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好戲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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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胡惟庸的苦情戲唱得震天響,又是上表乞骸骨,又是當朝痛哭,將一個失獨老臣的淒涼演繹得淋漓盡致。

  然則,這戲台子搭得再大,看客心裡若是明鏡一般,這戲便也就唱不長久了。

  塗節這幾日過得頗有些煎熬。

  作為御史中丞,他本該是風聞言事的急先鋒。

  可如今,他就像是一隻被架在火上的螞蚱,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

  那日給胡侃的馬動了手腳,本是一步險棋,意在逼瘋胡惟庸,好讓自己有個檢舉揭發的由頭。

  可誰曾想,徐景曜橫插一槓子,不僅沒讓胡惟庸當街殺人,反而把那個關鍵的車夫給扣在了詔獄裡。

  這下子,塗節慌了。

  他不知道徐景曜究竟看穿了幾分,更不知道那個在詔獄裡的車夫會不會吐出點什麼對他不利的東西。

  他只能等,像一隻驚弓之鳥,等著那另一隻靴子落下。

  而徐景曜,便是那個捏著靴子不放的人。

  此時的徐景曜,正坐在商廉司的後堂,手裡拿著一份新送來的邸報。

  這邸報上並未寫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只寥寥數語提了一句:御史中丞塗節,近日頻頻出入東宮,似有向太子陳情之意。

  「呵,這狗急了,果然是亂投醫。」

  徐景曜輕笑一聲,將那邸報隨手扔在一旁。

  塗節這是想找新的靠山了。

  胡惟庸這艘破船眼看要沉,他不想跟著一起淹死,便把目光投向了太子朱標。

  畢竟,太子相對老朱來說算是寬仁,若是能在他面前賣個好,將來或許還能保住烏紗帽。

  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朱標雖仁,卻不傻。

  一個連舊主都能下死手去坑害的人,太子敢用?

  這塗節若是真去了東宮,怕是連門都進不去。

  「大人,鄭皓那邊傳來消息。」

  陳修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錦盒。

  「說是塗節昨夜遣人送了一份厚禮去錦衣衛,點名要給毛指揮使。那盒子裡裝的不是銀票,而是一份名單。」

  「名單?」徐景曜挑眉。

  「是。據說上面列的,皆是胡惟庸這些年結交的黨羽,甚至還有幾個勛貴的名字。」

  徐景曜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這塗節,果然是條瘋狗。

  為了活命,不僅咬了胡惟庸,這是要把整個淮西集團都給咬一遍啊。

  「毛驤怎麼說?」

  「毛帥沒收。」陳修壓低了聲音,「不僅沒收,還把送禮的人給打了出去,說是錦衣衛辦案,不講人情,只講國法。」

  「漂亮。」

  徐景曜撫掌而笑。

  毛驤這是在避嫌,也是在給徐景曜遞信號。

  錦衣衛現在的網已經收得差不多了,不需要塗節這種不乾不淨的投名狀來錦上添花。

  更何況,塗節這種兩面三刀的小人,毛驤若是收了,將來在陛下面前也不好交代。

  「那塗節現在豈不是...」

  「成了喪家之犬。」

  徐景曜站起身,走到窗前。

  「胡惟庸若是知道了是他幹的好事,定會生吞了他,陛下和太子也不待見他,如今連錦衣衛這條路也堵死了。」

  「人到了絕境,往往會做出更瘋狂的事。」

  「陳修,傳令下去。」

  「讓商廉司盯著塗節的家產動向。這人貪財,若是真想跑路,定會變賣細軟。只要他一動錢,咱們就幫他一把。」

  「幫他?」陳修一愣。

  「幫他把這動靜鬧大點。」徐景曜笑道,「讓全金陵的人都知道,這位御史中丞要捲款潛逃了。到時候,不用咱們動手,那些被他咬過的人,自會去收拾他。」

  這便是徐景曜的手段。

  殺人不用刀,用勢。

  塗節想玩陰的,那徐景曜就讓他死在陽光下。


  ······

  幾日後,金陵城的茶館酒肆里,忽然流傳起一則流言。

  說是御史中丞塗節塗大人,因感念胡相喪子之痛,竟變賣了家產,籌集了萬兩白銀,準備替胡公子做一場水陸道場,以慰亡靈。

  這流言傳得有鼻子有眼,甚至連塗府變賣了哪幾處鋪面、哪幾件古董都說得清清楚楚。

  百姓們聽了,紛紛感嘆這塗大人雖說是胡相的門生,但這片孝心著實感天動地。

  然而,這話傳到胡惟庸耳朵里,卻變了味。

  相府書房內,聽得管家稟報這市井流言,胡惟庸的眼睛裡射出一道厲芒。

  「水陸道場?」

  胡惟庸冷笑一聲。

  「他塗節若真有這孝心,當日我兒出殯時,他為何連個面都不露?如今卻大張旗鼓地賣宅子賣地,還打著我的旗號?」

  「這哪裡是要道場!」

  胡惟庸雖傷心於獨子的死,腦子卻沒壞。

  他稍一琢磨,便回過味來。

  塗節這是心虛了。

  為何心虛?

  除了那日驚馬之事,還能有什麼?

  他待塗節不薄,一路提拔,視為心腹。

  可如今,這心腹不僅在他最脆弱的時候捅了他一刀,還要踩著他的屍骨往上爬!

  是可忍,孰不可忍。

  「來人。」

  「去請塗大人過府一敘。就說想念他了,想跟他喝一杯送行酒。」

  管家領命而去,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這送行酒,怕是那斷頭酒。

  而在另一邊,塗府。

  塗節聽著外頭那滿城風雨的流言,整個人癱軟在椅上,面如土色。

  他知道,自己完了。

  這流言是誰放的,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胡惟庸信了。

  一旦胡惟庸信了,那他塗節在相府的那點香火情,就徹底斷了。

  「備車!快備車!」

  塗節跳起來,像個瘋子一樣大吼。

  「去哪?」管家戰戰兢兢地問。

  「去......去宮裡!」

  塗節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去求見陛下!我有本要奏!我要彈劾胡惟庸謀反!」

  既然跑不掉,那就魚死網破。

  他手裡雖沒有確鑿的謀反證據,但他知道胡惟庸的那些私密往來,知道那些不可告人的勾當。

  只要把這些都抖落出來,哪怕是捕風捉影,也能把胡惟庸拖下水。

  只要胡惟庸倒了,他塗節就算死,也能拉個墊背的。

  徐景曜坐在商廉司的後堂,聽著陳修傳回來的消息,慢慢品了一口茶。

  茶香裊裊,掩蓋了這滿城的血腥氣。

  好戲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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