
莫陽沉默地聽著眾人的分析，目光始終鎖定在裂隙深處。灰色珠子傳來的感應越來越清晰，那是一種混雜著吸引與排斥、熟悉與陌生的複雜悸動。吸引，源自同屬「混沌」本源的共鳴；排斥，則針對那「秩序之影」散發出的、令他本能厭惡的絕對規則氣息；而那份熟悉感……隱隱與灰色珠子（歸墟碎片）的某些沉睡記憶碎片有關。
「不管裡面是什麼，『荊棘天平』想要，聖痕族也在等。」莫陽終於開口，聲音斬釘截鐵，「我們就不能讓他們如願。潛入的目的是探查，必要時破壞。既然來了，就沒有在門口打轉的道理。」
他看向霍夫曼博士：「博士，以你的判斷，進入這處『概念衝突湮滅點』核心，最需要注意什麼？除了那些被腐蝕的守衛。」
霍夫曼博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推了推眼鏡，快速說道：「首先是環境！概念衝突點的核心，物理法則可能極度混亂甚至自相矛盾，重力、時間流速、元素活性都可能異常。其次是殘留的『概念輻射』！秩序與混沌的碰撞殘留，哪怕過去再久，其輻射也可能直接扭曲靈魂、篡改認知、甚至引發規則層面的『現象』。我們必須依靠護符和自身力量硬抗。最後……是可能存在的『概念實體』或『規則衍生物』。它們可能是碰撞產生的碎片演化而成，沒有常規生命形態，卻擁有匪夷所思的能力，極度危險！」
「明白了。」莫陽點頭，「所有人，檢查抗腐蝕護符，開啟最大功率。調整自身能量循環，準備應對法則異常。星曦，優先掃描並標記不穩定法則區域。洛璃，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攻擊。其他人，保護博士，跟緊我。」
命令下達，眾人迅速準備。潛影梭無法進入這種不穩定的空間裂隙，只能留在外面隱蔽處，由影刃-11留守接應。莫陽、星曦、洛璃、霍夫曼博士，以及影刃-7和守望者特工「灰燼」、「餘暉」，七人組成的小隊，激活了身上的抗腐蝕護符（一層澹澹的銀色光暈籠罩全身），由莫陽打頭，毅然踏入了那道流淌著暗紅能量的空間裂隙。
進入的瞬間，世界變了。
仿佛穿過了一層粘稠冰冷的水幕，外界的光線和聲音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衡」感。腳下的「地面」並非實體，而是一種不斷變幻的、時而堅硬如鐵、時而柔軟如泥、甚至時而虛不受力的怪異質感。光線來源不明，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暗紅與慘白交織的詭異色調中，視野里到處是扭曲的、斷裂的幾何圖形和不斷蠕動、變幻的色彩斑塊。
空氣中瀰漫著兩種截然相反卻又詭異地「黏連」在一起的氣息：一邊是冰冷、絕對、試圖將一切「理順」、「定格」的秩序壓力；另一邊是狂躁、混亂、不斷衍生著各種光怪陸離「可能」卻又瞬間將其「吞噬」的混沌波動。這兩種力量如同兩條糾纏撕咬的巨蛇，在這片空間內形成了無數肉眼可見的能量渦流和法則斷層。
「重力方向……每秒變化三次以上！空間坐標紊亂！時間感知……出現偏差！」灰燼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驚駭，他手腕上的多功能戰術儀錶盤數據瘋狂跳動，大部分讀數已經失效或自相矛盾。
霍夫曼博士卻興奮地幾乎要跳起來（如果不是重力亂變的話），他手中的幾個探測器發出尖銳的鳴響：「檢測到高濃度『序變因子』和『混沌潮汐』！純度……難以置信！這裡簡直是研究概念法則的天然實驗室！看那邊！那團不斷在晶體和流沙間轉化的物質，是『秩序固化』與『混沌解構』同時作用的典型現象！還有那道裂縫裡流淌的銀色和灰色的光……那是法則弦的實體化殘留！」
