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獵人與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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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景曜端起酒壺,給對面的王保保滿滿斟上了一杯。

  酒液清冽。

  「侯爺,那咱們可就說定了。」徐景曜壓低聲音。

  「只要您幫我把這齣戲唱圓了,那至尊金卡,回頭我就讓人送到府上。以後您去水雲間,那就是回自己家,想怎麼泡就怎麼泡,想點幾號技師就點幾號技師!」

  「成交!」

  王保保也不含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豪氣干雲地抹了把嘴。

  「你小子放心去吧。抓耗子這種事,我在草原上那是童子功。只不過以前抓的是偷羊的狼,現在嘛……抓的是偷腥的狗。」

  「得嘞,那我就不打擾侯爺雅興了。」

  徐景曜拱了拱手,沒有走正門,而是順著太白樓的後樓梯,悄無聲息地溜了。

  他不能在場。

  若是讓福壽那個狗奴才看見他在場,這戲就不好往下演了。

  有些事,還得借這位凶神惡煞的海西侯之手,才能把那背後的牛鬼蛇神,給嚇出原形來。

  ……

  徐景曜走後,雅間裡只剩下了王保保一人。

  他並沒有急著起身,而是重新拿了個乾淨杯子,自斟自飲起來。

  那雙耳朵豎了起來,死死地鎖定著隔壁的動靜。

  隔壁的動靜並不大。

  顯然,那是兩個心裡有鬼的人,正在進行著最後的分贓和叮囑。

  「……回去小心點,別讓人看見銀票。」

  「是是是,小的明白……」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吱呀——」

  隔壁的門軸發出了一聲輕響。

  王保保手中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聽起來是一前一後,正往樓梯口走去。

  「來了。」

  王保保將杯中殘酒潑在地上,祭奠了一下即將倒霉的某些人。

  然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威風凜凜的麒麟服,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

  他沒有直接推門,而是屏息凝神,算準了那腳步聲經過自己門口的一瞬間。

  「砰!」

  王保保猛地推開房門,身軀不管不顧地往外一撞!

  「哎喲!」

  走廊里,頓時傳來一聲慘叫。

  那個走在前面的瘦削身影,猝不及防之下,被王保保這一撞,直接給撞飛了出去,踉踉蹌蹌地退了好幾步,後背狠狠地磕在了走廊的欄杆上,疼得齜牙咧嘴。

  「混帳!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撞本公子?!」

  那個被撞飛的瘦削男子,還沒看清來人是誰,那股子紈絝子弟的囂張勁兒就先上來了。

  他捂著被撞疼的肩膀,跳著腳大罵:

  「瞎了你的狗眼嗎?!你知道我是誰嗎?!在這金陵城裡,還沒人敢這麼走路不長眼!信不信我讓你……」

  他的罵聲,在抬起頭,看清眼前這尊塔的瞬間,戛然而止。

  只見他面前,站著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

  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煞氣,撲面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更要命的是……

  這大漢身上穿的,是一襲繡著麒麟圖案的武官服!

  麒麟服!

  那是公侯伯爵,或者二品以上大員才能穿的賜服!

  在這金陵城裡,能穿這身皮的,哪一個不是跺跺腳就能震塌半邊天的狠角色?

  那瘦削男子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雖然是個紈絝,但他不是傻子。

  他爹教過他,在京城混,最要緊的就是招子放亮點,有些人,是他爹都惹不起的。

  「大……大人……」

  男子剛才那股囂張勁兒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惶恐和諂媚。

  他連忙躬身行禮。

  「晚輩……晚輩有眼無珠,衝撞了大人!晚輩該死!該死!」


  王保保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前倨後恭的小白臉,心裡一陣膩歪。

  這就是大明的文官子弟?

  軟骨頭。

  「你是哪家的?」王保保問道。

  「晚……晚輩……」那男子咽了口唾沫,趕緊搬出自家老爹來當擋箭牌,「家父……家父乃是御史中丞,塗節。」

  「塗節?」

  王保保眯了眯眼睛。

  這個塗節,他有印象。

  御史中丞,正二品,是御史台的二把手(一把手御史大夫空缺)。

  但這還不是關鍵,關鍵是,此人是胡惟庸的鐵桿心腹,是淮西黨在言官系統里的頭號打手!

  好啊。

  徐景曜那小子猜得沒錯。

  這耗子背後的主人,果然是衝著魏國公府來的,而且來頭不小!

  「原來是塗中丞的公子。」王保保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

  「怎麼?塗公子這大晚上的,不在家讀書,跑到這酒樓里來……私會?」

  「不不不!不是私會!」塗公子嚇得連連擺手。

  「晚輩……晚輩只是來……來見個朋友,喝杯水酒,喝杯水酒……」

  他一邊說,一邊拼命地給縮在角落裡的福壽使眼色,示意他趕緊躲起來。

  可惜,已經晚了。

  王保保的眼睛,早就越過了塗公子,鎖定了那個想把自己縮進牆縫裡的門房管事。

  「朋友?」

  王保保邁開大步,直接繞過塗公子,走到了福壽麵前。

  福壽此刻已經抖得像篩糠一樣了。

  他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大氣都不敢喘。

  「抬起頭來!」

  一聲暴喝,嚇得福壽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顫顫巍巍地抬起頭,當他對上王保保那張滿是胡茬臉時,整個人都絕望了。

  他認識這個人!

  怎麼可能不認識?

  就在前幾天,這位爺還一身囚服地被押進金陵城。

  如今搖身一變,成了海西侯,還成了自家四公子的座上賓!

  這是……王保保啊!

  是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啊!

  「哎喲?這不是……魏國公府的門房,福壽嗎?」

  王保保臉上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伸出一隻大手,像拎小雞仔一樣,一把揪住福壽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我說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呢!今兒個我去魏國公府的時候,還是你給我開的門吧?」

  「是……是小的……叩見侯爺……」福壽牙齒打顫,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就奇了怪了。」

  王保保轉過頭,看了一眼塗公子,又看了看手裡拎著的福壽,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陰森。

  「一個御史中丞的公子。」

  「一個魏國公府的看門奴才。」

  「你們倆……是怎麼成朋友的?」

  「還在這麼高檔的酒樓里,躲在雅間裡喝酒?」

  王保保湊近福壽的臉,濃烈的酒氣噴在福壽臉上,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福壽啊。」

  「你一個月的月錢,夠在這兒買壺酒嗎?」

  「你能不能告訴本侯……」

  「……你到底是發了什麼橫財?還是說……」

  「……你這狗奴才,偷了主家的東西,出來……銷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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