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番外第四十三 洗耳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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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座演武場在刀鞘龍鳴之際陷入安靜。

  四座演武場同時大比,觀眾卻將所有目光盡數投到此處,漆黑的攝影機閃爍著紅點緩緩挪轉,將此處盡數收錄,全部呈現給屏幕外的觀眾。

  劍道館眾人下意識便要上前一步團團圍住來人,館主卻抬起了左手,讓所有人停住動作。

  刀已被人帶著如此羞辱含義的推回鞘中,館主將右手從劍柄上鬆開,垂落到腰側,無人可見處,指尖發麻。

  他與此人用盡全身角力,卻被兩指之力逼到手部發麻,震顫不已。

  來人推刀入鞘後便沒有再看他,只轉過頭去看身後兩個人。

  繼國嚴勝懶得看他,他仔仔細細的打量著繼國嚴勝。

  來人樣貌生的極好,卻看著這般年輕,粗粗看過去端的是陌上公子,可那通身氣勢卻宛若深淵潭底,將一身駭人恐聞的氣勢盡數內斂,尋常人竟是不得暗窺其中。

  越看越是駭人,一股冷意沿著他麻木的右手順著心血往身體裡爬。

  館主輕咳一聲:「請問,閣下是哪家劍館之人?各地聞名遐邇的劍館館主我在以往大會時,倒也有不少熟識,或許我同你師父也認識。」

  面前人恍若未聞,依舊正在關心自己的兩個弟子,詢問他們是否有受傷。

  館主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他轉動眼珠往左右快速一掃,果不其然場面的其他劍館之人都往這看他們的熱鬧,更遑論觀眾席上傳來的竊竊私語和閃爍著猩紅一點的攝影機。

  館主強壓著怒意,再度開口施壓。

  「閣下,是不想與我好好談了?」

  無人回應。

  第二度施壓,再度被無視。

  場邊其他道館之人差點笑出聲來,連觀眾的目光都帶上了看好戲的模樣。

  愈史郎拍下數張照,擰著眉抬起了頭。

  「好囂張的人,這劍館可挺有名氣,劍館之間盤根連枝,這個人這樣無視館主,他也不怕人家讓他混不下去。」

  「這究竟是哪家小劍館教出來的?」他嗤笑:「真得罪了人家,以後他還怎麼招收弟子,哪有人敢去他那裡。」

  愈史郎頓了頓:「哦不對,他已經得罪了。」

  珠世卻輕輕笑了一聲:「劍館之間確實盤根錯節,但我看,也未必就是同氣連枝,看他們笑話的人也不少。」

  「更何況,不回應,不是他先開始的嗎?」

  愈史郎一愣:「什麼?」

  珠世的目光看向時透雙子,點了點下巴:「那兩個孩子,剛剛一直在說話,一直在表達自己的想法和說自己並沒有違反規定,可,劍館館主聽了嗎?」

  珠世:「沒有。」

  他無視兩個孩子的話,自顧自的要施壓將其打落意圖取消規則亦或者是重賽。

  珠世問:「愈史郎,你知道什麼時候,人會不回應嗎?」

  愈史郎想了想:「聽不見的人。」

  珠世笑了,聽不見的人才會不回應,那正常人呢?

