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終章（六）
「大明戶行發行新鈔。不以金銀為底倉。以美洲銅礦為底倉。名叫『精銅期券』。」徐景曜落筆寫下這四個字。
「朝廷將安第斯山脈的銅礦開採權，分割成一萬份。在金陵和江戶的商會公開售賣。商賈購買期券，就等於買下了那座銅山的份額。挖出來的銅，朝廷以市價兩倍收購。」
朱文圻聽著。呼吸變得急促。
「可是美洲那邊有野人和西洋殘黨阻撓。商人買不到現成的銅。」
「所以朝廷要下放武裝權。」徐景曜聲音冷厲。
「允許購買期券的商賈，自行組建護衛艦隊。允許他們購買火器局的線膛炮和燧發槍。他們到了美洲，打下的地盤歸他們自己開採。他們挖出的銅越多，賺得越狠。」
於是乎，徐景曜祭出了資本主義擴張初期最狠毒的招數：武裝私掠與利益捆綁。
他要用全天下商人的貪婪，去填平太平洋的距離。
朱文圻拿著徐景曜的計策。返回金陵。
三日後。中央戶行發布公告。
「精銅期券」正式發售。
金陵商會。人聲鼎沸。
大明巨商們看著戶行貼出的告示。雙眼通紅。
朝廷兩倍市價兜底收購。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至於美洲的野人和西洋殘黨，在絕對的利潤面前，不值一提。
「我出十萬貫！買一百份期券！」一名絲綢大亨當場砸出銀票。
「我買五百份！我把松江的織布廠抵押給錢莊！」鹽商聲嘶力竭大喊。
短短一天。一萬份期券被搶購一空。大明戶行瞬間籌集到了海量資金。
商人們拿到期券。立刻開始行動。
他們奔赴龍江造船廠。高價購買閒置的福船。他們去火器局。用現銀成箱成箱地往外搬運彈藥。
他們在江南各地張貼招募榜文。
「招募出海護衛！安家費百兩現銀！到了美洲，按人頭算賞金。打死一個野人賞十兩。挖出一車銅礦賞五十兩！」
重賞之下。無數失地流民、退伍老卒、甚至江洋大盜，紛紛湧向碼頭。
他們簽下生死狀。登上商人們武裝起來的私掠船。
一個月內。一支由五百艘武裝商船、十萬僱傭兵組成的龐大私人艦隊，在長江口集結。
他們沒有統一的軍服。船上掛著各個商會的旗幟。但這支艦隊的火力，絲毫不亞於大明正規水師。
這群被資本徹底異化的僱傭兵，帶著對財富的極度渴望，駛向太平洋。
這支艦隊不需要朝廷提供後勤。商人們自己準備了足夠的醃肉和淡水。他們唯一的目的，就是抵達美洲，殺光一切阻擋他們挖銅的人。
半年後。殷地安大陸。西海岸。
朱高煦站在要塞城牆上。他身上帶著傷。
西洋流亡者組織了數萬土著。對大明銅礦發起了長達三個月的圍攻。明軍彈藥將盡。死傷慘重。
「世子。火藥只剩三箱了。今夜土著若再衝鋒。防線就守不住了。」部將滿身鮮血。單膝跪地匯報。
朱高煦握緊戰刀。
「守不住也要守。咱們退了，這銅礦就沒了。大明的電網就鋪不成了。」朱高煦目光決絕。
海平線上。突然出現密密麻麻的黑點。
瞭望手嘶吼起來。
「船！大批船隻靠近！」
朱高煦舉起望遠鏡。
他看到了那些五花八門的商會旗幟。他看到了甲板上那些裝備精良、眼神兇悍的大明僱傭兵。
私人武裝艦隊抵達戰場。
戰船沒有靠港停泊。他們直接沖向海岸。
商船側舷火炮轟鳴。
轟轟轟。
這不是正規軍講究陣型的炮擊。這是商人們為了保護自己投資的瘋狂傾瀉。
開花彈在土著陣地中炸裂。殘肢橫飛。
僱傭兵乘坐小艇搶灘登陸。他們衝上沙灘。端起燧發槍。
「殺！殺一個野人十兩銀子！沖啊！」
僱傭兵爆發出的戰鬥力令人膽寒。他們眼中沒有敵軍。只有行走的銀錠。
土著包圍圈瞬間被撕裂。西洋流亡者見勢不妙，企圖逃跑。
