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雲南之徵(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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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南邊陲,群山連綿。林間瘴氣氤氳,日頭難透。

  十萬明軍先鋒自入湖廣交界,便舍了水路,改走山道。

  山道崎嶇,輜重車馬難行,全靠士卒肩挑背扛。

  永昌侯藍玉騎在戰馬上,環顧四周險惡地勢。

  兵甲摩擦,聲震林木。

  探馬飛奔而回,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稟侯爺,前方十里進入普定地界。

  普定土司糾集蠻兵,扼守普定關。山道兩側皆有伏兵。」

  藍玉揚起馬鞭,指著前方雲霧繚繞的山峰。

  「普定乃入滇門戶。破了普定,梁王把匝剌瓦爾密便沒了屏障。」

  副將王弼縱馬上前,勒住韁繩。

  「侯爺,蠻兵據險而守,多用毒箭。

  我軍遠來疲憊,且糧草...」王弼壓低聲音。

  「商廉司那批軍糧在岳州換了小船,轉運遲緩。軍中存糧僅夠十日。若在普定關前耗久了,恐生變故。」

  藍玉解下水囊飲水,抬手抹去下巴水漬。

  「打個蠻子山寨,要十日?」

  藍玉翻身下馬,將馬鞭扔給親兵,大步走向鋪開的輿圖。

  眾將圍攏。

  「徐景曜在金陵城裡撥算盤,算計江南商賈,那是他的本事。

  但他沒走過這滇南的山路,不知枯水期的大船走不通。

  這怪不得他,文臣終究不知兵。」

  王弼點頭稱是:「徐同知能籌來糧已是不易。只是眼下這難關,得咱們自己蹚過去。」

  「傳令全軍,就地紮營!」藍玉拔出腰間佩刀,「埋鍋造飯。明日五更,破關!」

  普定關上,土司首領奢保披著犀牛皮甲,立在寨牆後。

  兩旁立著各寨洞主。

  「漢人的大軍到了。」洞主阿木指向山下連綿的明軍營帳,「看陣勢有數萬人。」

  奢保按著腰間彎刀,嗤笑出聲。

  「數萬又如何?這是咱們的地盤。

  漢人吃不慣山裡的水,受不住林里的瘴氣。

  當年元軍鐵騎到了滇南還不是得下馬步戰?

  梁王殿下傳了令,只要咱們守住普定關月余,漢人斷了糧,自然退兵。」

  阿木面露憂色:「領軍的藍玉是個殺神。」

  「這普定關兩側絕壁,只有一條羊腸小道。他藍玉飛不過來!吩咐下去,藤牌手頂在前面,毒弩手隱在林中。只要漢人敢沖陣,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次日清晨,山霧未散。

  明軍陣前,三千火銃手列隊。

  這是副帥沐英操練出的精銳兵種。

  藍玉披掛整齊,立於陣中。

  王弼策馬奔來:「侯爺,火銃手已就位。弓弩手居後。只是這霧氣太重,看不清關上虛實。」

  「等霧散,蠻子就看清咱們的底細了。」藍玉拔出長刀,直指關口。

  「不需看清!火銃手分三列!依次齊射,退後裝藥,循環往復!把那山道犁一遍!」

  令旗揮動。

  第一列火銃手舉槍,平端瞄準霧氣中隱約的山道。

  「放!」

  巨響震天,硝煙瀰漫。

  彈丸密集射入山林,林中頓時傳出慘叫。

  蠻兵的毒弩手尚未尋到目標,便被這火力壓制。

  第一列射罷,迅速後退,第二列上前。

  「放!」

  轟鳴再起。

  三列交替,火銃聲不絕於耳。

  這三段擊戰法,正是大明軍中克制西南蠻兵藤牌與伏擊的利器。

  蠻兵的藤牌能擋刀劍,卻擋不住近距離射擊的火藥鉛彈。

  普定關上,奢保面色鐵青。

  「漢人的火器怎的如此連綿不絕?」

  阿木舉著殘破的藤牌,退回寨牆:「土司,弟兄們頂不住了。鉛彈打在身上非死即傷。林子裡的毒弩手被壓得抬不起頭。」


  「頂不住也得頂!放滾木礌石!」

  山道狹窄,巨大的滾木夾雜著石塊呼嘯而下。

  明軍陣型出現傷亡,數名火銃手被巨石砸中,血肉模糊。

  藍玉見狀,猛揮手臂。

  「盾牌手掩護!神機箭準備!」

  數十架粗糙的木製火箭發射器推上前。

  「點火!」

  尾部綁著火藥筒的箭矢拖著尾焰,越過山道,直撲普定關木寨。

  風助火勢。木寨瞬間被烈火吞噬,蠻兵大亂,四散奔逃。

  藍玉舉刀大喝:「破關就在今日!先登者賞百金,升三級!殺!」

  王弼身先士卒,率五千刀盾手踩著滾木礌石,迎著烈火衝殺而上。

  明軍的軍紀與悍勇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蠻兵雖占地利,但在明軍這等見過北方血戰的百戰之師面前,一旦失去險要,便無還手之力。

