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家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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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城最有名的酒樓之一,太白樓的雅間內。

  桌上杯盤狼藉,尤其是王保保面前,堆滿了啃得乾乾淨淨的羊骨頭。

  這位新晉的海西侯,雖然穿上了大明的官服,但這吃飯的架勢,依舊保留著漠北草原的豪邁。

  或者說是兇殘。

  「嗝——」

  王保保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飽嗝,隨手抓過一條巾帛擦了擦嘴上的油光,然後那雙眼睛就直勾勾地盯著徐景曜。

  「那個……大侄子啊。」

  徐景曜嘴角一抽:「侯爺,這稱呼是不是亂了?按理說,您是我大舅哥。」

  「那不重要!」王保保大手一揮。

  「我聽說,你在那個水雲間裡,搞了個什麼……至尊金卡?」

  徐景曜心裡咯噔一下。

  這消息傳得也太快了吧?

  那是他為了圈那些頂級勛貴的錢,特意推出的會員制。

  持有此卡者,不僅可以走專用通道,不用排隊,還能享受全單八折,甚至有專屬的更衣室和技師。

  全金陵城,一共就發了十張。

  「呃……是有這麼個玩意兒。」徐景曜含糊其辭,「不過那是為了回籠資金,早就賣完了。」

  「賣完了?」王保保眉毛一豎,「少廢話!我知道你手裡肯定還有私貨!給我弄一張!」

  「侯爺,您這就……」

  「我怎麼了?」王保保理直氣壯。

  「我是你大舅哥!是你未來的親戚!再說了,我為了你們大明,連臉都不要了,去跟那幫高麗棒子演戲,現在還得去遼東賣命!我要張卡過分嗎?」

  「不過分,但是……」徐景曜一臉肉疼,「那卡……一張得預存五千兩銀子啊!」

  「談錢傷感情!」王保保一拍桌子,「記帳!都記在……記在太子的帳上!」

  徐景曜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招記帳大法,他是跟誰學的?

  太子要是知道這事兒,估計能當場把東宮給拆了。

  「侯爺,這事兒咱們好商量,好商量……」

  徐景曜感覺自己再待下去,非得被這老流氓給敲詐得底褲都不剩。

  他眼珠子一轉,捂住了肚子,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哎喲……哎喲……」

  「怎麼了?」王保保皺眉。

  「可能是剛才那菜太寒了。」徐景曜齜牙咧嘴,「不行,我得去趟茅房!憋不住了!」

  「侯爺您先喝著,我……我去去就來!」

  說完,他不等王保保反應,腳底抹油,拉開門就溜了出去。

  身後傳來王保保不屑的嘲笑:「切,漢人的身子骨,就是虛!這都能肚子!」

  出了雅間,徐景曜長舒了一口氣。

  酒樓的走廊里舖著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此時正是飯點,大堂里人聲鼎沸,但這二樓的雅間區,卻相對安靜。

  徐景曜其實並沒有多急,他就是想出來透透氣,順便想想怎麼把那張至尊金卡給賴掉。

  他慢悠悠地順著走廊往茅房的方向走。

  路過隔壁一間名為聽雨軒的雅間時,房門並沒有關嚴,留著一道指頭寬的縫隙。

  裡面傳來了推杯換盞的聲音,還有一個讓徐景曜覺得有些耳熟,卻又一時想不起是誰的聲音。

  「……福壽啊,這事兒你辦得不錯。來,這杯酒,爺賞你的!」

  一個透著股傲慢勁兒的聲音說道。

  緊接著,那個讓徐景曜覺得耳熟的聲音響了起來。

  帶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卑微和討好,還有幾分喝多了之後的含糊。

  「謝……謝爺賞!小的……小的哪敢居功啊。只要爺高興,以後……以後有什麼消息,小的……第一時間給您送來!」

  徐景曜原本都要走過去了,聽到這就話,腳步一頓。

  福壽?

  這名字……怎麼這麼熟?

  魏國公府!