僱傭兵窮追不捨。他們將逃跑的西洋人按在泥地里。手起刀落。砍下頭顱。用來換取賞金。
朱高煦站在城牆上。看著下方這群殺紅了眼的大明商團。他感到後背發涼。
這些資本武裝起來的瘋狗。比正規軍更加殘忍。更加高效。
危機解除。
商會的管事們走下戰船。他們拿著期券契書。來到總督府。
「世子殿下。我們奉朝廷之命。前來接收銅礦份額。這裡有朝廷的批文。」管事遞上公文。
朱高煦查驗公文無誤。
「礦山在那邊。你們自己去挖。生死由命。」朱高煦指著安第斯山脈。
商團管事們大喜。
他們指揮十萬僱傭兵。攜帶開山炸藥。衝進山脈。
安第斯山脈迎來了毀滅性的開採。
炸藥轟鳴聲日夜不停。山體被炸開。裸露的銅礦被瘋狂挖出。
土著村落被夷為平地。倖存的土著被套上鐵鏈。押入礦洞。充當免費勞動力。任何人敢反抗。當場擊斃。
資本的原始積累過程。沒有道德可言。只有血淋淋的掠奪。
成千上萬噸的高純度銅礦石被運下山。裝上商船。
商船滿載而歸。橫穿太平洋。運回大明。
金陵城。碼頭。
第一批運銅船靠岸。
黃澄澄的銅礦石堆積如山。
朱文圻親自在碼頭驗收。他看著這些解決大明電力危機的救命物資。長出了一口氣。
造幣廠的熔爐重新點燃。銅礦石被提煉成精銅。拉製成粗大的電纜。
電網鋪設工程重新啟動。
電線桿從金陵一路向北延伸。跨過長江。穿過黃淮平原。直逼北平。
沿途的城市。夜晚依次亮起燈光。
大明帝國的工業血脈。在私人資本的瘋狂輸血下。再次煥發生機。
也就是此時，江南莊園內。
徐景曜坐在書房。聽著陳修的匯報。
「先生。美洲的銅礦源源不斷運回。期券價格暴漲。參與此事的商會賺得盆滿缽滿。僱傭兵在美洲大肆擴張。已經把勢力推到了山脈另一邊的雨林地帶。」陳修語氣中帶著隱憂。
徐景曜放下手中的毛筆。
「商人的胃口是填不滿的。他們現在有錢有槍。在美洲形成了一股割據勢力。世子的正規軍反而壓制不住他們了。」陳修繼續說道。
徐景曜站起身。走出書房。來到院子裡。
秋風吹落樹葉。
「引鴆止渴。這是必經之路。」徐景曜聲音平靜。
「距離太遠。朝廷管不到美洲。只能用利益驅使他們去開荒。現在荒地開出來了。銅挖回來了。這幫手握重兵的商會。就成了大明新的隱患。」
陳修跟在身後。
「先生。是否下令世子。繳了他們的械？」
「繳械？世子手裡只有三萬人。那些商會僱傭兵有十萬。逼急了。他們在美洲自立建國。大明連一兩銅都拿不到。」徐景曜反問。
陳修語塞。
「那該如何處置？」
徐景曜抬頭。看著金陵方向的燈光。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對付資本。只能用資本的手段。」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
「給太子去信。中央戶行即刻發布新的政令。」
「第一。成立大明美洲總商會。所有在美洲開礦的商號。必須加入總商會。商會會長由戶部指派官員擔任。」
「第二。大幅提高銅礦期券的交易稅。將商人的部分利潤收歸國庫。」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徐景曜加重語氣。
「在金陵開設證券交易所。把這些美洲礦產的份額、海外種植園的收益。全部做成股票。讓全天下的百姓和中小商人都能參與買賣。」
陳修面露驚愕。
「先生。這等於是把全天下的財力都捲入海外擴張之中。若是海外出了亂子。股票暴跌。天下百姓豈不是要傾家蕩產？」
徐景曜點頭。
