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魏國公府的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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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國公府的晚宴上。

  這幾日,隨著徐達凱旋,再加上徐景曜大病初癒後地位的飆升,飯桌上的氣氛比以往鬆快了不少。

  徐增壽一邊扒著飯,一邊眼珠子亂轉。

  他心裡早就長了草,恨不得這就插上翅膀飛到水雲間去。聽說今晚那裡新排了一齣好戲,正好去湊個熱鬧,順便看看能不能蹭點好酒喝。

  他正盤算著待會兒怎麼拉著徐景曜一起溜出去,主位上的徐達,卻突然放下了筷子。

  「允恭,景曜。」徐達擦了擦嘴,目光掃過兩個兒子,「吃完飯,到書房來。我有話問你們。」

  徐增壽剛夾起的一塊肉,還沒來得及送進嘴裡,就僵在了半空。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父親,又指了指自己,那眼神分明在說:「爹?那我呢?我呢?」

  然而,徐達像是根本沒看見他這個二兒子似的,徑直站起身,背著手邁著方步,向書房走去。

  徐增壽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那塊肉啪嗒一聲掉回了碗裡,濺起幾滴油星。

  這就是身為老二的悲哀。

  上頭,有個身為世子,將來要繼承爵位的大哥徐允恭。

  那是家族的希望,是父親重點培養的接班人,什麼軍國大事,家族機密,都要讓他旁聽,讓他歷練。

  下頭,有個腦子好使,最近更是成了皇上跟前紅人的四弟徐景曜。

  那是全家的寶貝,是父親眼裡的麒麟兒。

  只有他,徐增壽。

  夾在中間,不上不下。

  既不需要承擔繼承家業的重擔,也沒有驚才絕艷的腦子。

  在徐達眼裡,他大概除了「能吃」、「能鬧」、「能花錢」之外,就只剩下身體好這一個優點了。

  所以,這種書房密談的高端局,從來就沒有他的份兒。

  「唉……」徐增壽長長地嘆了口氣,化悲憤為食慾,狠狠地扒了兩口白飯。

  徐景曜坐在旁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著二哥那副像是被遺棄的小狗一樣可憐巴巴的表情,心中既覺得好笑,又有些不忍。

  他知道,二哥其實並不笨,在原本的歷史上,他能在靖難之役中起到那麼關鍵的作用,足見其膽識和能力。

  只是現在,他還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舞台。

  徐景曜站起身,路過徐增壽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徐增壽的肩膀,壓低聲音說道:

  「二哥,別鬱悶了。」

  「今晚水雲間,天字號房隨便開,酒水點心管夠。」

  「記我的帳。」

  徐增壽抬起頭,眼裡迸發出了兩道精光!

  「真的?!」

  「比真金還真。」徐景曜眨了眨眼,「就當是……犒勞二哥這些天陪我練馬的辛苦。」

  「好兄弟!」徐增壽感動得熱淚盈眶,要不是徐允恭還在旁邊瞪著,他恨不得抱著徐景曜親一口。

  「那哥就不客氣了!你們聊著,我……我去替你們巡視產業!」

  說完,這位剛才還一臉頹喪的二公子,瞬間滿血復活,把碗一推,一陣風似的衝出了飯廳。

  徐允恭看著弟弟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走吧。」他對徐景曜說道,「別讓父親等急了。」

  書房內,燈火通明。

  徐達坐在書案前,面前的茶盞冒著裊裊熱氣。

  見兩個兒子進來,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今日在殿上,王保保那一跪,給足了陛下面子。」徐達開門見山,目光直視徐景曜,「咱雖然知道是你小子在背後搗鼓,但這中間的彎彎繞繞,你還沒跟我細說。」

  「你是怎麼做到的?」

  徐達很好奇。

  他跟王保保打了半輩子交道,太清楚那是塊多硬的骨頭。

  別說他是被俘,就算是用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可能輕易低頭。

  徐景曜也不隱瞞,將那日在水雲間裡,如何利用高麗請戰的消息,如何剖析李成桂的野心,以及如何用不想讓高麗小人得志來刺激王保保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當然,他略去了自己那個劇透的環節,只說是根據局勢推演出來的。