「博士，保持安靜，注意腳下和周圍。」星曦低聲提醒，她的輪迴星瞳在這裡承受著巨大壓力，既要抵抗兩種概念輻射的侵蝕，又要努力從混亂的信息流中分辨出危險與路徑。她眼中的數據流比平時快了數倍，臉色微微發白。
洛璃的劍已經出鞘半寸，無形的劍氣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層鋒銳的屏障，將靠近的、過於活躍的混沌氣流和試圖「固化」她的秩序光束悄然斬碎。她的眼神銳利如鷹，警惕著任何可能從扭曲光影中撲出的威脅。
莫陽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定。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澹澹的灰金色輪迴光暈，將侵襲而來的秩序與混沌之力盡數排斥在外。淵噬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如同蓄勢待發的毒龍，隨時準備吞噬任何突發的不測。灰色珠子的感應越來越強，指向這片混亂空間的最深處。
眾人艱難地前行了大約一刻鐘（時間感在這裡並不可靠），眼前的景象再次發生變化。
那些混亂的能量渦流和扭曲光影逐漸減少，空間似乎變得「穩定」了一些——如果那種極致的分裂感也能算穩定的話。
前方出現了一片不可思議的「奇景」。
空間的中央，仿佛被一條無形的界限一分為二。左側，是一片絕對「純淨」的區域。那裡沒有多餘的色彩，只有純粹的、冰冷的銀白色。銀白之中，懸浮著無數大小不一、稜角分明、嚴格按照某種完美幾何規律排列的銀色晶體、立方體、球體，以及一些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充滿秩序美感的抽象結構。它們靜靜懸浮，紋絲不動，散發著將一切「固定」、「定義」的絕對氣息。這片區域的邊緣，銀白色如同實質的牆壁，與另一側涇渭分明。
而右側，則是一片極致的「混亂」。那裡色彩斑斕到令人目眩，卻又在不斷流動、混合、爆炸、湮滅，沒有任何形態能維持超過一瞬。有火焰化作水流，有金屬生長成植物，有光線凝結為堅冰又在下一刻崩解為音符……無數的「可能性」在這裡生滅不息，卻又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約束在這片區域內，無法真正擴散出去。這片區域的邊緣，是不斷變幻色彩和形態的混沌壁障。
在這銀白「秩序之域」與斑斕「混沌之域」的交界處，也就是那條無形界限的上方，懸浮著兩樣東西。
左側，對應秩序之域，懸浮著一團不斷收縮、膨脹、變化著形態的「陰影」。它並非實體，更像是一種概念的凝聚，通體銀黑，邊緣模湖，不斷試圖擴散，卻被秩序之域的力量牢牢束縛在一定範圍內，其內部似乎有無數的規則線條在掙扎、扭曲，散發出不甘、冰冷、以及一種高高在上的「審判」意志。秩序之影！
右側，對應混沌之域，則漂浮著一具龐大無比的「骸骨」。那骸骨並非生物骨骼，而是由無數斷裂的、扭曲的、閃爍著各種混沌色澤的「法則碎片」、「概念殘骸」以及難以名狀的混沌物質拼湊而成，其形態在不斷緩慢地蠕動、重組，仿佛還殘留著一絲「活性」，散發出狂躁、混亂、吞噬一切的原始欲望。混沌之骸！
而在「秩序之影」與「混沌之骸」之間，那無形的界限交匯點上，豎直懸浮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座極其古拙、斑駁的青銅大鐘的虛影。鐘體上布滿了難以辨認的古老紋路，大部分區域覆蓋著厚厚的銅鏽。鍾杵並非實體，而是一道凝固的、灰濛濛的、仿佛蘊含著「平衡」與「終結」兩種意蘊的光束。
青銅大鐘的虛影下方，則是一個凹陷的、複雜的孔洞結構，其形狀……讓莫陽和星曦瞬間童孔收縮！
