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黑色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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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徑蜿蜒,林蔭濃密。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本是下山的路,卻不知為何七拐八拐,走到一條極窄的溪澗前。

  緣一歪了歪頭,腳步卻未停,踏上了石橋。

  清澈的溪流一路向前奔去,林葉摩擦聲簌簌作響,風在瞬間吹過,將赤色衣擺和油紙傘的紗簾吹鼓在空中,珠串輕輕晃動,泠泠作響。

  當緣一走出最後一段山林遮蔽,眼前豁然開朗,看清山下景象時。

  饒是心靜如水的繼國緣一,也驟然停下了腳步,陷入了徹底的沉默。

  「兄長大人。」

  嚴勝聽見呼喚,將窗戶支起,撩開紗簾,小腦袋朝外探去。

  「怎麼了,緣——」

  話語戛然而止。

  垂落胸前的大辮子驚的落在窗戶外,嚴勝眨了眨眼,嘴巴微張,呆呆的看著面前景象。

  嚴勝:「嚯。」

  眼前哪有什麼貧瘠的黃泥頭和貧瘠小鎮。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寬闊得驚人的平坦道路,遠處山脈的洞穴中呼嘯出一條巨大的黑色長龍。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將無慘都瞬間吵醒,嘰嘰歪歪的破口大罵。

  路過的行人奇怪的看著身著如此正式和服的緣一,又瞥了眼他身後的木箱,先是在看見其中探出的粉雕玉琢的孩子面容時一愣,隨即有些不解。

  顯然不明白眼前這武士和孩童分明沒說話,怎麼有一陣罵的非常髒,髒到走在路上勢必會被人打的話,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嚴勝怔怔的看著面前景象。

  模糊在腦海中的記憶再度湧現,他從無數個緣一畫面里,艱難的找出了八百年前的記憶。

  嚴勝眨眨眼,很眼熟的世界啊。

  緣一嚴肅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兄長大人。」

  「嗯?」

  「我們應該是到天國了。」

  嚴勝:?