  珠世又問:「愈史郎,那你知道什麼樣的人,才會不聽人講話嗎?」

  沒等愈史郎回答,珠世輕聲道。

  「不把人放在眼裡的人。」

  因為不需要把你連同你的話放在眼中,所以你說什麼都毫無意義。

  「他既然仗著自己是強,便視兩個孩子的話語於無物,那麼也該做好,被更強大的存在無視的準備。」

  另外兩座演武場終於決出了勝利,兩位裁判即評委對那頭沉聲下了判決,全場的目光一錯不錯的落到此處。

  繼國嚴勝終於同兩個孩子講完話,在館主圓睜雙目中,慢條斯理的轉過頭。

  他垂眸望著館主:「閣下要同我講話?」

  館主氣極反笑:「不錯,我們是該好好論一論,你弟子手段狠辣,傷了我弟子的事情。」

  聽見他又顛倒黑白,嚴勝也不惱,只淡淡開口。

  「既然要同我講,那閣下便洗耳恭聽吧。」

  「你!你!」

  嚴勝懶得理會館主氣到心梗的樣子。


  「你說我弟子違反規定,可他們點到為止,敵方收手無還手之力時便沒有再戰。」

  「裁判剛剛就在旁邊,我的弟子如果真有違規,怎麼裁判一句話沒說?」

  「你若覺得我弟子違規,大可向仲裁委員會直接申訴,規則上有申訴流程,這時候怎麼不按規定來了?」

  嚴勝斜落一睨:「在這裡無理取鬧,是做什麼?」

  「你弟子受傷了,所以我的兩個孩子就要被取消資格?那乾脆不要叫劍道大賽,叫哭弱大賽好了。」

  場內響起笑聲,比起場邊其他道館眾人的偷偷憋笑,觀眾席的觀眾老爺們又不練劍,沒有不嘲笑的義務。

  「你欺人太甚!」館主氣的滿臉通紅,嘴巴張張合合:「你這是強詞奪理,他在我弟子喊了投降後依舊——」

  「究竟是在投降之前還是投降之後,你說了不算。」嚴勝徑直打斷他的話。

  館主冷笑:「我說了我不算,難道你說了就算?」

  嚴勝奇怪的看他一眼:「當然是監控說了算。」

  「......」

  館主的話被哽在喉間,像是被掐住脖頸的鴨子,臉色精彩至極。

  嚴勝看向裁判:「不是有攝影機一直在拍嗎?這總能拍到吧?」

  裁判:「......能拍到。」

  嚴勝轉過頭,看著面前伸出個手指頭指著他不停顫抖的館主,又回頭看了看有一郎和無一郎,兩個孩子聳了聳肩,顯然沒想到。

  嚴勝實在有些疑惑,這不是21世紀嗎?不是高科技嗎?一查監控不就一見分曉了?在這吵什麼?

  怎麼比他還對科技產物使用不熟練。

  不比其他類似田徑滑雪之類的比賽。武道大賽到底是傳統項目,由劍道聯盟舉辦。

  實則劍道聯盟的比賽一般都是由裁判的及時判斷,許是某種『劍道原則意義』亦或是所謂的古老做法。

  大多數時候,裁判的判定都是最終且不可更改的。

  所以劍館館主才會率先上前施壓,本身就是隱晦的朝裁判傳遞意願。

  場內的攝像機本身主要職責是為了直播錄像,而非裁判公正。

  查監控......還真是頭一遭。

  場內觀眾們窸窸窣窣的交頭接耳,裁判和評委已經找了個攝像機開始翻閱。

  館主深呼吸幾下,強行鎮定下來。

  究竟是先喊還是先揮刀,眼力尖的人並不是看不見。誰對誰錯,明白的人心裡都有一桿秤。

  可他不能退,也不能承認錯誤,更不能就此道歉。

  否則若在此刻退縮,所有人都知曉,他空口白牙的造謠誣陷了。

  人就是這樣的,自欺欺人也罷,死要面子也好,只要死不承認,就能在心裡一意孤行的暗自辱罵,扭曲真相告訴自己『我沒錯,肯定是他有錯』,讓自己能夠好受些。

  那自然,便要想方設法,要旁門左道的試圖從各處牆角找出一件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站在『道德制高點』的好掩蓋自己的無知與陰暗。

  館主沉下臉,陰森的看著他。

  「裁判既然去看監控了,那便等結果,可你弟子小小年紀手段這般狠,更是心狠手辣,又怎麼說?」

  「狠辣?」

  嚴勝回頭看了看兩個孩子。

  無一郎在裁判去查監控後,便抱著刀抬頭呆呆的看著天花板上的燈光。

  有一郎見他望來,眨了眨眼,朝他無辜的露出一個笑。

  嚴勝轉過頭:「我的兩個孩子向來為人真誠,捨己為人,遇到危險從未退縮,乃至為了目標與自身意志,遇到任何危險都從不曾後退。」

  嚴勝蹙起眉,眼中染上了些許怒意。

  「他們這般乖巧,哪裡心狠手辣了。」

  有一郎當即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就是,你怎麼這樣子啊。」

  無一郎低下頭,看著哥哥擦著一絲眼淚也沒有的眼角,躊躇半晌,湊了過去。

  「哥哥,我也要哭嗎?」

  「不用,你一邊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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