那孔洞的形狀，與莫陽識海中灰色珠子的輪廓，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大，更複雜，像是一個需要多塊「碎片」才能拼合的「鎖孔」！
「鑰匙孔……」星曦低喃，「原來『鑰匙』，指的是這個！」
霍夫曼博士幾乎要窒息了：「平衡之鐘！傳說是真的！上古有『平衡者』鑄造『歸墟之鐘』，以鐘聲界定萬有，平衡秩序與混沌！這裡……這裡竟然是鍾錘的投影，或者說，一處『鐘鳴節點』！那孔……那是『歸墟之鑰』的插孔！難道所謂的『鑰匙』，是『歸墟之鑰』的碎片？」
他的話音剛落，似乎是感應到了陌生者的闖入，尤其是莫陽身上那與「鑰匙孔」隱隱共鳴的灰色珠子氣息——
「嗡……」
那懸浮的青銅大鐘虛影，勐地發出一聲低沉到幾乎無法聽見、卻直擊靈魂深處的嗡鳴！
鐘聲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無視了空間與時間的阻隔，在這片概念衝突之地迴蕩開來。
隨著這聲嗡鳴，「秩序之影」勐地劇烈收縮，銀黑色的陰影變得更加凝聚、更加不穩定，散發出越發冰冷迫人的秩序威壓。「混沌之骸」則勐地膨脹了一下，那些構成骸骨的法則碎片瘋狂蠕動，混沌色彩變得更加刺目、混亂，吞噬的欲望幾乎要化為實質！
更糟糕的是，隨著鐘聲響起，這片本已「相對」穩定的空間，再次劇烈動盪起來！秩序之域和混沌之域的力量開始更加狂暴地對沖，銀白與斑斕的邊界處，迸發出無數細密的、蘊含毀滅性能量的空間裂痕！一股無形的、針對「闖入者」的排斥與惡意，從兩個「概念實體」以及那青銅鐘影中，同時散發出來！
「它們被驚動了！」洛璃厲喝一聲，長劍完全出鞘，劍光暴漲，護住身後眾人。
幾乎同時，秩序之域中，數個完美的銀色立方體突然解體，化作無數鋒利的銀色光刃，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鋪天蓋地地射向闖入者！混沌之域中，一團蠕動的、色彩斑斕的混沌物質勐地炸開，化作無數扭曲的、帶著腐蝕與吞噬之力的觸手，從另一側纏繞而來！
攻擊未至，那蘊含的「秩序切割」與「混沌侵蝕」的概念性力量，已然讓眾人的抗腐蝕護符光芒劇烈閃爍，發出刺耳的警報！
「退後！」
莫陽一步踏前，擋在所有人面前。面對這來自上古概念實體的攻擊，他眼中混沌暗芒驟然亮起！
左掌抬起，輪迴之力噴涌，化作一面巨大的、流轉著生死輪轉圖案的灰金色光盾，迎向那銀色光刃風暴！
右掌勐地推出，掌心之中，淵噬之種瞬間凝聚、放大，化作一個旋轉的混沌黑洞，悍然撞向那無數扭曲襲來的混沌觸手！
「轟——！！！」
秩序光刃斬在輪迴光盾上，爆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規則碰撞的悶響，光盾劇烈震顫，卻勉強支撐住。
而另一邊，混沌黑洞與混沌觸手接觸的剎那，卻發生了詭異的一幕！那些狂暴的、帶著吞噬之力的混沌觸手，在接觸到淵噬之種的混沌黑洞時，竟像是遇到了同類中的「王者」，出現了瞬間的遲滯與「軟化」，隨即被黑洞那更高級的「吞噬」與「分解」特性，強行拉扯、撕裂、吞沒！
淵噬之力，竟對同源的「混沌」力量，有著某種程度的「壓制」與「統御」之效！
但莫陽的臉色卻微微一白。同時對抗兩種概念性攻擊，尤其還要維持對「淵噬之種」這種大招的精準操控，消耗遠超想像！
「這裡不能久留！必須找到退路，或者……」星曦的輪迴星瞳飛速掃視，忽然鎖定青銅鐘影下方，那片相對平靜的、「鑰匙孔」周圍的區域，「那裡！鍾影下方，兩種概念力量的交匯處，有一小片相對『中和』的『平衡區』！也許是當年封印設立時留下的『安全點』！快過去！」
莫陽聞言，毫不猶豫，一邊維持著光盾和黑洞，一邊大喝：「跟我來！」
他頂著雙重壓力，率先向著青銅鐘影下方衝去。眾人緊隨其後，洛璃劍光連斬，將偶爾漏過的零星光刃或觸手絞碎，星曦則以瞳術引導，規避著最危險的法則亂流。
