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拍啊,愣著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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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拍啊,愣著幹什麼

  晚上快八點,是枝裕和跑來了白鳥的公寓。

  從門口的對話機當中看到他提著個黑色帆布包,包里鼓鼓的,像是揣了一堆麻煩事。

  風挺大,外面呼呼地刮,他剛進門,白鳥就看出來這傢伙在外面站了很久。

  「凍壞了吧。」

  「還好,比我拍的地方暖多了。」

  「喝茶還是咖啡?」

  「隨便,外面的風可真冷,能暖暖身子就行。」

  白鳥笑了笑,把電水壺摁下去。

  屋子裡暖氣開著,空氣有點干。

  兩人都沒說話,只聽見水咕嘟的聲音。

  是枝環顧房間,他看到書架上堆滿了資料,桌上有幾本沒合上的稿紙。

  他想,這作家也沒想像中那種「文藝范」,更像個整天在動腦子的上班族。

  「放吧。」白鳥端了杯茶回來,「你不是要給我看東西?」

  是枝打開錄像機,畫面亮起。

  塑料布在風裡抖動,三個人在橋下修車,女人洗菜,女孩蹲在旁邊敲罐頭。

  然後,那對年輕夫妻出現了。

  畫面有點抖,光線暗,但嬰兒咿呀的聲音特別清。

  兩人都沒出聲,直到嬰兒伸出手去抓那女孩的手指。

  白鳥眯了眯眼,語氣當中有些驚喜,「你拍到這個啊。」

  「嗯。」是枝說,「我也沒想到那對夫妻會真回來。」

  「他們說什麼?」

  「就————謝謝吧。也挺尷尬的。」

  「那你哭沒?」白鳥笑。

  「我哪能哭啊,我後面還架著機子。」

  「那你心裡應該是動了吧。」

  「廢話。」是枝撓撓頭,「誰看這場面不動心啊。」

  白鳥沒再問,靠著沙發看畫面。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你這段挺好。」

  「運氣吧。」

  「少來,你那叫等。」

  「等?」

  「別人兩分鐘拍完走人,你能在那蹲一個小時。」

  「我又沒幹啥。」

  「你不幹啥就是本事。你不搶鏡頭,他們才敢說真話。」

  是枝低頭想了想,「你這話挺奇怪,但還挺對。」

  「不是挺對,是對。」白鳥抿了口茶。

  「你還真自信。」

  「這叫經驗。」

  兩人笑了幾聲。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風拍著窗戶,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你覺得這故事能成點什麼嗎?」是枝有些好奇。

  「能。」白鳥說得乾脆,事實上他早就已經開始在準備了,只不過白鳥有些意外,沒想到那三個人居然過了快一年的時間,還待在那裡。

  「成什麼?」是枝裕和更好奇了。

  「要是你願意,這能成一部片子。」

  「紀錄片啊。」

  「不,我說的是電影。」

  是枝一愣,「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哪有時間開玩笑。」白鳥伸手指著屏幕,「這幾個傢伙比電影人物還真。」

  「可這是真人啊。」

  「那又怎樣?真事拍不好也能假,假的拍好了也能真。」

  「你這話太擰巴。」

  「你懂意思就行。」

  白鳥靠在沙發背上,「你看,這三個人,一個計程車司機,一個陪酒女,一個離家出走的女孩。這不是社會邊角料嗎?他們被世界扔掉了,還能笑著活下去。你說,東京這地方,有比這更好的故事嗎?」

  「可這事太小了。」是枝皺眉。

  「你嫌小?小才真實啊。人看大悲劇會哭一場,轉頭就忘。看小悲劇,心裡會疼一個星期。」

  是枝沒說話。


  白鳥見他在想,就接著說:「再說了,他們撿的是孩子。那孩子不就是東京嗎?被誰都嫌棄,被誰都想扔。最後,是幾個最倒霉的人把它抱在懷裡。這不就是教父嗎?」

  是枝愣了一下。

  「教父?你要給這片起名字?」

  「想都想好了,叫《東京教父》。」

  「你這是搞笑片名吧?」

  「不是啊,你想想,他們救了孩子,也算救了自己。這東京,人心涼得跟冰似的,能撿回點熱乎的東西不容易。」

  「聽著————好像也沒那麼離譜。」是枝有些嘆氣,他著實有點跟不上白鳥的思維,這看起來跳躍的幅度有些大。

  「就這樣吧。」白鳥擺擺手,這個時候的是枝裕和還沒有完全啟蒙,他倒是很樂意承擔這個角色,「你拍,我寫。」

  「你寫?」

  「劇本我來,你來拍。我們這次不玩花的,不搞煽情。」

  「那你想怎麼寫?」

  「就從那個冬天開始。」白鳥頓了頓,「他們又遇到一個孩子。」

  「又一個?你這人上癮了。」

  「你懂什麼,這叫結構呼應。」

  「我以為那是文藝詞。」

  「那是好用的文藝詞。」

  白鳥接著說:「反正你鏡頭有了,我文字補上。你擅長看人不說話的樣子,我擅長寫人想說又不敢說的那點心事。湊一起,差不多能成。

  「你這口氣還挺像真乾的。」

  「本來就真干啊。」

  是枝盯著他:「你真打算寫電影?你可是作家。」

  「作家也能寫劇本。拍出來不比印刷快?再說了,這樣的事情我之前就幹過,前段時間的北野武拍的就是那樣。」

  「這倒是。」是枝笑了笑,「你這人說話挺能糊弄人的。」

  「那叫溝通。」

  風又刮起來,窗戶被拍得「咚咚」響。

  屋裡的光有點暖。

  是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你想拍誰的故事?那三個人?」

  「對。就他們仨。一個老男人,一個女人,一個小姑娘。他們就像被城市忘了的影子。但偏偏是他們,懂得怎麼活得有人味。」

  「你這說法真奇怪。」

  「奇怪才記得住。」

  「那你覺得這片會火嗎?」

  「火不火我不知道,但會有人記得。」

  「挺像你會說的話。」

  「我就這德行。」

  是枝笑著搖頭,「你這人啊,話都能說成段子。」

  「那你這人啊,鏡頭都能拍成詩。」

  「行了別互誇了,我先回去了,回去好好剪一剪,再看看能不能真弄成電影」

  門」行,剪出來給我看。」

  「你還想改?」

  「那當然。」

  「你比電視台監製還煩。」

  「那我乾脆升職當編劇算了。」

  「行,那我升職當你導演。」

  「成交。」

  電梯門關上前,是枝回頭,「白鳥,萬一這片真拍出來,你寫名字?」

  「那得看你拍得好不好。」

  「得,你這是先留一手。」

  白鳥擺擺手:「去吧,導演先生。」

  關於名字的事情,他早就已經想好了。

  真以為《東京教父》這個名字是他胡謅的嗎?

  不過說起來,白鳥突然發現是枝裕和倒是很聊的來,不用背著包袱的那種。

  過了一會,白鳥轉過身子在桌子前坐下。

  果然,稿件的事情還是耽誤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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