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月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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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勝不明白。

  漫天神佛究竟要他見證什麼?

  是要他再一次目睹身為上弦一的自己,見證黑死牟,在化作那等牛鬼恐怖之相後,再度可悲的墮入地獄,贖罪八百年嗎。

  遠處用髮帶蒙眼的神之子已提著惡鬼的刀走了回來。

  在太陽照射下,緣一恍若踏著曦光而來,髮帶在風中無聲揚起。

  嚴勝透過紗簾靜靜看著他靠近,緣一見他出來,當即便湊了過來。

  「兄長大人,您怎麼出來了。」

  蒙在傘下紗簾內的胞兄淡淡出聲:「有個劍士出戰居然未帶刀,我出來看看是誰。」

  緣一聞言,羞赧的將手中的血紅長刃還給嚴勝:「多謝兄長大人。」

  身旁的炎柱和三小隻睜大了眼看他們說話,還是炎柱先開了口。

  「這位閣下!多謝您的幫助!救命之恩沒齒難忘,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緣一頷首:「繼國緣一。」

  「緣一先生。」煉獄慎重的道謝:「請問您是和您的兄長在獨自獵鬼嗎,您的實力實在驚人,竟能逼退上弦之三,在下是鬼殺隊裡的炎柱,煉獄杏壽郎.......」

  緣一眼上還蒙著髮帶,一隻手從紗簾中探出,指尖勾住那截深紫布料,將它解下,收入簾內。

  炎柱看見他的臉,聲音一卡殼。

  「您....您和身旁的這位閣下....」

  「我和兄長大人是雙生子。」

  「原來如此。」

  炎柱正欲再問些什麼,卻見嚴勝開了口:「過來。」

  緣一聞身便傾身靠近,抬手撩開紗簾,將臉探進紗簾之中,晃動的簾影模糊了兩人身影。

  在四人怔然的注視中,不過片刻,緣一便又從紗簾後探出身來。

  日輪花札耳飾懸於他耳下,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炭治郎瞪大了眼睛,另外三人更是在他和緣一之間來迴轉悠。

  伊之助戳了戳炭治郎:「權八郎,這不會是你老爹吧?」

  善逸嘴角一抽,肯定不是啊蠢貨野豬!

  炭治郎摸上耳畔同面前人一模一樣的花札耳飾,只覺得面前人實在分外眼熟。

  緣一看見他的目光,徑直詢問:「你是灶門的子孫嗎?」

  炭治郎一愣:「我確實姓灶門不錯,緣一先生,您認識我的父親嗎。」

  緣一當即否認:「不,我認識你四百年前的祖先。」

  四人:......?

  善逸面目陡然扭曲,哥哥上來問是不是煉獄的子孫,弟弟問是不是灶門的子孫,絕對是偷偷摸摸對他們幾個人進行調查了!

  果然哥哥是鬼,面前這個男人也絕對不是正常人啊!

  緣一看著他,偏過頭看向嚴勝:「兄長大人,這孩子居然會日之呼吸,您看到了嗎,真稀奇啊,炭吉的子孫居然會我的呼吸。」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日之呼吸?那是什麼呼吸法。

  嚴勝垂眸,透過紗簾看著不遠處的孩子,眼眸清澈,髮絲帶赫意。

  他記得這個孩子。

  八百年前的記憶雖已模糊,他卻還記得,他早便在無慘大人的記憶中,知曉過這個戴著緣一日輪花札耳飾的灶門炭治郎。

  他曾在無慘和其餘鬼的記憶里,一次次的注視炭治郎。

  或者說,注視他微弱卻頑強閃爍的日炎餘暉,注視他耳邊搖曳的日輪花札耳飾。

  所用呼吸法不過是劣等的日之呼吸,連緣一萬分之一的光輝都未曾展現。

  但是.....緣一的呼吸法,卻依舊在四百年後流傳了下來。

  他曾想過殺了炭治郎。

  最後,在看見那對花札耳飾時,還是停了手。

  分明日月曾經同樣找不到繼子,無法留下傳人。

  可緣一的呼吸法,終究還是傳下來了。

  儘管微弱如風中殘燭,不及本尊萬分之一的煌煌之光,但它確實存在著,在這個四百年後的世界裡,被人銘記,被人使用。


  而他呢?

  一千二百年不曾歇的繁緒再度翻湧心海。

  月之呼吸,凌厲淒絕,可幾百年過去,除了他自己,又有誰真正繼承?

