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終章(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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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域黃沙漫天。狂風呼嘯。

  驛使伏在馬背上。馬蹄揚起塵土。汗水濕透馬身。大明驛道網縱橫交錯。每隔六十里設立驛站。驛使換馬不換人。八百里加急軍報全憑人力畜力傳遞。

  很顯然,這種古老傳訊方式雖然艱辛,卻撐起了龐大帝國的神經末梢。

  驛使嘴唇乾裂。他背著羊皮信筒。腰間掛著一個嚴密封死的黑瓷瓶。他日夜兼程。衝過玉門關。越過黃淮平原。直奔金陵城。

  三日後。金陵東宮。

  太子朱文圻接過羊皮信件。他打開信筒。倒出晉王朱棡的親筆軍報。

  驛使跪在地上。雙手呈上黑瓷瓶。

  「殿下。晉王千歲命小人將此物務必面交殿下。沿途不可近火。」驛使聲音嘶啞。

  朱文圻接過瓷瓶。入手沉重。他拔開木塞。一股刺鼻氣味瀰漫開來。

  他帶著瓷瓶,直奔皇家格物院。

  格物院內,工具機轟鳴。趙陽穿著粗布短褂,正在繪製新式發電機圖紙。

  「趙大匠。停下手裡活計。看看此物。」朱文圻走入工坊。將瓷瓶放在石桌上。

  趙陽轉身。行禮。他拿起瓷瓶。倒出幾滴黑色黏稠液體。滴在鐵板上。

  他拿出火柴。擦燃。丟向鐵板。

  轟。

  烈火騰空。火苗竄起半丈高。黑煙滾滾。熱浪灼人。火光映照著趙陽滿是煤灰的臉龐。

  但仔細一想,這等猛烈火勢,遠超大明現有的上等精煤。

  趙陽瞪大雙眼。他端來一盆水,潑在火焰上。

  火勢未減。黑水浮在水面上,繼續劇烈燃燒。水燒開了,發出嘶嘶聲響。

  「殿下!這水撲不滅!」趙陽驚呼。他連忙命人鏟來黃沙。覆蓋在鐵板上。火焰方才熄滅。

  趙陽拿開黃沙。鐵板已被燒得通紅。

  「此物蘊含偉力。發熱極高。若用來燒鍋爐,能讓蒸汽輪機轉速翻倍。水師戰艦的航速能提升三成。」趙陽雙目放光。

  朱文圻面容肅穆。

  「晉王在裏海之濱挖出了此物。地下儲量驚人。噴涌而出。」

  更何況,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西域地底藏著這等神物,必然引來群狼環伺。

  西域。裏海之濱。晉王大營。

  風沙打在營帳上。發出沙沙響聲。

  晉王朱棡身披重甲。他站在高處。舉起單筒望遠鏡。

  遠處沙丘起伏。地平線上出現密密麻麻黑影。那是帖木兒帝國殘部聯合奧斯曼游勇。他們騎著駱駝。手持彎刀。背著走私來的火繩槍。

  敵軍號稱十萬。他們探知了大明挖出黑水的消息。這片不毛之地,瞬間成了他們眼中的聚寶盆。

  「王爺。敵軍勢大。咱們手裡只有三萬兵馬。營地周圍無險可守。」長史站在一旁。面露憂色。

  晉王放下望遠鏡。拔出戰刀。

  「無險可守?本王腳下的黑土就是天險。傳令。神機營列陣。炮兵營推上前。準備迎敵。」

  明軍營地外圍。幾百口新挖出的油井正在噴吐黑水。

  工兵營在油井周圍挖掘寬闊壕溝。壕溝首尾相連。形成一道環形防線。黑水順著地勢,流入壕溝。積蓄成一條黑色護城河。

  夜幕降臨。沙海冰冷。

  敵軍發動猛攻。衝鋒號角吹響。駱駝騎兵沖在最前方。他們企圖憑藉數量優勢,一舉踏平大明軍營。

  「放箭!開槍!」敵軍統帥大喝。

  骨箭與鉛彈如雨點般落向明軍陣地。打在盾牌上。

  晉王立於陣中。他冷眼看著衝刺的敵軍。距離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也就是此時,晉王揮下戰刀。

