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正式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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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2章 正式動筆

  遠藤並沒有把會議開成那種正式的「歡迎會」,對於他來講,眼下愁的不行,要把時間用在刀刃上。

  所以遠藤只是簡單的說了一句:「先說正事。」

  資料從第一頁翻起。

  第一頁是已經刊出的普雷斯專欄和主要媒體的報導列表,第二頁是打電話或寫郵件表達意向的國外出版社名單,第三頁是影像方面的計劃草案,後面還有幾頁是國內媒體、大學、文化機構的活動邀請一覽。

  白鳥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感覺有點像在看別人寫的小說梗概,主角是「白鳥央真」,劇情是「在諾貝爾演講之後世界對他產生興趣」。

  他翻到最後一頁,是九井整理的一份「建議行程安排」。

  上面寫著:「回國兩周內:接受兩到三家重量級媒體的深度訪談(集中完成);參加一場國內大型文學論壇(主題可自選);與一冊庵共同出席一場面向業界的分享會(對象為編輯、出版人);其餘時間保證寫作。」

  「這只是初步建議。」九井說,「你也可以全部拒絕。只是我們覺得,完全消失對現在的局勢可能不是最好的選項。」

  「局勢?」白鳥重複了一下這個詞。

  作家怎麼就和局勢搭上邊了?

  「是的。」遠藤接上,「你在瑞典的時候,日本這邊已經開始給這個事件起名字了。

  媒體喜歡給所有事情起名字,百鳥現象」這個名詞再一次出現,但是和之前比起來,這次的更大。」

  他攤開手:「這個趨勢已經很明顯了,我們擋不住。但我們可以決定:這個現象,是不是只停留在雜誌封面和綜藝節目裡,還是能夠借勢,讓你的作品穩穩地站到更多地方。」

  「你們的意思是?」白鳥看著他。

  「我們希望你至少出現在幾個相對靠譜的場合,把話說在前面。」遠藤說,「這樣後面那些胡說八道的東西,被採訪、被二手轉述的東西,才有一個對照。」

  他停頓了一下:「當然,前提是不影響你寫《輪違屋系裡》。」

  遠藤依舊秉持著把白鳥放在第一位的態度。

  少了白鳥,誰都活不了。

  這件事情即便是三歲小孩都能夠明白。

  森一直沒說話,聽到這句才插了兩句:「影像那邊,我們會儘量自己消化。奧斯卡、

  歐洲那邊的電影節,不需要你親自跑。真需要你露臉的時候,我們會提前一個月告訴你,你可以自己決定去不去。」

  「我跑不跑,有這麼重要嗎?」白鳥問。

  「對我們這些做片子的人來說,重要。」森說,「因為你一站在那裡,任何人拍的照片、寫的報導,都會自動帶上作者本人」這個標籤。觀眾和評委會看待電影的眼光都會不一樣。」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但對你來說,不一定那麼重要。你要是覺得這些事情會把你從稿子上拉開太久,我們就儘量少要你。」

  會議室里有一瞬間的安靜,所有人的視線全部都聚焦在白鳥身上。

  說白了,現在他們說這麼多,真正拍板的還得是白鳥。

  這傢伙就像是幕後老闆一般。

  白鳥把資料合上,用指尖輕輕敲了敲封面,像在給自己找節奏。

  「我不是討厭出門。」他慢慢說,「只是我知道我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他看著遠藤,又看了看九井和森:「我能寫書,能寫一個個故事。我不太擅長替作品做說明書,也不擅長代表誰說話。」

  「不需要你代表誰。」遠藤說,「你只需要代表你自己。」

  「這件事很危險。」白鳥說,「代表自己,很容易變成代表一切。」

  他抿了抿嘴,似乎在找合適的詞:「我可以接受一兩次深入一點的訪談,把我對寫作的看法說清楚。那些可以被引用十次、二十次的東西,最好儘量在前幾次就說完。之後的東西,就交給作品本身。」