  嚴勝十分不明白緣一這個結論是從何而來的,就聽緣一以探討劍理般的認真語氣推測。

  「想必是我們將鬼舞辻無慘制服,神佛恩賜,讓我們提前到極樂淨土了。」

  嚴勝沉默了一瞬。

  「......不會,因為無慘大人還在身後掛著,並且一直在罵人。」還罵的很髒。

  無慘怎麼可能上天堂。

  緣一站在原地呆了呆,旋即尋了一位面相敦厚,站在路邊似乎等人的老者詢問。

  老者被他過於古典的用詞和周身凜然的沉靜氣場所懾,看著他身上格格不入的正式和服,這在如今已然極少有人穿著了。

  老者愣了一下才磕磕巴巴的回答。

  緣一將所有疑問謹慎的問出,旋即有些恍惚。

  大正。

  如今已是...距離曾經四百年後了。那鬼呢,還有鬼肆虐嗎,鬼殺隊還存在嗎。

  緣一有些無措彷徨。

  他從未見過此等光怪陸離之事,他對時間最熟悉的便是等待,看兄長,於佛前叩首,感受時間正常的緩慢流逝。

  如今卻這般駭人,一瞬間便是四百年光陰。

  老者說完後便拄著拐杖馬不停蹄走開了。

  緣一躲到角落裡,將兄長抱出來。

  兩個老古董抱在一塊嘰嘰咕咕了半晌,商量完畢後,嚴勝拍板。

  「去京都。」

  模糊的記憶里,他記得京都是最繁華的地方,那勢必有更多信息。

  緣一鄭重點頭,將兄長抱回箱子裡,旋即抓住一位面善的路人詢問。

  得知要坐列車去京都,詢問了方向後,便朝列車站走去。

  繼國緣一這個淡如泉水的人,兩輩子同陌生人說的話都沒有今天加起來多,簡直是一路走一路問。

  直到他們走到了列車站,看見面前的龐然大物,兩個老古董發出驚嘆的呼聲。

  莫說緣一,便是嚴勝也是愕然的看著恍若巨龍般的火車,而車裡面居然真的有人坐在座位上,如此驚人之物,居然真的是交通工具。


  雖然活到了大正時代,但嚴勝四百年大多只待在無限城,極少出門。

  雖說知曉外面變化極大,無慘大人的穿著也變得奇怪起來,甚至無慘也曾在遊玩之後,給他帶過新時代的產物。

  但他對這些興致寥寥,無慘帶回來的西洋物什大多被放在房間裡,塵封角落。

  這等駭人的火車,他也只聽聞過,兩輩子也是第一次見到。

  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

  他們沒有這個時代的錢。

  嚴勝讓緣一莫動箱內金銀。

  永樂銅錢是無法用了,金銀雖是硬通貨,但無當鋪交換,拿出來太過惹眼,恐生事端。

  最後還是嚴勝拍板,讓緣一拿箱中自己的髮帶去旁邊的衣物店交換,看看可否交換。

  緣一聞言,有些愧疚,從木箱中取出一根深紫色髮帶,以金銀線繡著花紋,雖未鑲嵌寶石,但用料與工藝一看便非凡品。

  緣一用此在街邊的衣物店前,用這根髮帶換得了一小疊紙幣和零散硬幣。

  店家雖覺得這人古怪,但那髮帶工藝實屬不凡,倒也成交的爽快。

  握著手裡的銀錢,緣一心中愧疚更甚。

  「兄長大人......」

  「嗯?」

  「緣一日後,定當為您置上最好的,絕不辜負您!」

  緣一神情悲憤,自己實在無用,竟還需要兄長典當貼身之物,方能度日。

  嚴勝聽著他這話,感覺十分不對勁,總覺得聽過這些話,像極了從某些無能無用的男人為從妻子那騙取錢財所用時的說辭。

  嚴勝:「...緣一,這話不是這麼講的...算了。」

  車資不菲,髮帶所換隻購的一張,緣一背著他,進了站台

  嚴勝躲在木箱裡,又將無慘也收進了木箱裡,小手緊緊抱著日輪籠,屏息凝神。

  白皙的小臉上浮現一絲羞赧。

  竟然逃了車票,實在太不成體統了,待到來日,定當補回。

  就在他們隨著人流走向站台時,旁邊傳來一陣喧譁。

  「喂!你們三個!站住!不准帶刀上街!」

  幾名身著黑色制服、頭戴圓帽的巡察正在追趕三個少年。

  那三個少年裝扮各異,一個戴著奇怪的豬頭,一個有著奇怪的黃色頭髮,另一個則穿著格子羽織,正身手敏捷地在人群中穿梭躲閃。

  少年抱歉的聲音在站台中大聲響起。

  「對不起,但我們真的需要它!」

  緣一看著被眾人追逐的少年,悄悄鬆了口氣。

  還好他如今身上無刀,否則也難逃追捕。

  旋即,目光落在那個額有傷疤、耳戴日輪花札耳飾的少年,微微一怔。

  「怎麼了,緣一?」

  緣一輕聲道:「我好像看見了炭吉....的子孫。」

  他無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日輪花札耳飾在耳尖安靜的垂落。

  剛剛那個少年,掛的花札耳飾,怎麼與他的如此相似。

  嚴勝沉默一瞬。輕聲傳來。

  「炭吉的子孫嗎,那可得多照顧一二才行。」

  緣一點點頭,目光輕飄飄的轉向另一側。

  一個貓頭鷹發色的男人在人群中進入列車。

  柱嗎,看起來是煉獄的子孫。

  四百年後還有鬼?四百年了,都沒殺完嗎?

  緣一踏上列車,找到自己的座位,特意坐在角落,將木箱小心地放在身旁的空位上。

  車廂內光線明亮,座位柔軟,窗外景物開始緩緩移動,繼而加速。

  巨大的轟鳴與輕微的搖晃中,緣一靜靜地坐著,手輕輕搭在木箱上。

  周遭是全然陌生的時代,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規則。

  即便冷靜如他,內心深處亦有一絲面對未知洪流的、本能的疏離與壓抑。

  他忍不住微微側頭,將臉頰貼近冰涼的箱壁。

  「兄長大人。」

  聽見他的呼喚,木箱側門的窗戶嘎吱響動,隨即窗戶被緩緩支起。

  一隻小手從裡面伸出,朝他摩挲,旋即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緣一,我在。」

  兄長大人還在身邊。

  赤眸中的茫然與緊繃,如同被暖風拂過的薄冰,悄然消融。

  是啊。

  無論身在何時,身處何地。

  只要兄長在身側,便無所畏懼。

  「兄長大人,緣一有些迷茫。」

  緣一直言道,旋即輕輕握住那隻小手。

  嚴勝僵了一瞬,卻沒有掙扎,只是安靜的放在他的掌心。

  赤金鬼眸透過紗簾,望著面前高大的胞弟。

  「兄長在,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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