「沒錯。風險極大。但只有把全天下的利益和海外礦山綁在一起。那些美洲的武裝商會才不敢造反。他們若是敢在美洲獨立。金陵的股票就會變成廢紙。他們遠在大明本土的家族、親眷、甚至那些購買了他們股票的朝廷大員。都會把他們撕成碎片。」
這是一種極致的金融捆綁。用利益的鎖鏈。將相隔萬里的海外飛地。死死鎖在大明中央的戰車上。
朱文圻接到信件。毫不猶豫地執行了徐景曜的計劃。
大明證券交易所在金陵秦淮河畔掛牌成立。
開業第一天。人潮洶湧。
美洲銅礦的股票被瘋狂搶購。價格節節攀升。
遠在美洲的武裝商會首腦們。得知本土的家族因為股票暴漲而資產翻倍。他們徹底打消了自立的念頭。他們更加拼命地在美洲督促奴隸挖礦。因為挖出的銅越多。他們在金陵的股票就越值錢。
大明帝國的統治模式。從純粹的武力征服。徹底進化為複雜的金融殖民。
世界被這套規則死死套牢。
轉眼。又是一個寒冬。
大雪覆蓋了江南莊園。
徐景曜躺在燒著地龍的臥房內。他病了。這是他晚年第一次染上重病。
太醫署的國手日夜守候。湯藥不斷。
趙敏坐在床前。替他掖好被角。她眼眶泛紅。
徐江綰從京城趕來。她摘下鳳冠。守在父親床前。
徐景曜呼吸粗重。他看著屋頂的雕花橫樑。
「若若。」他虛弱開口。
徐江綰握住父親乾枯的手。
「爹。女兒在。」
徐景曜費力地轉過頭。
「大明。現在怎麼樣了？」
「爹。大明很好。京津電網已經全線貫通。火車用上了電動機。戶行的寶鈔在歐洲和美洲流通順暢。國泰民安。」徐江綰輕聲匯報。
徐景曜閉上眼睛。嘴角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他只是平靜地呼吸著。
「好。好。」
他知道。他設下的最後一道金融鎖鏈已經生效。大明帝國這台龐大複雜的機器。已經具備了自我修復和自我擴張的能力。
他不再是那個不可或缺的操盤手。
他累了。
「朝廷將安第斯山脈的銅礦開採權，分割成一萬份。在金陵和江戶的商會公開售賣。商賈購買期券，就等於買下了那座銅山的份額。挖出來的銅，朝廷以市價兩倍收購。」
朱文圻聽著。呼吸變得急促。
「可是美洲那邊有野人和西洋殘黨阻撓。商人買不到現成的銅。」
「所以朝廷要下放武裝權。」徐景曜聲音冷厲。
「允許購買期券的商賈，自行組建護衛艦隊。允許他們購買火器局的線膛炮和燧發槍。他們到了美洲，打下的地盤歸他們自己開採。他們挖出的銅越多，賺得越狠。」
於是乎，徐景曜祭出了資本主義擴張初期最狠毒的招數：武裝私掠與利益捆綁。
他要用全天下商人的貪婪，去填平太平洋的距離。
朱文圻拿著徐景曜的計策。返回金陵。
三日後。中央戶行發布公告。
「精銅期券」正式發售。
金陵商會。人聲鼎沸。
大明巨商們看著戶行貼出的告示。雙眼通紅。
朝廷兩倍市價兜底收購。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至於美洲的野人和西洋殘黨，在絕對的利潤面前，不值一提。
「我出十萬貫！買一百份期券！」一名絲綢大亨當場砸出銀票。
「我買五百份！我把松江的織布廠抵押給錢莊！」鹽商聲嘶力竭大喊。
短短一天。一萬份期券被搶購一空。大明戶行瞬間籌集到了海量資金。
商人們拿到期券。立刻開始行動。
他們奔赴龍江造船廠。高價購買閒置的福船。他們去火器局。用現銀成箱成箱地往外搬運彈藥。
他們在江南各地張貼招募榜文。
「招募出海護衛！安家費百兩現銀！到了美洲，按人頭算賞金。打死一個野人賞十兩。挖出一車銅礦賞五十兩！」
重賞之下。無數失地流民、退伍老卒、甚至江洋大盜，紛紛湧向碼頭。