  大門口那個看門的老蒼頭,因為腿腳不好退下去了,接替他的那個三十多歲,看起來老實巴交的門房管事……

  不就叫福壽嗎?!

  徐景曜的汗毛,瞬間就豎了起來。

  一個國公府的門房,雖然也是個管事,但說到底就是個下人!

  他怎麼可能有錢,來這太白樓的雅間裡吃飯?

  這裡一頓飯,少說也得好幾兩銀子,夠他福壽全家吃半年的!

  而且,聽那話里的意思……

  「以後有什麼消息,第一時間給您送來」?

  這是在……賣情報?!

  徐景曜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湊到了那道門縫邊,豎起了耳朵。

  雅間裡,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幾分誘導。

  「最近……你家那位四公子,好像挺忙啊?聽說,還經常往城外跑?」

  「是……是挺忙。」福壽的聲音帶著醉意。

  「四公子他……他在城南的莊子上,好像養了頭牛……還整天帶著個叫江寵的小子,神神秘秘的……」

  「養牛?」尖細聲音嗤笑了一聲。「除此之外呢?比如……太子殿下,是不是經常去府上?」

  「去!常去!」福壽為了討好對方,竹筒倒豆子一般。

  「前兒個晚上,太子殿下的貼身太監還來過,雖然沒進門就被夫人擋回去了……但小的看得真真的,那是東宮的腰牌!」

  「還有……還有老爺和幾位公子,最近常在書房議事,一聊就是半宿,還不許旁人靠近……」

  徐景曜在門外聽得是心驚肉跳,後背的冷汗一層層地往外冒。

  家賊難防!

  這福壽,竟然是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作為門房,他雖然接觸不到核心機密,但他掌握著魏國公府的人員進出、社交往來,甚至能通過誰來了,待了多久,推測出很多關鍵的信息!

  這些信息若是落到了有心人手裡……

  比如胡惟庸,比如那些想找徐家麻煩的言官。

  那後果,不堪設想!

  那個尖細聲音的主人,到底是誰?

  徐景曜透過門縫,小心翼翼地往裡看去。

  只可惜,角度太偏,他只能看到一個背對著門口的背影,看身形有些瘦削,不像是武將。

  而福壽那個狗奴才,正滿臉通紅地抱著個酒壺,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張銀票。

  「行了。」

  那個背影似乎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站起身來。

  「這些銀子你拿好。記住,嘴巴嚴點。要是讓你家國公知道了……」

  「曉得!曉得!」福壽點頭如搗蒜。

  「借小的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啊!小的這就回府,今晚正好輪到小的當值……」

  徐景曜知道,不能再聽下去了。

  再聽下去,萬一對方出來撞個正著,打草驚蛇不說,自己這小身板也未必是對手。

  他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輕手輕腳地退後了幾步。

  然後故意加重了腳步聲,裝作剛從茅房回來的樣子,大聲咳嗽了兩聲,朝著王保保所在的雅間走去。

  「咳咳!這菜真邪性啊。」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推開了自己雅間的門。

  屋內,王保保正拿著一根剔牙棒,優哉游哉地剔著牙。

  「喲,拉完了?」王保保瞥了他一眼,「我還以為你掉茅坑裡了呢。」

  徐景曜關上門,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侯爺。」

  徐景曜放下酒杯,看著王保保,聲音低沉。

  「這頓飯,咱們可能……吃不太安穩了。」

  「怎麼?」王保保一愣,隨即眼中精光一閃,「有人找茬?」

  「不是找茬。」

  「是家裡……進耗子了。」

  「而且,這隻耗子,正在隔壁……偷吃呢。」

  王保保聞言,放下了剔牙棒,手按在了桌子上。

  「需要我……幫忙抓耗子嗎?」

  「不急。」徐景曜搖了搖頭,「抓耗子容易,但這耗子背後的主人,才是大魚。」

  他湊到王保保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王保保聽完咧開嘴。

  「有點意思。」

  「行,這活兒,我接了。」

  「就當是……抵了那張至尊金卡的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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