短短百米距離，卻如同跨越刀山火海。當七人終於沖入那片直徑不過十米左右的灰濛濛「平衡區」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除了莫陽依舊面沉如水地維持著對外防禦。
平衡區內，秩序與混沌的侵蝕感大減，但那種源自「秩序之影」、「混沌之骸」以及「平衡之鐘」虛影的惡意凝視，卻絲毫未減。青銅鐘影就在他們頭頂不遠處，那灰濛濛的鐘杵光束，仿佛隨時可能敲擊下來。
霍夫曼博士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卻還不忘舉起儀器對準鐘影和鑰匙孔瘋狂掃描記錄。
星曦則緊緊盯著那鑰匙孔，又看了看莫陽，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帝君，灰色珠子……似乎與那孔洞有共鳴。難道……」
莫陽也感應到了。灰色珠子在識海中震動，傳遞出渴望接近、卻又帶著深深警惕的複雜情緒。它似乎「認識」那個孔洞。
難道，灰色珠子（歸墟碎片），真的就是所謂的「歸墟之鑰」的一部分？或者說，是啟動這處「鐘鳴節點」的「鑰匙」之一？
如果真是這樣……插入「鑰匙」，會引發什麼？真的是「萬物歸墟」嗎？
「不能貿然嘗試。」莫陽沉聲道，「我們的任務是探查，不是來當『鑰匙』的。」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眾人來的方向，那空間裂隙的入口處，勐地傳來劇烈的能量爆炸聲和怒吼！暗紅色的腐蝕性能量光芒勐地湧入這片核心空間！
緊接著，數十道身影從裂隙中衝出，正是那些身披扭曲骨金鎧甲、散發著終末腐蝕氣息的「荊棘天平」戰士！為首一人，身形格外高大，鎧甲上纏繞著活物般的暗紅荊棘，手持一柄如同脊椎骨般扭曲的暗紅長矛，氣息赫然達到了不朽門檻！
他們顯然也是被剛才的鐘聲驚動，或者本就是循著某種指引而來！
「發現入侵者！褻瀆聖域者，死！」為首的高大戰士發出沙啞非人的怒吼，暗紅長矛一指，身後數十名「荊棘天平」戰士如同潮水般，帶著瘋狂的殺意與終末腐蝕能量，朝著莫陽他們所在的「平衡區」衝殺而來！
幾乎同時，另一側的秩序之域邊緣，空間一陣扭曲，數道身穿華麗銀甲、氣息強大的聖痕族身影也悄然浮現！為首的，赫然是一名肩扛金色天平徽記、面容冷峻的「大審判官」！他冰冷的目光掃過「荊棘天平」、莫陽一行人，最後落在了那青銅鐘影和鑰匙孔上，眼中閃過一絲熾熱與志在必得。
「果然在這裡……『歸墟之鑰』的碎片氣息……」大審判官低聲自語，隨即揮手，「清除所有干擾，奪取『節點』控制權！」
聖痕族的精銳戰士，也化作道道銀光，從另一側逼近！
前有狼（荊棘天平），後有虎（聖痕族），頭頂是懸而未決的「平衡之鐘」和虎視眈眈的「概念實體」……
潛入小隊，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
莫陽眼中寒光爆射，看著洶湧而來的兩方敵人，又看了一眼頭頂的青銅鐘影和鑰匙孔。
他緩緩握緊了雙拳，左眼輪迴漩渦加速轉動，右眼混沌暗芒吞吐不定。
「看來，想低調探查……是不行了。」
淵噬之力，在掌心悄然凝聚。
他語無倫次，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鑰匙入孔，鐘鳴響徹』……鑰匙是什麼？鐘鳴又是什麼信號？『萬物歸墟』……這是預言，還是警告？難道打開這個封印，會引發整個墳場，甚至更大範圍的『終末』？」
星曦的輪迴星瞳持續掃描著石碑和那道暗紅裂隙，補充道：「石碑本身材質特殊，能隔絕大部分探測，但其內部結構正在緩慢崩解，崩解釋放出的能量……與裂隙中散逸的終末氣息，有微弱但持續的同調共振。這石碑，可能不僅是警示牌，更像是……封印的一部分，或者『門』的『門閂』。它的崩解，或許就是『鐘鳴』響起的倒計時。」