他們簽下生死狀。登上商人們武裝起來的私掠船。
一個月內。一支由五百艘武裝商船、十萬僱傭兵組成的龐大私人艦隊，在長江口集結。
他們沒有統一的軍服。船上掛著各個商會的旗幟。但這支艦隊的火力，絲毫不亞於大明正規水師。
這群被資本徹底異化的僱傭兵，帶著對財富的極度渴望，駛向太平洋。
這支艦隊不需要朝廷提供後勤。商人們自己準備了足夠的醃肉和淡水。他們唯一的目的，就是抵達美洲，殺光一切阻擋他們挖銅的人。
半年後。殷地安大陸。西海岸。
朱高煦站在要塞城牆上。他身上帶著傷。
西洋流亡者組織了數萬土著。對大明銅礦發起了長達三個月的圍攻。明軍彈藥將盡。死傷慘重。
「世子。火藥只剩三箱了。今夜土著若再衝鋒。防線就守不住了。」部將滿身鮮血。單膝跪地匯報。
朱高煦握緊戰刀。
「守不住也要守。咱們退了，這銅礦就沒了。大明的電網就鋪不成了。」朱高煦目光決絕。
海平線上。突然出現密密麻麻的黑點。
瞭望手嘶吼起來。
「船！大批船隻靠近！」
朱高煦舉起望遠鏡。
他看到了那些五花八門的商會旗幟。他看到了甲板上那些裝備精良、眼神兇悍的大明僱傭兵。
私人武裝艦隊抵達戰場。
戰船沒有靠港停泊。他們直接沖向海岸。
商船側舷火炮轟鳴。
轟轟轟。
這不是正規軍講究陣型的炮擊。這是商人們為了保護自己投資的瘋狂傾瀉。
開花彈在土著陣地中炸裂。殘肢橫飛。
僱傭兵乘坐小艇搶灘登陸。他們衝上沙灘。端起燧發槍。
「殺！殺一個野人十兩銀子！沖啊！」
僱傭兵爆發出的戰鬥力令人膽寒。他們眼中沒有敵軍。只有行走的銀錠。
土著包圍圈瞬間被撕裂。西洋流亡者見勢不妙，企圖逃跑。
僱傭兵窮追不捨。他們將逃跑的西洋人按在泥地里。手起刀落。砍下頭顱。用來換取賞金。
朱高煦站在城牆上。看著下方這群殺紅了眼的大明商團。他感到後背發涼。
這些資本武裝起來的瘋狗。比正規軍更加殘忍。更加高效。
危機解除。
商會的管事們走下戰船。他們拿著期券契書。來到總督府。
「世子殿下。我們奉朝廷之命。前來接收銅礦份額。這裡有朝廷的批文。」管事遞上公文。
朱高煦查驗公文無誤。
「礦山在那邊。你們自己去挖。生死由命。」朱高煦指著安第斯山脈。
商團管事們大喜。
他們指揮十萬僱傭兵。攜帶開山炸藥。衝進山脈。
安第斯山脈迎來了毀滅性的開採。
炸藥轟鳴聲日夜不停。山體被炸開。裸露的銅礦被瘋狂挖出。
土著村落被夷為平地。倖存的土著被套上鐵鏈。押入礦洞。充當免費勞動力。任何人敢反抗。當場擊斃。
資本的原始積累過程。沒有道德可言。只有血淋淋的掠奪。
成千上萬噸的高純度銅礦石被運下山。裝上商船。
商船滿載而歸。橫穿太平洋。運回大明。
金陵城。碼頭。
第一批運銅船靠岸。
黃澄澄的銅礦石堆積如山。
朱文圻親自在碼頭驗收。他看著這些解決大明電力危機的救命物資。長出了一口氣。
造幣廠的熔爐重新點燃。銅礦石被提煉成精銅。拉製成粗大的電纜。
電網鋪設工程重新啟動。
電線桿從金陵一路向北延伸。跨過長江。穿過黃淮平原。直逼北平。
沿途的城市。夜晚依次亮起燈光。
大明帝國的工業血脈。在私人資本的瘋狂輸血下。再次煥發生機。
也就是此時，江南莊園內。
徐景曜坐在書房。聽著陳修的匯報。
「先生。美洲的銅礦源源不斷運回。期券價格暴漲。參與此事的商會賺得盆滿缽滿。僱傭兵在美洲大肆擴張。已經把勢力推到了山脈另一邊的雨林地帶。」陳修語氣中帶著隱憂。
徐景曜放下手中的毛筆。
「商人的胃口是填不滿的。他們現在有錢有槍。在美洲形成了一股割據勢力。世子的正規軍反而壓制不住他們了。」陳修繼續說道。
徐景曜站起身。走出書房。來到院子裡。