  「原來如此……」徐達聽完,捋著鬍鬚,眼中滿是讚嘆,「攻心為上。你這是抓住了他身為大元忠臣最後的痛腳啊。」

  「高麗反水,他若不降,便只能眼睜睜看著高麗坐大,看著昔日的屬國騎在主子頭上拉屎。他降了大明,反倒有機會借大明之手,去收拾那幫高麗棒子。」

  「這一招驅虎吞狼,用得妙!」

  徐允恭在一旁聽著,也是頻頻點頭。

  「不過,」徐達話鋒一轉,「今日叫你們來,不光是為了這事。」

  「還有一樁大事,今日在朝堂上,炸了鍋。」

  他看著兩個兒子,沉聲說道:

  「我大明遣高麗的宣諭使,孫內史,死了。」

  「死在了高麗的佛國寺,高麗人說是……自縊。」

  徐允恭聞言,臉色驟變:「自縊?這怎麼可能!如今高麗名義上還是藩屬,竟敢謀殺天使?這是要造反嗎?!」

  「父親!」徐允恭霍然起身,「高麗如此欺人太甚,辱我國威!陛下是否已下旨問罪?或是……要發兵征討?」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不可忍受的奇恥大辱。

  大明剛滅了北元主力,正是兵鋒最盛的時候,豈能容忍一個小小的藩屬國如此挑釁?

  徐達沒有回答長子的話,而是將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徐景曜。

  「景曜,你怎麼看?」

  徐景曜腦海里,早已浮現出了那位洪武大帝在得知此消息時,可能會有的反應。

  那個從底層殺出來的皇帝,雖然脾氣暴躁,雖然眼裡揉不得沙子,但他更是一個實用主義者。

  「大哥,」徐景曜放下茶杯,看著義憤填膺的徐允恭,緩緩搖了搖頭。

  「你錯了。」

  「陛下……絕不會發兵。」

  「甚至,他連這一口氣,都會硬生生地……咽下去。」

  「什麼?!」徐允恭看著他,「咽下去?那可是天使被殺!大明顏面何在?陛下性格剛烈,怎會受此屈辱?」

  「因為,大局。」徐景曜冷靜地分析道。

  「大哥你想,如今北伐雖然大勝,但那是慘勝。中路軍雖破和林,但也是強弩之末。東路、西路大軍,也都人困馬乏,糧草耗盡。」

  「現在的大明,最需要的,是休養生息,是消化勝利果實,而不是再開一條新的戰線。」

  「高麗雖然可恨,但它畢竟隔著鴨綠江,山高路遠。若是此時發兵征討,不僅要耗費無數錢糧,更會逼得高麗徹底倒向北元殘部,甚至可能與遼東的納哈出聯手。」

  「到時候,遼東局勢糜爛,北元死灰復燃,這剛剛到手的勝利,可能就要打水漂了。」

  「況且就算去打了,又能如何呢?那地方貧困的要命,打下來最多就讓高麗換個國王,肯定是不會納入我大明疆域的。」

  徐景曜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北方。

  「陛下要的,是這天下徹底的安穩,而不是一時的意氣之爭。」

  「孫內史的死,雖然是個耳光,但跟大明的國運比起來……」

  「……不值一提。」

  「所以,」徐景曜斷言道,「陛下不僅不會發兵,甚至……可能還會捏著鼻子,給他們一個台階下。」

  「這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徐達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少年。

  他知道,自己這個四兒子,是真的長大了。

  這種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看透迷霧直指核心的大局觀。

  才是真正的宰輔之才啊。

  「說得好。」

  徐達拍了一下桌子,一錘定音。

  「景曜猜得沒錯。」

  「陛下今日在宮裡,雖暴怒摔了硯台,但最後……還是壓下了所有主戰的奏摺。」

  「陛下說了,此事……暫且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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