「也就是說，無論有沒有『鑰匙』，這地方都可能自己『到點開門』？」影刃-7聲音低沉。
「很有可能。」星曦點頭，「『荊棘天平』攻擊同盟巡邏隊，可能就是為了清除外圍干擾，方便他們在這裡進行某種『開門』的準備或儀式。聖痕族的觀望，也許是在等待『門』開，或者尋找『鑰匙』。」
洛璃的手始終沒有離開劍柄，她冷冷地盯著那道裂隙：「裡面，很危險。」劍心通明賦予她超越常理的直覺，「比外面這些被腐蝕的破爛，危險得多。」
莫陽沉默地聽著眾人的分析，目光始終鎖定在裂隙深處。灰色珠子傳來的感應越來越清晰，那是一種混雜著吸引與排斥、熟悉與陌生的複雜悸動。吸引，源自同屬「混沌」本源的共鳴；排斥，則針對那「秩序之影」散發出的、令他本能厭惡的絕對規則氣息；而那份熟悉感……隱隱與灰色珠子（歸墟碎片）的某些沉睡記憶碎片有關。
「不管裡面是什麼，『荊棘天平』想要，聖痕族也在等。」莫陽終於開口，聲音斬釘截鐵，「我們就不能讓他們如願。潛入的目的是探查，必要時破壞。既然來了，就沒有在門口打轉的道理。」
他看向霍夫曼博士：「博士，以你的判斷，進入這處『概念衝突湮滅點』核心，最需要注意什麼？除了那些被腐蝕的守衛。」
霍夫曼博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推了推眼鏡，快速說道：「首先是環境！概念衝突點的核心，物理法則可能極度混亂甚至自相矛盾，重力、時間流速、元素活性都可能異常。其次是殘留的『概念輻射』！秩序與混沌的碰撞殘留，哪怕過去再久，其輻射也可能直接扭曲靈魂、篡改認知、甚至引發規則層面的『現象』。我們必須依靠護符和自身力量硬抗。最後……是可能存在的『概念實體』或『規則衍生物』。它們可能是碰撞產生的碎片演化而成，沒有常規生命形態，卻擁有匪夷所思的能力，極度危險！」
「明白了。」莫陽點頭，「所有人，檢查抗腐蝕護符，開啟最大功率。調整自身能量循環，準備應對法則異常。星曦，優先掃描並標記不穩定法則區域。洛璃，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攻擊。其他人，保護博士，跟緊我。」
命令下達，眾人迅速準備。潛影梭無法進入這種不穩定的空間裂隙，只能留在外面隱蔽處，由影刃-11留守接應。莫陽、星曦、洛璃、霍夫曼博士，以及影刃-7和守望者特工「灰燼」、「餘暉」，七人組成的小隊，激活了身上的抗腐蝕護符（一層澹澹的銀色光暈籠罩全身），由莫陽打頭，毅然踏入了那道流淌著暗紅能量的空間裂隙。
進入的瞬間，世界變了。
仿佛穿過了一層粘稠冰冷的水幕，外界的光線和聲音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衡」感。腳下的「地面」並非實體，而是一種不斷變幻的、時而堅硬如鐵、時而柔軟如泥、甚至時而虛不受力的怪異質感。光線來源不明，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暗紅與慘白交織的詭異色調中，視野里到處是扭曲的、斷裂的幾何圖形和不斷蠕動、變幻的色彩斑塊。
空氣中瀰漫著兩種截然相反卻又詭異地「黏連」在一起的氣息：一邊是冰冷、絕對、試圖將一切「理順」、「定格」的秩序壓力；另一邊是狂躁、混亂、不斷衍生著各種光怪陸離「可能」卻又瞬間將其「吞噬」的混沌波動。這兩種力量如同兩條糾纏撕咬的巨蛇，在這片空間內形成了無數肉眼可見的能量渦流和法則斷層。
「重力方向……每秒變化三次以上！空間坐標紊亂！時間感知……出現偏差！」灰燼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驚駭，他手腕上的多功能戰術儀錶盤數據瘋狂跳動，大部分讀數已經失效或自相矛盾。
