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收復曲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傅友德抬眼,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位副手。

  達里麻非是等閒之輩。

  此人深諳兵法,陳兵江岸,不主動出擊,擺明了是要將明軍耗死在這瘴癘之地。

  若用常理推斷,達里麻的防線可謂固若金湯。

  但用兵之道,存乎一心。

  敵軍的固若金湯,往往建立在對其主將心理的精準把控之上。

  傅友德轉身,下達軍令。

  他命藍玉率領三萬精銳,大張旗鼓地在白水江正面打造舟筏。

  伐木聲、號子聲,震天動地。

  數十面白虎大旗沿江樹立,擺出一副強行渡江、與敵決一死戰的架勢。

  這是一種極度張揚的心理暗示。

  對岸的達里麻得報,自然將全部主力調集至正面江岸。

  十萬大軍弓弩上弦,刀槍出鞘,死死盯著藍玉這支聲勢浩大的水上兵馬。

  在達里麻看來,明軍遠道而來,急於求成,正面強突是最符合邏輯的選擇。

  這正是傅友德布下的障眼法。

  暗地裡,傅友德點齊數千敢死之士,交由西平侯沐英統領。

  沐英未著重甲,只穿輕便皮裘,率領這支奇兵,借著江面上升騰的濃重霧氣,悄無聲息地向下游潛行。

  他們避開了達里麻正面的嚴密防線,尋得一處水流相對平緩、敵軍防守極其薄弱的淺灘。

  沒有戰鼓,沒有吶喊。

  數千將士銜枚疾走,推著臨時扎就的簡易竹筏,借著濃霧的掩護,沒入冰冷的江水中。

  白水江的江水刺骨,卻凍不住大明將士胸中那股平定天下的熾熱殺機。

  沐英挺立在最前方的竹筏上,雙目緊盯對岸逐漸清晰的輪廓。

  他深知自己肩負的重任。

  這數千人乃是大軍的尖刀,只要能在那片泥濘的河灘上撕開一道口子,建立起穩固的灘頭陣地,傅友德的主力便能源源不斷地跨江而過。

  正面江岸,藍玉的佯攻部隊已將數十艘巨大的舟筏推入江中。

  戰鼓擂動,聲震百里。

  達里麻的全部注意力皆被這震天的鼓聲吸引。

  就在元軍的箭雨即將覆蓋正面江面之際,下遊方向,突然升起一道悽厲的響箭。

  響箭劃破長空,帶著尖銳的鳴嘯。

  沐英的奇兵,已然成功登岸。

  大明火銃的轟鳴聲在敵軍側翼驟然炸響,鉛彈如暴雨般傾瀉進毫無防備的元軍陣列。

  陣型一旦被從側翼撕裂,潰敗便如決堤之水,再難遏制。

  元人殘部退守滇南,看似擁眾十萬,實則乃是各路土司與散兵游勇的拼湊之物。

  順風之時,尚能憑血勇一戰,一旦側翼受敵,首尾不能相顧,這等缺乏軍法約束的聯軍,崩潰便成了定局。

  達里麻縱然深諳兵法,親自督戰連斬數名後退的千戶,卻也攔不住那如山崩地裂般的潰敗狂潮。

  對岸佯攻的藍玉窺見戰機,當即下令全軍強渡。

  木筏蔽江而下,明軍重甲步卒踏上灘頭,刀陣層層推進,將元軍徹底分割包圍。

  這場仗,從奇兵突襲到全線潰敗,不過半日光景。

  達里麻被生擒,十萬元軍或降或死。

  曲靖這座扼守滇南咽喉的雄城,自此洞開。

  曲靖既破,遠在昆明的梁王把匝剌瓦爾密便成了釜底游魚。

  兵家大忌,在於憑險據守卻失了險要。

  大理的山川再如何險惡,沒了曲靖這道門戶,明軍鐵騎便可長驅直入,直搗中樞。

  捷報由六百里加急遞入金陵,滿朝文武皆驚嘆於傅友德之穩、沐英之奇、藍玉之銳。

  然則,在這煊赫的武功背後,唯有極少數諳熟政務之人方能看透,這場大捷的真正根基,實則埋在商廉司那堆積如山的帳冊之中。

  大軍深入蠻荒,每日人吃馬嚼,消耗乃是海量。

  若依前朝舊例,官府強征民夫轉運,糧草未至白水江,便已在途中損耗大半。


  軍無糧則散,達里麻原本盤算的,正是拖垮明軍的後勤。

  但他算漏了徐景曜在江南布下的那張商業大網。

  江南商賈為求鹽茶堪合,不惜血本打通水陸糧道,硬生生將數百萬石軍糧,按期堆在了曲靖城外。

  商廉司衙署內,徐景曜展讀兵部抄送的捷報,面容平靜。

  他未曾去前線觀覽那屍山血海的慘烈,但在他眼中,曲靖之戰的勝利,早在他迫使揚州鹽商低頭、打通漕運的那一刻,便已得出了定論。

  戰爭,歸根結底拼的是國力運轉之效能。

  大明的戰爭機器一旦掛上了民間資本的齒輪,前元那等落後的封建部族武裝,便絕無幸理。

  捷報不過是武將的功勞簿,徐景曜心之所向,乃是曲靖背後的版圖。

  滇南平定,意味著那片大地上埋藏的無盡銅礦,即將歸入大明版圖。這才是商廉司費盡心機供應軍糧、強奪商稅的終極所求。

  洪武朝的錢法,已然病入膏肓。

  朝廷濫發大明通行寶鈔,不設本金準備,全憑皇權強制推行。此等違背商道常理之舉,致使物價騰貴,寶鈔貶值。

  市井百姓寧肯私下以布帛粟米易物,也不願持有那輕飄飄的紙片。

  長此以往,朝廷信譽盡喪,國本必將動搖。

  徐景曜要做的,是重塑這帝國的經濟血脈。

  無銅則無法鑄錢,無錢則無法收兌寶鈔。

  戶部把持著天下田賦,卻對這錢法之弊束手無策,只知一味向民間攤派。

  商廉司若要真正凌駕於六部之上,成為掌控帝國命脈的中樞,便必須握住鑄幣權。

  他提筆蘸墨,在紙上起草奏疏。

  這份奏疏,不談邊功,只談收攬滇銅、設立昆明寶源局之事。

  其邏輯嚴密至極。

  以商廉司名義,招募江南精通冶煉之工匠,隨後續大軍入滇。

  接管所有前元遺留之礦坑,嚴禁地方土司私采。

  所產粗銅,就地開爐鑄錢。

  新鑄銅錢,依舊定名「洪武通寶」,成色分量皆須嚴苛規制。

  待新錢充盈,便以極高比率,強制收兌民間濫發之寶鈔。

  這一招,乃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戶部尚且還在為江南秋糧的定額爭論不休,徐景曜已然將手伸向了國家的貨幣發行權。

  一旦這道奏疏獲准,商廉司便不再是一個單純替皇帝斂財的衙門,而是化作了大明的中央錢莊。

  將天下的財富流轉,盡數納入這一套嶄新的錢法體系之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