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大明朝的隱形金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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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

  徐達說出這個字的時候,語氣雖然堅定,但眉宇間的無奈,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住的。

  「爹,大哥。」徐景曜又解釋道。

  「陛下之所以要忍,不光是為了大局,更因為一個字——」

  他伸出一根手指。

  「——錢。」

  「錢?」徐允恭一愣,「咱們這次北伐,不是繳獲了不少牛羊輜重嗎?而且國庫……」

  「國庫?」徐景曜嗤笑一聲,「大哥,你太高看咱們的國庫了。」

  「這大炮一響,黃金萬兩。十五萬大軍出征一年,人吃馬嚼,箭矢火藥,撫恤賞賜……那花出去的銀子,海了去了!」

  「咱們大明才立國幾年?!」徐景曜掰著手指頭算,「這六年裡,又要平定四方,又要修繕黃河,還要賑濟災民。陛下恨不得把一文錢掰成兩半花。這次北伐,已經是掏空了家底了。」

  「現在,要是再跟高麗開戰,哪怕只是兩三萬人的規模,這糧草從哪裡出?這軍餉從哪裡調?」

  「戶部那老頭,現在看見咱爹都繞道走,生怕又要錢。陛下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徐允恭默然。

  他雖然不管家裡的帳,但也知道如今朝廷確實是緊巴巴的。

  「可是……」徐允恭皺著眉頭,問出了那個困擾了無數人的問題。

  「這天下,既然已經太平了,那這錢……到底都去哪兒了?」

  「咱們徐家雖然不說特別富裕,但也算過得去。可這天下這麼大,總不能全是被戰火燒沒了吧?」

  「問得好。」

  徐景曜打了個響指,眼中閃爍著看透迷霧的光芒。

  「錢,自然是有的。而且,是海量的錢。」

  他伸出手,重重地,點在了地圖上那個最富庶、水網最密集的區域。

  江南,東南沿海。

  「就在這兒。」

  「在那些……東南士閥,豪門大戶的地窖里。」

  「砰!」

  徐達一聽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把茶杯往桌上一磕。

  「景曜,這話不對吧。」

  徐達雖然是武將,但對江南的情況並不陌生。

  「當年張士誠那廝,盤踞蘇州,依靠的就是那幫東南士紳的支持。後來陛下滅了張士誠,可是狠狠地收拾了那幫人一頓!」

  「那一撥洪武趕散,把多少沈萬三那種級別的巨富,都給抄了家,流放的流放,充軍的充軍。剩下的,陛下也給他們定下了極重的賦稅,是別處的幾倍!」

  徐達沉聲道:「被這麼犁了一遍,他們還能有餘糧?還能藏得住錢?」

  在徐達看來,那幫人現在能喘口氣就不錯了,哪還有什麼「海量的錢」。

  徐景曜聽完,卻笑了。

  笑得有些高深莫測。

  「爹,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陛下是收拾了他們,是抄了不少浮財,也定了重稅。但那不過是……割了一茬韭菜罷了。」

  「韭菜?」徐達沒聽懂這個詞。

  「就是說,」徐景曜解釋道,「您只看到了他們這一百年裡,在元朝統治下積累的財富。覺得抄了家,就沒了。」

  「但您沒看到,他們這一百年,究竟是靠什麼積累的財富!」

  徐景曜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爹,大哥,你們覺得前朝蒙元,為何短命?」

  「殘暴不仁?」徐允恭試探道。

  「那只是表象。」徐景曜搖了搖頭,「根本原因在於,元朝的朝廷,太懶了。」

  「懶?」

  「對,懶政。」徐景曜緩緩吐出了那個在經濟史上臭名昭著,卻又讓無數中間商賺得盆滿缽滿的制度。

  「包稅制。」

  「元朝的統治者,不善理財,也不願意去費那個心力,去建立一套從上到下的,嚴密的稅務體系。他們想了個最省事,也最愚蠢的法子。」

  「他們把一個地方,比如蘇州府的稅收,直接包給當地的豪強、色目商人,或者是士閥大戶。」


  「朝廷定個數,比如今年蘇州要交一百萬兩。那些大戶,先把這一百萬兩墊付給朝廷。然後……」

  徐景曜冷笑一聲。

  「……然後,這一年裡,他們在蘇州地界上,想怎麼收,就怎麼收!想收多少,就收多少!」

  「朝廷拿了錢,就不管了。剩下的,全是那些包稅人的!」

  這包稅制起源於古羅馬,就是私人通過競標獲得徵稅權,向政府繳納固定稅額,剩餘稅款歸己。

  中國的這玩意兒最早在五代後唐的時候,宋代也有,不過叫做買撲。

  但是元朝時候,這東西算是擴了不知多少,酒稅、河泊、橋樑、渡口等稅項都在其中,甚至在元太宗十年,還有人說要用一百萬兩換全國的鹽稅!

  這包稅制,其實說到底只是為了降低徵稅成本發明的辦法,但很可惜,到了元朝已經演變成了盤剝百姓的制度。

  「這……」徐允恭倒吸一口涼氣,「這也太……」

  「太黑了是吧?」徐景曜接著說道,「這幫人,那就是合法的強盜!他們拿著朝廷的雞毛令箭,層層加碼。收上來的錢,可能是一千萬兩,交給朝廷的,只有一百萬兩。剩下的九百萬兩,全進了他們自己的腰包!」

  「而且,這一搞,就是幾十年,上百年!」

  徐景曜看著徐達,認真地說道:

  「爹,您想想。這種制度下,那些東南士閥,積累了多少財富?那是天文數字!」

  「陛下抄家,抄走的只是擺在明面上的金銀、田產。可那些深埋在地下的、通過海貿轉移出去的、還有那些早就變成了古玩字畫、珍珠瑪瑙的隱形財富……哪裡是那麼容易就能抄乾淨的?」

  「更可怕的是,」徐景曜的聲音低沉了下來,「這種包稅的習慣,雖然大明立國了,雖然制度廢除了。但在那些士閥的心裡,這根貪婪的根,還沒斷。」

  「他們依然在用各種手段,隱匿田產,逃避賦稅,兼併土地。」

  「他們表面上哭窮,穿著打補丁的衣服,吃著鹹菜。可實際上,他們比國庫,要有錢得多了去了!」

  「所以,」徐景曜總結道,「大明現在不是沒錢。而是錢……都在這幫人的肚子裡。」

  「陛下不動手,是因為現在還不到時候。他需要穩定,需要休養生息。」

  「但這並不代表,這筆帳,就算了。」

  書房裡,一片寂靜。

  徐達和徐允恭,都被這番話給說不會了。

  作為武將,他們想的是攻城略地,是殺敵報國。

  他們從未想過,這看似繁華的江南煙雨下,竟然還藏著如此驚心動魄的經濟黑洞。

  「包稅制……」徐達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殺機,「這幫蛀蟲……當真該殺!」

  「是該殺。」徐景曜點了點頭,「但不是現在。」

  「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一邊忍著,一邊想辦法,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錢,一點點吐出來。」

  「這也是為什麼,我要開那個水雲間的原因之一。」

  「既然他們有錢沒處花,只能藏在地窖里發霉。那我就……給他們造一個,能讓他們心甘情願、把錢掏出來的銷金窟!」

  「這,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劫富濟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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