  所有的呼吸法分支都一代代流傳,開枝散葉,唯獨月呼獨靜黑暗。

  他殺盡了所有知曉日之呼吸的人,將鬼殺隊逼至幾近滅絕的邊緣。

  可日之呼吸,卻像一粒埋在最深黑暗裡的種子,在所有人都遺忘的角落,悄然發了芽。

  而他傾盡所有所鑄就的武道,卻依舊孤獨地鎖在這具不朽的軀體裡,無人可傳,無人能懂。

  何等諷刺。

  正如他此人一般。

  嚴勝喉間溢出一絲冷笑,聲音很輕,卻讓離他最近的緣一驀然轉頭。

  嚴勝懶得再看緣一那張永遠沉靜,仿佛萬事萬物皆不如心的臉,撐著傘便往廢墟之外走去。

  緣一自然的邁步跟隨:「兄長大人,等等緣一。」

  煉獄杏壽郎驚愕的伸出手:「哎?兩位就這麼走了嗎?閣下,請等等!」

  「您先顧好自己的傷吧,炎柱大人!」

  神出鬼沒的隱隊員哼哧哼哧的跑來,將炎柱往擔架上般。

  就在這時,一道不容置喙的威嚴聲音從前方遠去的兩人那邊清晰傳來。

  「回去告訴產屋敷——」

  是那個撐傘之人的聲音。

  「是『繼國緣一』救了你們的炎柱,若想見我們,讓他準備好了,再來相請。」

  躺在擔架上的貓頭鷹高聲回應:「在下會回去告訴主公的!請您放心!」

  善逸從呆滯中回過神:「果然這人偷偷調查我們了吧,居然還直稱主公名諱。」

  炭治郎看著一人一鬼遠去的背影,眼眸發亮。

  「善逸,伊之助,你們看見了嗎,那兩位兄弟也是人類和鬼呢。」

  善逸:「.....是該考慮這個的時候嗎,炭治郎。」

  眾人尚未從接連的衝擊完全回神,卻見方才離去的緣一竟獨自一人又快步回來。

  緣一看著他們,嚴肅道:「請問,能否借我們一點銀錢,來日必當奉還。」

  眾人:?

  太陽已然升起,將最後一絲陰霾掩去。

  幾日後,紫藤花家紋的驛站內。

  鬼殺隊總部和產屋敷所在地是重中之重,無論如何也絕不可能直接帶他們回去。

  而聽聞嚴勝與緣一此刻的窘迫後,產屋敷直接為他們安排了住處,並奉上了錢財,感念他們救下了炎柱。

  這幾日,嚴勝與緣一大多停留在這處鬼殺隊安排的隱秘驛站中。

  他們邊等待產屋敷那邊的回應,一邊收集這個時代的訊息。

  月色浸透紙窗。

  嚴勝用鬼力將濕漉的髮絲蒸乾,只著素白裡衣坐在桌角。

  無慘估摸著是太餓了,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此刻躺在絲綢上,靠著嚴勝給他疊的枕頭,窩在桌角沉睡。

  嚴勝將髮油在掌心勻開,塗抹長發上,指尖慢慢將髮絲理順。

  身後傳來聲響,緣一捧著點了薰香的香爐過來,小心的熏他的長髮。

  空氣里只有髮絲摩擦的窸窣與薰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緣一猶豫了許久,終於低聲開口:「兄長大人,是不開心嗎?」

  梳理頭髮的手指停下動作。

  「是緣一做錯了什麼?」

  從無限列車事件結束,兄長周身便仿佛縈繞寒冰,雖照舊同他如往日般言語,緣一卻莫名感受到那之下的深沉的倦怠與疏離。

  緣一甚至有好幾次能看見,同兄長練劍時,兄長在看自己,

  嚴勝沒有回頭。

  他能說什麼?

  說我嫉妒你的呼吸法傳了四百年,而我依舊一無所有。

  說我看見你用我血肉所化的刀,便想起自己這副不人不鬼的可憎模樣。

  還是說我每一次看到你,都像在照一面映出我所有不堪與失敗的鏡子。


  這些話,他寧可讓它們在胸腔里腐化成灰,也絕不會訴之於口。

  更何況....

  煩擾他的,又豈止這些。

  嚴勝看著窗外的蛾眉月。

  一千二百年前的月亮,也是這樣的月亮嗎?

  那八百年前的呢?地藏王菩薩廟前那一晚的呢?

  他究竟,看到了多少次月升月落。

  而他所見,又是否,是同一輪,同一次月亮。

  「……沒什麼。」嚴勝道。

  他知道自己多日來的情緒被緣一察覺了。

  真是好兄長,還要小了一千餘歲的胞弟來詢問。

  「我無事,只不過初來乍到,有些煩悶擔憂罷了。」

  「睡吧。」

  緣一在原地靜靜跪坐了片刻,看著兄長側躺在被褥中的身影。

  他默默熄了多餘的燈燭,只留薰香爐一點微光,然後哼哧哼哧的將自己的被褥拖到了兄長身邊。

  嚴勝聽見他的動作,動也沒動。

  直到被褥被人掀起,灼熱的身軀從身後靠了過來,他的髮絲尾端被對方用手指小心的捻住。

  嚴勝閉上眼,到底這動作緣一自睡他身旁起便這般做,他早已懶得斥責。

  他轉過身,平躺過來。

  身旁人見他動作,眼眸一亮,猶豫了下,得寸進尺的貼的更近。

  「...緣一。」

  「在,兄長大人。」

  「把腳挪開,燙到我了。」

  兩人在驛站度過了接下來的幾日。

  直到某個平靜的午後,驛站的木門被輕輕叩響。

  一名隱伏在門外廊下,恭敬的聲音清晰傳來:

  「兩位繼國閣下,主公大人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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