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控制煉銀高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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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七抬起染血的右手,壓住了身後十餘支短銃。

  「熄火繩,退到爐渣堆後。誰敢朝屋裡放一槍,老子先砍誰!」

  火銃手立即將火繩夾進銅蓋護火筒,藤盾手則緩後撤,繞開石屋前那片發亮的火油。兩名軍士鏟起爐渣和濕土,從外圍向內覆蓋油跡,免得帳房飄來的火星落在上面。

  白石屋的窗孔後,幾支火繩槍仍對準外面。槍口不時晃動,顯出裡面的人同樣緊張。

  曹七退到藤盾後,肩頭的血已經順著甲衣流到腰間。他將戰刀插在地上撐住身體,對屋內喝道:「巴爾加斯,你拿火藥嚇人,先炸死的是你自己!放下火把,出來受縛,還能活命!」

  屋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西班牙語,隨即有人用生硬的土語回罵。巴爾加斯顯然聽懂了意思,卻沒有投降,反而命人將一隻火藥桶推到門邊。

  木桶刮過石地,發出沉悶響聲。

  「再靠近一步,我就點火!」巴爾加斯的聲音已經嘶啞,「這裡的火藥足夠把高爐和你們一起送上天!」

  曹七沒有再接話,只朝旁邊親兵打了個手勢。兩面濕皮藤盾立即交疊起來,擋住門窗射界,火銃手也向兩翼散開。若巴爾加斯真點火,十餘步距離根本保不住性命,繼續對罵只會逼他下手。

