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朱標薨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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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國公府。

  這幾天,國公府的門檻幾乎被前來賀喜的朝廷大員和巨商富賈踏破。但徐景曜下令,閉門謝客,任何人不得打擾太孫妃的備婚。

  書房內。

  徐景曜坐在書案後。面前站著已經二十歲的徐江綰。

  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宇間沒有尋常千金小姐的嬌弱,反而透著常年撥弄算盤、統籌天下財富所沉澱下來的從容與冷靜。

  桌上擺放著內務府送來的鳳冠霞帔,流光溢彩。

  「若若。」徐景曜看著女兒,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柔情與愧疚,「十日後大婚。太倉促了。爹甚至來不及為你置辦十里紅妝。」

  徐江綰微微一笑,她走到書案旁,熟練地替徐景曜研墨。

  「爹。女兒的嫁妝,何須那些俗物。」徐江綰聲音清脆,「大明錢莊在西洋各國海關的七成稅收契約,遼東礦業總局的一半乾股,還有格物院最新研製的線膛炮圖紙。這些,才是女兒帶進宮的嫁妝。」

  徐景曜聽著女兒的話,心中百感交集。

  「你明白你嫁入皇宮的意義嗎?」徐景曜輕聲問。

  徐江綰停止研墨。她看著那些鮮艷的嫁衣。

  「女兒明白。皇上病重,朝局暗流涌動。文官集團想要奪回財權,海外的幾位叔伯藩王雖然敬畏您,但對未來的新君未必服氣。皇上急著讓女兒大婚,是要用咱們徐家的實力,去鎮住這隨時可能傾覆的天下。」

  她轉過身,直視父親。

  「女兒嫁的不僅僅是雄英哥哥。女兒嫁的,是大明帝國的錢袋子與刀把子。只要女兒坐在鳳座上,大明的規矩,就亂不了。」

  於是乎,徐景曜欣慰地點了點頭。他站起身,走到書櫃前,打開一個隱藏的暗格。

  他取出一個紫檀木匣。打開銅鎖。

  匣子裡,靜靜地躺著一塊粗糙的、沾滿陳年暗紅血跡的麻布護心墊。那是當年謝夫人臨終前留給他的。

  徐景曜雙手捧著這塊破布,走到徐江綰面前。

  「若若。這是你祖母留下的。上面是你祖父當年打天下時流的血。」徐景曜將木匣鄭重地遞給女兒。

  「你帶著大明最龐大的財富進宮,你會成為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但爹要你記住你祖母的話。錢能買來天下,但買不來人心。做個有熱氣的人。皇宮是個冰冷的金絲籠,不管遇到什麼算計,守住自己的心。若是有人敢欺負你……」

  徐景曜的眼神瞬間變得如寒冰般冷酷。

  「爹手裡的大炮,連歐洲的王宮都能轟平,自然也轟得平這世上任何一座敢讓你受委屈的城池。」

  徐江綰眼眶微紅。她雙手接過木匣,緊緊抱在懷中。

  「女兒記住了。」

  大婚的籌備在極其緊迫卻又極度奢華中進行。

  大明帝國的國家機器為了這場婚禮,爆發出了恐怖的動員能力。

  鐵道司特開專列,將江南最頂級的絲綢、瓷器,源源不斷地運往金陵。大明水師從南洋運回了整整十船的極品珍珠與香料,將金陵城的街道鋪滿了異香。萬國錢莊更是直接放榜,免除天下百姓一月的借貸利息,以示普天同慶。

  表面上,這真是一場繁花似錦的沖喜大典。

  但在暗處,金陵城內的氣氛卻緊張到了極點。

  五城兵馬司日夜巡邏。鄭皓親自率領五萬神機營甲士,接管了皇城九門的防務。每一名甲士的線膛槍內都裝填了實彈。所有城門緊閉,無太師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金陵。

  因為所有人都在等。等那場大婚,也等武德殿裡那位帝王咽下最後一口氣。

  內閣首輔的府邸內。

  幾名身穿便服的朝堂重臣秘密聚集。

  「皇上這是要徹底把大明江山交給徐家啊!」禮部尚書痛心疾首,「太孫大婚,徐景曜便是國丈。他本就大權獨攬,日後新君登基,豈不是要淪為他的傀儡?大明難道要重演王莽篡漢的悲劇?」

  首輔坐在太師椅上,面色陰沉如水。

  「徐景曜的羽翼已經豐滿。軍權、財權,皆入他手。我們現在硬拼,無異於以卵擊石。」首輔壓低聲音。

  「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大明改姓?」

  「等。」首輔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等皇上駕崩。新老交替之際,必生動亂。海外的那些藩王,燕王、晉王,他們可是太祖的親骨肉。他們手裡有兵有槍。他們會眼睜睜看著一個外姓臣子把持朝政嗎?」


  首輔冷笑一聲。

  「暗中派人出海。去殷地安,去西域。把京城裡的局勢誇大十倍告訴藩王。就說徐景曜意圖謀反,軟禁太孫。只要藩王們的艦隊和火車開回金陵,他徐景曜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擋不住太祖血脈的勤王之師!」