  「點火!」

  上百名明軍工兵手持火把。用力擲入營地外圍的黑色壕溝中。

  轟隆。

  震天動地的爆響。壕溝內的黑水被瞬間引燃。一條長達數里的火牆拔地而起。火光沖天。將黑夜照耀得如同白晝。

  熱浪席捲戰場。

  沖在最前方的駱駝受驚。它們不懼刀槍,卻天生畏火。駱駝瘋狂嘶鳴,掉頭亂竄。撞翻了後方的步兵陣型。敵軍踩踏。死傷無數。


  「火炮齊射!」晉王抓住戰機。下達攻擊令。

  大明新式鋼炮發出怒吼。高爆開花彈越過火牆。精準落入混亂的敵軍陣營中。

  爆炸聲連綿不絕。殘肢斷臂伴隨黃沙飛上半空。

  敵軍統帥驚恐萬分。他從未見過水能燃燒。更未見過如此恐怖的火牆防線。

  「撤退!這是魔鬼的法術!」統帥嘶吼。

  十萬聯軍兵敗如山倒。他們丟下滿地屍體,倉皇逃入茫茫沙海。

  晉王守住了油田。

  但這只是暫時的勝利。西域孤軍深入,後勤補給線拉得極長。黑水雖然能退敵,卻不能當飯吃。

  金陵。江南莊園。

  朱文圻帶著那瓶黑水,連夜趕來拜見徐景曜。

  書房內燈火通明。

  徐景曜看著瓷瓶。他沒有驚訝。他知道歷史的進程。煤炭之後,必是石油。大明終於觸碰到了這個新時代的能源鑰匙。

  「外祖父。晉王告急。西域聯軍雖退,但隨時可能反撲。距離太遠。朝廷大軍調撥過去,需半年之久。遠水解不了近渴。」朱文圻道出困局。

  沒錯,距離依然是大明帝國最大的敵人。

  徐景曜站起身。走到牆壁上的疆域圖前。手指順著金陵,劃向西域。

  「朝廷不能派大軍。派大軍沿途消耗糧草,戶部支撐不起。要派,就派商隊。」徐景曜轉身。

  朱文圻疑惑。

  「商人?商人去西域能救晉王?」

  「能。」徐景曜語氣篤定。

  「這黑水是無價之寶。告訴全天下的商戶。西域挖出了能燒千年的神火。中央戶行發售『西域火油期券』。凡購買期券者,可組建武裝商隊。帶上糧食、淡水和軍火。去裏海邊找晉王換黑水。」

  徐景曜回到書案前。

  「晉王手裡有黑水,缺糧食。商人手裡有糧食,缺暴利。把他們撮合在一起。西域的後勤線,商人們會用自己的命去打通。」

  朱文圻茅塞頓開。

  「孫兒明白。用利益驅使民間資本,填補朝廷運力的空白。」

  朱文圻拿著計策。返回金陵。

  次日。中央戶行發布公告。

  西域火油期券發售。

  江南商界再次震動。美洲銅礦的暴利珠玉在前。這一次,商人們更加瘋狂。

  「買!傾家蕩產也要買!西域比美洲近。不用跨海。騎馬幾個月就能到!」

  無數商賈解囊。期券被搶購一空。

  龐大的武裝商隊在玉門關外集結。他們趕著馬車,駱駝背上馱滿麵粉、清水和彈藥。

  商賈們僱傭了最精銳的關中刀客、蒙古弓騎兵。他們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視的民間武裝力量。