霍夫曼博士卻興奮地幾乎要跳起來（如果不是重力亂變的話），他手中的幾個探測器發出尖銳的鳴響：「檢測到高濃度『序變因子』和『混沌潮汐』！純度……難以置信！這裡簡直是研究概念法則的天然實驗室！看那邊！那團不斷在晶體和流沙間轉化的物質，是『秩序固化』與『混沌解構』同時作用的典型現象！還有那道裂縫裡流淌的銀色和灰色的光……那是法則弦的實體化殘留！」
「博士，保持安靜，注意腳下和周圍。」星曦低聲提醒，她的輪迴星瞳在這裡承受著巨大壓力，既要抵抗兩種概念輻射的侵蝕，又要努力從混亂的信息流中分辨出危險與路徑。她眼中的數據流比平時快了數倍，臉色微微發白。
洛璃的劍已經出鞘半寸，無形的劍氣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層鋒銳的屏障，將靠近的、過於活躍的混沌氣流和試圖「固化」她的秩序光束悄然斬碎。她的眼神銳利如鷹，警惕著任何可能從扭曲光影中撲出的威脅。
莫陽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定。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澹澹的灰金色輪迴光暈，將侵襲而來的秩序與混沌之力盡數排斥在外。淵噬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如同蓄勢待發的毒龍，隨時準備吞噬任何突發的不測。灰色珠子的感應越來越強，指向這片混亂空間的最深處。
眾人艱難地前行了大約一刻鐘（時間感在這裡並不可靠），眼前的景象再次發生變化。
那些混亂的能量渦流和扭曲光影逐漸減少，空間似乎變得「穩定」了一些——如果那種極致的分裂感也能算穩定的話。
前方出現了一片不可思議的「奇景」。
空間的中央，仿佛被一條無形的界限一分為二。左側，是一片絕對「純淨」的區域。那裡沒有多餘的色彩，只有純粹的、冰冷的銀白色。銀白之中，懸浮著無數大小不一、稜角分明、嚴格按照某種完美幾何規律排列的銀色晶體、立方體、球體，以及一些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充滿秩序美感的抽象結構。它們靜靜懸浮，紋絲不動，散發著將一切「固定」、「定義」的絕對氣息。這片區域的邊緣，銀白色如同實質的牆壁，與另一側涇渭分明。
而右側，則是一片極致的「混亂」。那裡色彩斑斕到令人目眩，卻又在不斷流動、混合、爆炸、湮滅，沒有任何形態能維持超過一瞬。有火焰化作水流，有金屬生長成植物，有光線凝結為堅冰又在下一刻崩解為音符……無數的「可能性」在這裡生滅不息，卻又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約束在這片區域內，無法真正擴散出去。這片區域的邊緣，是不斷變幻色彩和形態的混沌壁障。
在這銀白「秩序之域」與斑斕「混沌之域」的交界處，也就是那條無形界限的上方，懸浮著兩樣東西。
左側，對應秩序之域，懸浮著一團不斷收縮、膨脹、變化著形態的「陰影」。它並非實體，更像是一種概念的凝聚，通體銀黑，邊緣模湖，不斷試圖擴散，卻被秩序之域的力量牢牢束縛在一定範圍內，其內部似乎有無數的規則線條在掙扎、扭曲，散發出不甘、冰冷、以及一種高高在上的「審判」意志。秩序之影！
右側，對應混沌之域，則漂浮著一具龐大無比的「骸骨」。那骸骨並非生物骨骼，而是由無數斷裂的、扭曲的、閃爍著各種混沌色澤的「法則碎片」、「概念殘骸」以及難以名狀的混沌物質拼湊而成，其形態在不斷緩慢地蠕動、重組，仿佛還殘留著一絲「活性」，散發出狂躁、混亂、吞噬一切的原始欲望。混沌之骸！