  趙海沿高爐後方趕來,靴底沾滿黑泥。他先看了一眼石屋,又抬頭望向帳房。黑煙已經越過屋頂,燒斷的木片帶著火星落向院內。

  「後牆有一條送炭槽。」他壓低聲音,「外面用木板封著,縫隙只夠一個人鑽。阿順在撬。」

  曹七皺眉道:「裡面全是火藥,你們帶著火繩進去就是送死。」

  「弩和刀,不帶火。」

  趙海說完便解下短銃和護火筒,又把腰間裝藥的皮囊一併交給夜不收。他從水桶里舀起一瓢水,澆濕頭巾和外衣,隨即貼著高爐陰影繞向石屋後方。

  曹七抓住刀柄,想跟過去,肩頭卻猛地一抽。他踉蹌半步,被親兵扶住。

  「看什麼看?」曹七甩開那隻手,咬牙坐到一塊爐渣上,「去找會說西班牙話的俘虜。我要讓裡面的人知道,巴爾加斯想拉著他們陪葬。」

  一名被反綁雙手的年輕守軍很快被押來。此人小腿中了鐵砂,臉色灰白,認出石屋裡的同伴後,立即朝窗孔大喊起來。

  屋內很快響起爭吵。

  「閉嘴!」巴爾加斯暴怒的聲音壓過其他人,「外面的人不會留活口,誰開門,我先燒死誰!」

  「他自己躲在最後面!」俘虜被藤盾護著,扯著嗓子繼續喊,「火把在他手裡,火藥卻堵著我們!門一開,他也攔不住所有人!」

  一支火繩槍從窗孔探出,直指喊話的俘虜。藤盾手立即把人按倒,槍聲隨即炸響,鉛子打在濕皮盾面上,將邊緣一根木條擊得崩裂。

  這一槍過後,屋裡的爭執變成了推搡。有人要求挪開門邊的火藥桶,有人則被巴爾加斯逼著重新裝填。木桶碰撞聲、咒罵聲和粗重喘息混在一起,誰也沒有注意後牆傳來的細微摩擦。

  石屋後方,阿順已經拔出最後一枚鏽釘。

  封住送炭槽的木板被緩托住,沒有落地。趙海伏下身體,先用刀鞘探了探裡面,確認沒有細繩和火藥,才側身鑽入低矮通道。

  送炭槽通向石屋後側的一處凹間,地上堆著木炭和空麻袋,與火藥桶之間隔著半堵矮石牆。趙海趴在黑暗裡,透過木架縫隙看見巴爾加斯。

  巴爾加斯站在屋子中央,左手舉著火把,右手握著指揮刀。十餘名殘兵擠在門窗附近,誰都不敢離他太近。幾隻火藥桶橫在雙方之間,其中一隻桶蓋已經被撬開,黑色藥粒撒在地上。

  阿順也鑽了進來,將一張浸透水的厚皮遞給趙海。

  屋外,帳房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巨響。燃燒的半邊屋頂坍塌下來,火星卷上半空。

  石屋內的殘兵齊回頭。巴爾加斯手裡的火把隨之晃動,幾粒火星落向地面。

  趙海就在這一刻翻過矮牆。

  刀鋒從巴爾加斯右後方掠過,先割斷他握刀的手筋,隨即順勢撞向舉火把的左腕。巴爾加斯慘叫著轉身,火把脫手下墜。

  阿順撲出,將濕皮兜頭蓋了上去。火光在皮下掙扎兩下,徹底熄滅。

  趙海一腳踏住巴爾加斯的手腕,刀尖頂進他的頸側:「誰碰火藥,先死誰。」

  門邊殘兵愣了一瞬,其中一人猛地扔下火槍,撲過去抽開門閂。厚重木門剛拉開,藤盾便擠入門縫,兩排明軍隔著盾牌挺刀壓進來。


  「丟下兵器,跪到右邊!」曹七在外面厲聲喝道,「不許踩地上的藥!」

  剩餘守軍失去了火把威脅,又被趙海從背後截住,只得陸續放下火槍和刺劍。兩名巴爾加斯的心腹還想反抗,當場被刀背砸翻,拖到屋外反綁起來。

  軍士沒有急著搜屋,而是先用濕布蓋住散落的藥粒,再將火藥桶一隻抬出石屋,送往遠離高爐和火油的空地。總共七桶火藥,其中兩桶已經開封,桶壁還有受潮痕跡。

  何文盛蹲在空地旁,當場記下數目:「封口五桶,開口兩桶。先不計重量,待火勢滅了再稱。」

  「銀車也別動。」曹七指著陷在泥中的三輛騾車,「圍起來,誰掀一塊車布,按偷盜軍資處置。」

  高爐石屋的危險剛被解除,帳房的火勢卻已壓到屋檐。阿順帶人抄起水桶趕過去,另有軍士用鉤杆扯下燃燒的窗框,將火與旁邊木炭棚隔開。趙海從巴爾加斯腰間搜出一串鑰匙,卻沒有找到礦洞鎖匙。

  一名被俘修士見刀鋒轉向自己,嘴唇發抖地說道:「礦洞鑰匙……在帳房裡,馬科修士身上。」

  「活的死的?」趙海問。

  修士望向火場,沒敢回答。

  曹七留下二十人守住高爐、火藥和銀車,命其餘軍士沿石牆清理散兵。他自己剛走出兩步,肩頭便又湧出一股血,被親兵強行用布帶勒住。

  「曹頭,再流下去,你不用等敵人打,自己先倒了。」

  「綁緊些。」曹七疼得額角冒汗,語氣仍舊兇狠,「人可以倒,高爐和銀車不能丟。」

  趙海帶領夜不收趕到礦洞前。洞口是一扇包鐵木門,兩道粗鏈穿過門環,裡面不斷傳出撞門聲和驚恐叫喊。沒有鑰匙,他們便把繳獲的礦鎬插進鏈環,幾人同時發力。

  第一根鐵鏈被撬斷時,洞內的人反而安靜下來。

  趙海讓人退到門側,用土語喊道:「門開以後,所有人空著手出來。有人拿礦鎬、石頭衝撞,外面的兵會放箭。」

  片刻後,洞內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你們也是來抓我們挖礦的嗎?」

  「先出來驗傷、領水。」趙海將第二根鐵鏈撬得繃緊,「願不願留下,等營地清完再說。」

  鏈環終於從木門上崩開。礦洞裡先湧出一股混雜著汗臭、腐敗和礦塵的濁氣,隨後才有幾道人影試探著走到光下。

  最前面的老人瘦得只剩一層皮,腳踝上還拖著半截鎖鏈。他看見滿地被反綁的西班牙守軍,又看見明軍封住高爐、轉移火藥,遲疑許久才放下護在胸前的石塊。

  更多苦役陸續走出礦洞,沒有歡呼,也沒有下跪。他們擠在洞口,警惕地盯著明軍手中的刀槍,直到軍士抬來第一桶清水,才有人撲上去抱住木碗。

  趙海攔住試圖爭搶的人:「排隊。重傷的在左,能走的在右,誰搶水,最後一個領。」

  夜不收沿人群逐一搜查,收走尖銳礦鎬和藏在衣下的短刀,同時把礦洞深處尚不能行走的傷病者抬出來。經過初步清點,活著出來的苦役共有八十七人,洞內另有五人高熱昏迷,兩人已經死去多時。

  高爐區另一側,最後一隊散兵從木炭棚里被趕出。白石坡銀營的外圍、礦洞和煉銀設施先後落入明軍控制,但東牆後仍有兩名監工逃入山林,後山小路也尚未查清。

  趙海在名冊上按下最後一個數目,轉頭看向被壓在濕地上的巴爾加斯。

  「把他看牢。帳、銀、人和後山的路,都得從他嘴裡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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