  浩浩蕩蕩的商隊踏入西域戈壁。

  沿途遭遇馬匪攔截。商隊護衛直接動用火銃排射。馬匪被殺得片甲不留。商隊的推進速度極快。因為時間就是金錢。早一日抵達裏海,就能早一日換回珍貴的黑水。

  數月後。裏海之濱。

  晉王大營內糧草告罄。士兵每日只能喝稀粥。

  瞭望兵突然高呼。

  「王爺!東方有大批人馬靠近!打著大明商會旗號!」

  晉王衝出營帳。他看到地平線上,數以萬計的馬車和駱駝正在緩緩駛來。

  商隊管事拿著朝廷批文。走進中軍大帳。

  「草民參見王爺。奉太子殿下旨意。運來精面十萬石。清水五萬桶。火藥兩萬箱。換取王爺營地里的黑水。」管事叩首。

  晉王仰天大笑。

  「好!來得好!開油井。給他們裝!」

  空木桶被裝滿黏稠黑水。密封嚴實。搬上馬車。

  商隊卸下救命物資。滿載黑水踏上歸途。

  大明帝國的血液,開始在西域的沙海中流淌。

  金陵。皇家格物院。

  趙陽接收了第一批運回的黑水。

  他在試驗場架起特製的高壓鐵罐。將黑水注入其中。底部加熱。


  黑水沸騰。化作氣體。

  趙陽點燃氣體。

  轟。

  氣體燃燒產生巨大膨脹力。推動氣缸內的活塞高速運動。

  這就是內燃機的雛形。

  「成了。沒有鍋爐。沒有蒸汽。直接燃燒做功。機器重量能減輕七成。體積更小。動力更猛。」趙陽滿臉興奮。記錄下試驗數據。

  科技的齒輪瘋狂咬合。

  新型發動機圖紙被送到江南各大官營機械廠。

  大明帝國開始嘗試製造不再冒黑煙的新一代交通工具。

  然而,新事物的誕生總伴隨著血腥與陰謀。

  西域。商道之上。

  一支滿載黑水的商隊正在荒野中行進。

  護衛們警惕地看著四周。

  夜半時分。商隊安營紮寨。

  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摸近營地。他們身手敏捷。穿著夜行衣。

  這些人不是普通馬匪。他們是西方流亡貴族重金僱傭的刺客。

  西方人見識了黑水的威力。他們不甘心這等戰略物資被大明獨占。他們企圖劫掠樣品,送回歐洲研究。

  刺客解決掉外圍哨兵。摸入存放黑水的馬車陣。

  他們拔出匕首。準備割斷捆綁木桶的繩索。

  「什麼人!」一名起夜的夥計發現異常。大聲呼喊。

  刺客擲出飛鏢。夥計咽喉中鏢。倒地身亡。

  營地被驚醒。護衛們拔刀衝出帳篷。

  戰鬥在黑夜中爆發。

  刺客武藝高強。招招致命。商隊護衛雖然人數眾多,但一時難以將他們拿下。

  領頭刺客搶下一桶黑水。扛在肩上。準備突圍。

  「砰!」

  清脆的槍聲響起。

  領頭刺客大腿中彈。摔倒在地。木桶滾落。

  黑暗中,幾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緩步走出。他們手持新式短銃。

  「大明錦衣衛海外鎮撫司。奉命暗中護衛商路。賊子授首。」鎮撫使冷酷下令。

  錦衣衛加入戰鬥。局勢瞬間逆轉。

  刺客見突圍無望。紛紛咬破藏在牙齒里的毒囊。自盡身亡。

  鎮撫使走到刺客屍體旁。撕開他們的衣領。

  「十字架紋身。西洋殘黨。果然是他們。」鎮撫使冷哼。

  「加強戒備。明日加速趕路。」

  商隊有驚無險。繼續向東。

  大明帝國的情報網與安保力量,已經覆蓋了全球的貿易路線。

  江南莊園。

  徐景曜聽完暗樁的密報。

  「西洋人賊心不死。他們在美洲搞破壞,在西域劫商道。這說明,大明還沒有徹底打斷他們的脊樑。」徐景曜聲音低沉。

  趙敏坐在對面。縫補著一件長衫。

  「天下太大。總有陽光照不到的角落。要趕盡殺絕,太難。」趙敏輕聲開口。

  徐景曜站起身。走到書櫃前。

  「不用趕盡殺絕。只要剝奪他們生存的土壤。」

  他拿出一張空白宣紙。鋪在書案上。

  「寫信給太子。中央戶行出台新規。」

  「第一。全面封殺西洋殘黨的一切資金來源。任何與西洋流亡者交易的商戶,一律抄沒家產。九族流放。」

  「第二。在全球範圍內懸賞西洋流亡貴族的頭顱。一顆男爵頭顱,賞一千貫。伯爵兩千貫。公爵萬貫。不論死活。讓全世界的賞金獵人去追殺他們。」

  「第三。加強邊境盤查。設立海關巡防營。嚴查走私。」

  於是乎,一場針對西方殘餘勢力的全球大追殺,在徐景曜的筆下展開。

  大明帝國的財力,轉化成了最恐怖的殺戮機器。

  那些躲藏在美洲雨林、非洲沙漠裡的西洋貴族。驚恐地發現,他們曾經的盟友、僱傭兵,甚至是身邊的僕人,都向他們舉起了屠刀。

  因為大明給的賞金,足以讓任何人瘋狂。


  世界在資本與暴力的雙重洗禮下。變得愈發秩序井然。這秩序,是大明制定的。

  時光荏苒。

  五年後。

  金陵城外。鐵道上。

  一輛沒有高聳煙囪的列車。正在鐵軌上飛馳。

  這是大明格物院研製出的第一代內燃機列車。燃燒西域運來的提純火油。

  速度比蒸汽火車快了一倍。噪音更小。

  朱文圻坐在車廂內。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物。心中豪情萬丈。

  大明帝國的神經與血管,因為內燃機的出現,變得更加粗壯有力。

  江南莊園內。

  徐景曜的身體越發衰老。他多數時間只能躺在躺椅上曬太陽。

  趙敏陪在身旁。

  「大明的車。跑得越來越快了。」徐景曜聽著遠方傳來的輕微轟鳴聲。輕聲說道。

  「快點好。老百姓的日子也越過越好。」趙敏遞上一杯溫茶。

  徐景曜沒有接茶杯。他看著碧藍的天空。

  「太快了。容易翻車。必須有人在關鍵時候踩剎車。」

  他轉頭看向趙敏。

  「我留下了一本冊子。放在書房的暗格里。等我百年之後。你親手交給太子。」

  趙敏手微微一顫。茶水險些灑出。

  「冊子裡寫了什麼?」

  「寫了大明未來百年可能遇到的危機。寫了資本反噬的應對之法。寫了如何制衡那些日漸龐大的商會。」

  徐景曜閉上眼睛。聲音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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