  短兵相接。

  明軍的制式長刀劈砍在蠻兵的皮甲上,鮮血染紅了山道。

  未及半日,普定關破。

  土司奢保被王弼生擒,押至藍玉馬前。

  奢保被兩名軍士按住,卻梗著脖子破口大罵,言語多是西南方言。

  通譯上前稟報:「侯爺,這人說漢人勝之不武,倚仗火器。還說梁王大軍在曲靖等候,定叫侯爺全軍覆沒。」

  藍玉從馬背上躍下,走到奢保面前打量他。

  「勝之不武?打仗圖的是殺敵奪地,誰與你講武德?」

  藍玉轉頭吩咐王弼。

  「傳令下去,普定關內凡持兵刃反抗者盡數斬首。築京觀於關前!」

  王弼遲疑片刻:「侯爺,副帥沐侯爺曾言,西南之地當以撫為主,剿為輔。若殺戮過重,恐激起各部土司同仇敵愾。」

  藍玉按住刀柄。

  「沐英想在西南留好名聲,本侯不攔他。但這打頭陣的惡人,必須本侯來做!」

  「蠻夷畏威而不懷德。不把他們殺怕了,他們便以為大明天軍是泥捏的。今日築了京觀,明日曲靖的守軍便先怯了三分。」

  藍玉指著奢保。

  「把這廝的腦袋砍了,派人快馬送到曲靖城下,送給把匝剌瓦爾密。告訴他,洗淨脖子等著本侯!」

  軍士得令,手起刀落。

  普定一戰,明軍大捷,消息傳出,西南各部震懾。

  ······

  兩日後,沅江方向。

  數千艘扁舟小船沿著水系艱難前行。

  船上滿載糧草,縴夫光著膀子在兩岸淤泥中跋涉。

  商廉司派出的督糧官手持文書,站在船頭核對。

  這正是徐景曜在金陵城內緊急補救的那批軍糧。

  大船換小船,雖耗費人工,卻終究接續了前線的補給。

  糧草運抵普定大營。

  藍玉看著那一袋袋卸下的軍糧,轉頭對王弼說道:「徐景曜倒是個有本事的。枯水期的困局,竟讓他用錢砸出了一條活路。有此人在後方調度,本侯這仗打得踏實。」

  王弼清點完糧草數目,上前稟報:「侯爺,此番轉運,商賈損耗大。商廉司出了重賞,才保住糧道不斷。」

  藍玉大笑:「商人的錢咱們管不著。傳軍報回金陵,報捷!告訴兵部,先鋒軍已破普定,半月之內,本侯必拿下曲靖!」

  金陵城,商廉司。

  徐景曜看著兵部轉來的普定捷報。

  陳修推門而入,手捧帳冊。

  「大人,岳州小船轉運的帳目盤點清楚了。雖解了前線燃眉之急,但額外支出的茶引數額極大。

  兩淮的商賈得了甜頭,如今對西南的商路更是虎視眈眈。」

  徐景曜放下空茶盞。

  「貪是好事,不貪誰肯替朝廷去賣命。

  藍玉在前頭用刀殺人立威,咱們在後頭用錢買命鋪路。」

  徐景曜手指點在帳冊上:「普定一破,梁王的末日便不遠了。


  戰事若平息得快,咱們許出去的西南特許權便能兌現。

  你吩咐下去,派人前往四川、湖廣交界實地勘測商路。

  仗打完,商廉司必須第一時間接管滇南的銅礦和茶市。不能讓戶部插手。」

  陳修點頭應諾:「下官明白。

  只是大人,永昌侯殺戮極重,普定關前築京觀之事已傳回京城。

  朝中幾位御史聯名上了摺子,彈劾永昌侯殘暴不仁。

  這把火會不會燒到咱們頭上?」

  徐景曜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木窗,夜風吹入。

  「御史的嘴殺不了在前線立功的武將。

  陛下要的是梁王的腦袋。

  藍玉越跋扈,陛下越會用他。」

  「咱們商廉司只管算錢糧,莫沾軍權是非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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