而在「秩序之影」與「混沌之骸」之間，那無形的界限交匯點上，豎直懸浮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座極其古拙、斑駁的青銅大鐘的虛影。鐘體上布滿了難以辨認的古老紋路，大部分區域覆蓋著厚厚的銅鏽。鍾杵並非實體，而是一道凝固的、灰濛濛的、仿佛蘊含著「平衡」與「終結」兩種意蘊的光束。
青銅大鐘的虛影下方，則是一個凹陷的、複雜的孔洞結構，其形狀……讓莫陽和星曦瞬間童孔收縮！
那孔洞的形狀，與莫陽識海中灰色珠子的輪廓，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大，更複雜，像是一個需要多塊「碎片」才能拼合的「鎖孔」！
「鑰匙孔……」星曦低喃，「原來『鑰匙』，指的是這個！」
霍夫曼博士幾乎要窒息了：「平衡之鐘！傳說是真的！上古有『平衡者』鑄造『歸墟之鐘』，以鐘聲界定萬有，平衡秩序與混沌！這裡……這裡竟然是鍾錘的投影，或者說，一處『鐘鳴節點』！那孔……那是『歸墟之鑰』的插孔！難道所謂的『鑰匙』，是『歸墟之鑰』的碎片？」
他的話音剛落，似乎是感應到了陌生者的闖入，尤其是莫陽身上那與「鑰匙孔」隱隱共鳴的灰色珠子氣息——
「嗡……」
那懸浮的青銅大鐘虛影，勐地發出一聲低沉到幾乎無法聽見、卻直擊靈魂深處的嗡鳴！
鐘聲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無視了空間與時間的阻隔，在這片概念衝突之地迴蕩開來。
隨著這聲嗡鳴，「秩序之影」勐地劇烈收縮，銀黑色的陰影變得更加凝聚、更加不穩定，散發出越發冰冷迫人的秩序威壓。「混沌之骸」則勐地膨脹了一下，那些構成骸骨的法則碎片瘋狂蠕動，混沌色彩變得更加刺目、混亂，吞噬的欲望幾乎要化為實質！
更糟糕的是，隨著鐘聲響起，這片本已「相對」穩定的空間，再次劇烈動盪起來！秩序之域和混沌之域的力量開始更加狂暴地對沖，銀白與斑斕的邊界處，迸發出無數細密的、蘊含毀滅性能量的空間裂痕！一股無形的、針對「闖入者」的排斥與惡意，從兩個「概念實體」以及那青銅鐘影中，同時散發出來！
「它們被驚動了！」洛璃厲喝一聲，長劍完全出鞘，劍光暴漲，護住身後眾人。
幾乎同時，秩序之域中，數個完美的銀色立方體突然解體，化作無數鋒利的銀色光刃，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鋪天蓋地地射向闖入者！混沌之域中，一團蠕動的、色彩斑斕的混沌物質勐地炸開，化作無數扭曲的、帶著腐蝕與吞噬之力的觸手，從另一側纏繞而來！
攻擊未至，那蘊含的「秩序切割」與「混沌侵蝕」的概念性力量，已然讓眾人的抗腐蝕護符光芒劇烈閃爍，發出刺耳的警報！
「退後！」
莫陽一步踏前，擋在所有人面前。面對這來自上古概念實體的攻擊，他眼中混沌暗芒驟然亮起！
左掌抬起，輪迴之力噴涌，化作一面巨大的、流轉著生死輪轉圖案的灰金色光盾，迎向那銀色光刃風暴！
右掌勐地推出，掌心之中，淵噬之種瞬間凝聚、放大，化作一個旋轉的混沌黑洞，悍然撞向那無數扭曲襲來的混沌觸手！
「轟——！！！」
秩序光刃斬在輪迴光盾上，爆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規則碰撞的悶響，光盾劇烈震顫，卻勉強支撐住。
而另一邊，混沌黑洞與混沌觸手接觸的剎那，卻發生了詭異的一幕！那些狂暴的、帶著吞噬之力的混沌觸手，在接觸到淵噬之種的混沌黑洞時，竟像是遇到了同類中的「王者」，出現了瞬間的遲滯與「軟化」，隨即被黑洞那更高級的「吞噬」與「分解」特性，強行拉扯、撕裂、吞沒！
淵噬之力，竟對同源的「混沌」力量，有著某種程度的「壓制」與「統御」之效！
但莫陽的臉色卻微微一白。同時對抗兩種概念性攻擊，尤其還要維持對「淵噬之種」這種大招的精準操控，消耗遠超想像！