  也就是此時,一張企圖利用藩王與徐景曜火併的惡毒之網,在這些文人的筆桿子下悄然織就。

  十日之期,轉瞬即至。

  建文十九年,十月初八。黃道吉日。宜嫁娶。

  金陵城張燈結彩。十里紅妝從魏國公府一直綿延到大明宮的午門。

  天剛蒙蒙亮。禮炮齊鳴。震動九霄。

  徐江綰身披正紅色的九翟鳳冠霞帔。這套嫁衣乃是江南數百名頂尖繡娘,耗時三年,用金銀線混合西洋極品孔雀羽毛手工縫製而成。在晨光下,仿佛有真實的鳳凰在嫁衣上展翅欲飛。

  徐景曜親自牽著女兒的手,走出國公府的大門。

  門外,是一輛由八匹純白駿馬拉拽的皇家玉輅。

  「去吧。從今往後,你便是大明的國母。」徐景曜將女兒送上車輦。

  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開始移動。鼓樂喧天,龍旗蔽日。沿途百姓跪伏在地,山呼千歲。

  皇城。奉天殿前。

  皇太子朱雄英身穿九章袞服,站在漢白玉台階的最頂端,等待著他的太子妃。

  武德殿內。

  朱標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躺在軟榻上。兩名太監一左一右,將他半扶起身。

  殿門大開。雖然隔著重重宮牆,他依然能聽到外面震天的禮炮聲與絲竹聲。

  「大婚……開始了。」朱標的嘴角露出一絲虛弱的微笑。

  太醫院院使跪在一旁,不斷地用人參吊著皇帝的最後一點生機。

  「皇上。太子殿下與太孫妃,正在奉天殿行交拜大禮。」老太監流著淚稟報。

  朱標的眼中突然爆發出異樣的神采。他仿佛看到了大明未來百年的鼎盛。他看到了朱雄英穩穩地坐在龍椅上,徐景曜的算盤與火炮,如同堅不可摧的城牆,將大明護在中央。

  「好……好……」

  朱標的手在半空中無力地抓了抓。

  「傳……傳孤的遺詔。」

  太監總管慌忙膝行上前,展開早已擬定好的明黃絹帛。

  「朕膺昊天之眷命……皇太子雄英,人品貴重,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

  朱標喘息著,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斷斷續續地念出最後幾個字。

  「封……太師徐景曜……為攝政王。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輔政……十年。」

  這句話一出,殿內的太監驚得魂飛魄散。

  攝政王!這是大明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殊榮!朱標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將大明的最高權力,毫無保留地交給了徐景曜。這是一種極致的信任,也是一種極致的捆綁。他要用「攝政王」的枷鎖,讓徐景曜徹底成為大明皇權的守護神。

  「孤……去見太祖了……」

  朱標的頭重重地歪向一側。雙眼緩緩閉合。那隻曾經批閱過無數奏摺、掌控著龐大帝國的手,無力地垂落在明黃色的龍榻邊緣。

  大明建文帝,崩。

  「皇上——!」

  武德殿內,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此時,奉天殿前。

  朱雄英與徐江綰剛剛完成最後一次對拜。

  突然,內廷方向傳來沉悶而悠長的喪鐘聲。

  鐺——鐺——鐺——

  喪鐘聲穿透了喜慶的鼓樂。穿透了漫天飄灑的花瓣。傳遍了整個皇城,傳遍了金陵。

  大婚的喜樂戛然而止。

  滿朝文武愣在原地。前一刻還是笑語盈盈,下一刻便如墜冰窟。

  紅白相衝。大悲大喜在同一時刻降臨大明帝國。

  朱雄英身子一顫,他猛地轉頭看向武德殿的方向,淚水奪眶而出。他想要衝過去,卻被身旁的太監死死拉住。

  「殿下!大典未成,不可亂了禮數啊!」

  徐江綰蓋著紅蓋頭,她雖然看不見,但她感覺到了朱雄英的顫抖。她伸出戴著金絲護甲的手,緊緊握住了朱雄英的手。那是一種冰冷但卻異常堅定的力量。

  奉天殿廣場邊緣。

  徐景曜依然穿著那身青衫。他靜靜地聽著喪鐘的轟鳴。

  他緩緩摘下頭頂的烏紗帽,雙膝彎曲,重重地跪在冰冷的漢白玉地磚上。朝著武德殿的方向,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

  「臣徐景曜,恭送陛下龍馭賓天。」

  徐景曜低聲呢喃。

  他知道,那個能夠壓制他、也能包容他、與他共同締造了這個工業巨獸的帝王,走了。

  從現在起,大明帝國的萬裏海疆、億萬子民、無數的工廠與艦隊,都將徹底壓在他一個人的肩膀上。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毒蛇猛獸,也將徹底撕下偽裝。

  大婚的紅毯還未撤去,白色的喪服便已準備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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