  「綜藝、輕量級節目、隨便找個小角落把你架在那裡讓你講幾句雞湯什麼的」他說到這裡,笑了一下,「這些我希望不要安排。」

  九井點點頭:「我今天已經拒絕了一檔,說要讓你去教年輕人怎麼成功」。」

  「你怎麼回的?」白鳥有些好奇。


  九井小姐說話的藝術一直都很不錯。

  「白鳥先生自己還在學習。」」她說。

  會議室里有人笑了。

  「那行程就按你說的調整。」遠藤做了個總結,「深度的,我們挑一兩家。論壇,我們挑一個真正對話的場合,而不是做秀。其餘一律推掉。」

  「至於白鳥現象」這個詞,」他又說,「我們暫時不跟著喊,也不去糾正別人。時間長一點,它要麼會被填滿真實的東西,要麼自己癟下去。」

  誰能知道一個最初被朝日新聞提出來的詞彙,現在的影響力居然會大到這種地步。

  會開到四點多,外面的天已經暗下來。

  窗戶上反出會議室內部的燈光,眾人的臉都疊在玻璃上,顯得有些重疊。

  會後,大家各自散開。

  有人回到工位繼續改稿,有人去打電話,有人站在茶水間前發呆,思考剛才那一堆「世界」「版權」「行程」具體意味著什麼。

  白鳥和九井一起出了會議室,走到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

  那裡的視野最好,可以看到不遠處一條主幹道上的車流。

  「感覺怎麼樣?」九井問。

  「比飛機上舒服。」他說。

  「我是說會議。」她糾正。

  「會議也沒有什麼不舒服。」他想了想,「只是紙上的字比人多。」

  九井笑了一下,又認真起來:「接下來這段時間,我可能會有點煩人。

  ,「你什麼時候不煩人?」他偏了偏頭。

  「我說正經的。」她看著他,「你會被各種人拉著往各個方向走。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那件事最重要。我的工作,就是拎你的後領子,把你從那些地方往回拽。」

  「聽起來很像拯救溺水者。」白鳥打了一個比方。

  「溺水者手裡還拿著稿紙。」她補了一句,「你要幫我的,就是每當我說不」,你不要轉頭去說「也可以」。」

  白鳥看著玻璃上的自己,半晌說:「我答應你一件事。」

  「哪件?」

  「在《輪違屋系裡》寫完之前,我不會答應任何會影響到這本書」的事情。」他說,「如果你覺得某件事會影響,你說一聲,我們就當那件事不存在。」

  九井點點頭,沒有立刻說「好」。

  她明白這句話的重量不是客套,而是某種真正的承諾。

  「那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她過了幾秒說。

  「說。」

  「當你覺得寫不動的時候,告訴我。」她說,「別一個人撐。」

  他愣了一下,笑了笑:「我寫不動的時候,會先去便利店。」

  「那你至少也給我發條消息。」她說,「我會去便利店把你拎回來。」

  走廊盡頭安靜了一會兒。

  玻璃外面車燈一串一串亮著,像從地面延伸出去的線。

  兩個人站在那兒,看著那條線各自分心地想了一會兒別的。

  回家的路上,白鳥沒有立刻回房,而是在樓下多站了一會兒。

  街角有一家小小的居酒屋,門帘上油漬斑斑,裡面傳出笑聲和電視的聲音。

  對面的便利店仍舊亮著,剛才那個小伙子還在收銀台後面,手裡拿著掃描槍,動作比午間熟練了一點。

  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呼出的氣在眼前化成一團白霧,很快散掉。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兩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九井發來的消息:「我晚點回來,想吃什麼,我給你帶。」

  「關東煮吧,大根要兩份。」

  「好。」

  回到屋裡,白鳥關上門,拉上窗簾,坐回桌前。

  稿紙還攤在那兒,筆靜靜地躺在上面。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昨天那句「從瑞典回來的第一天,東京沒有下雪。」下面,接著寫第二句。

  「京都那邊,大概已經下過一場了。」

  他寫完,停了一秒,嘴角微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外面的世界在往他這邊涌,他知道。

  但此刻,世界的聲音通過一扇很窄的窗戶傳進來,被他關在腦後,化成幾個具體的字。

  這才是他真正能握住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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