「這裡不能久留！必須找到退路，或者……」星曦的輪迴星瞳飛速掃視，忽然鎖定青銅鐘影下方，那片相對平靜的、「鑰匙孔」周圍的區域，「那裡！鍾影下方，兩種概念力量的交匯處，有一小片相對『中和』的『平衡區』！也許是當年封印設立時留下的『安全點』！快過去！」
莫陽聞言，毫不猶豫，一邊維持著光盾和黑洞，一邊大喝：「跟我來！」
他頂著雙重壓力，率先向著青銅鐘影下方衝去。眾人緊隨其後，洛璃劍光連斬，將偶爾漏過的零星光刃或觸手絞碎，星曦則以瞳術引導，規避著最危險的法則亂流。
短短百米距離，卻如同跨越刀山火海。當七人終於沖入那片直徑不過十米左右的灰濛濛「平衡區」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除了莫陽依舊面沉如水地維持著對外防禦。
平衡區內，秩序與混沌的侵蝕感大減，但那種源自「秩序之影」、「混沌之骸」以及「平衡之鐘」虛影的惡意凝視，卻絲毫未減。青銅鐘影就在他們頭頂不遠處，那灰濛濛的鐘杵光束，仿佛隨時可能敲擊下來。
霍夫曼博士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卻還不忘舉起儀器對準鐘影和鑰匙孔瘋狂掃描記錄。
星曦則緊緊盯著那鑰匙孔，又看了看莫陽，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帝君，灰色珠子……似乎與那孔洞有共鳴。難道……」
莫陽也感應到了。灰色珠子在識海中震動，傳遞出渴望接近、卻又帶著深深警惕的複雜情緒。它似乎「認識」那個孔洞。
難道，灰色珠子（歸墟碎片），真的就是所謂的「歸墟之鑰」的一部分？或者說，是啟動這處「鐘鳴節點」的「鑰匙」之一？
如果真是這樣……插入「鑰匙」，會引發什麼？真的是「萬物歸墟」嗎？
「不能貿然嘗試。」莫陽沉聲道，「我們的任務是探查，不是來當『鑰匙』的。」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眾人來的方向，那空間裂隙的入口處，勐地傳來劇烈的能量爆炸聲和怒吼！暗紅色的腐蝕性能量光芒勐地湧入這片核心空間！
緊接著，數十道身影從裂隙中衝出，正是那些身披扭曲骨金鎧甲、散發著終末腐蝕氣息的「荊棘天平」戰士！為首一人，身形格外高大，鎧甲上纏繞著活物般的暗紅荊棘，手持一柄如同脊椎骨般扭曲的暗紅長矛，氣息赫然達到了不朽門檻！
他們顯然也是被剛才的鐘聲驚動，或者本就是循著某種指引而來！
「發現入侵者！褻瀆聖域者，死！」為首的高大戰士發出沙啞非人的怒吼，暗紅長矛一指，身後數十名「荊棘天平」戰士如同潮水般，帶著瘋狂的殺意與終末腐蝕能量，朝著莫陽他們所在的「平衡區」衝殺而來！
幾乎同時，另一側的秩序之域邊緣，空間一陣扭曲，數道身穿華麗銀甲、氣息強大的聖痕族身影也悄然浮現！為首的，赫然是一名肩扛金色天平徽記、面容冷峻的「大審判官」！他冰冷的目光掃過「荊棘天平」、莫陽一行人，最後落在了那青銅鐘影和鑰匙孔上，眼中閃過一絲熾熱與志在必得。
「果然在這裡……『歸墟之鑰』的碎片氣息……」大審判官低聲自語，隨即揮手，「清除所有干擾，奪取『節點』控制權！」
聖痕族的精銳戰士，也化作道道銀光，從另一側逼近！
前有狼（荊棘天平），後有虎（聖痕族），頭頂是懸而未決的「平衡之鐘」和虎視眈眈的「概念實體」……
潛入小隊，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
莫陽眼中寒光爆射，看著洶湧而來的兩方敵人，又看了一眼頭頂的青銅鐘影和鑰匙孔。
他緩緩握緊了雙拳，左眼輪迴漩渦加速轉動，右眼混沌暗芒吞吐不定。
「看來，想低調探查……是不行了。」
淵噬之力，在掌心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