秋風吹落樹葉。
「引鴆止渴。這是必經之路。」徐景曜聲音平靜。
「距離太遠。朝廷管不到美洲。只能用利益驅使他們去開荒。現在荒地開出來了。銅挖回來了。這幫手握重兵的商會。就成了大明新的隱患。」
陳修跟在身後。
「先生。是否下令世子。繳了他們的械？」
「繳械？世子手裡只有三萬人。那些商會僱傭兵有十萬。逼急了。他們在美洲自立建國。大明連一兩銅都拿不到。」徐景曜反問。
陳修語塞。
「那該如何處置？」
徐景曜抬頭。看著金陵方向的燈光。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對付資本。只能用資本的手段。」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
「給太子去信。中央戶行即刻發布新的政令。」
「第一。成立大明美洲總商會。所有在美洲開礦的商號。必須加入總商會。商會會長由戶部指派官員擔任。」
「第二。大幅提高銅礦期券的交易稅。將商人的部分利潤收歸國庫。」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徐景曜加重語氣。
「在金陵開設證券交易所。把這些美洲礦產的份額、海外種植園的收益。全部做成股票。讓全天下的百姓和中小商人都能參與買賣。」
陳修面露驚愕。
「先生。這等於是把全天下的財力都捲入海外擴張之中。若是海外出了亂子。股票暴跌。天下百姓豈不是要傾家蕩產？」
徐景曜點頭。
「沒錯。風險極大。但只有把全天下的利益和海外礦山綁在一起。那些美洲的武裝商會才不敢造反。他們若是敢在美洲獨立。金陵的股票就會變成廢紙。他們遠在大明本土的家族、親眷、甚至那些購買了他們股票的朝廷大員。都會把他們撕成碎片。」
這是一種極致的金融捆綁。用利益的鎖鏈。將相隔萬里的海外飛地。死死鎖在大明中央的戰車上。
朱文圻接到信件。毫不猶豫地執行了徐景曜的計劃。
大明證券交易所在金陵秦淮河畔掛牌成立。
開業第一天。人潮洶湧。
美洲銅礦的股票被瘋狂搶購。價格節節攀升。
遠在美洲的武裝商會首腦們。得知本土的家族因為股票暴漲而資產翻倍。他們徹底打消了自立的念頭。他們更加拼命地在美洲督促奴隸挖礦。因為挖出的銅越多。他們在金陵的股票就越值錢。
大明帝國的統治模式。從純粹的武力征服。徹底進化為複雜的金融殖民。
世界被這套規則死死套牢。
轉眼。又是一個寒冬。
大雪覆蓋了江南莊園。
徐景曜躺在燒著地龍的臥房內。他病了。這是他晚年第一次染上重病。
太醫署的國手日夜守候。湯藥不斷。
趙敏坐在床前。替他掖好被角。她眼眶泛紅。
徐江綰從京城趕來。她摘下鳳冠。守在父親床前。
徐景曜呼吸粗重。他看著屋頂的雕花橫樑。
「若若。」他虛弱開口。
徐江綰握住父親乾枯的手。
「爹。女兒在。」
徐景曜費力地轉過頭。
「大明。現在怎麼樣了？」
「爹。大明很好。京津電網已經全線貫通。火車用上了電動機。戶行的寶鈔在歐洲和美洲流通順暢。國泰民安。」徐江綰輕聲匯報。
徐景曜閉上眼睛。嘴角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他只是平靜地呼吸著。
「好。好。」
他知道。他設下的最後一道金融鎖鏈已經生效。大明帝國這台龐大複雜的機器。已經具備了自我修復和自我擴張的能力。
他不再是那個不可或缺的操盤手。
他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