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打造攻城盾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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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老魯帶著幾個隨軍工匠蹲在炮車殘骸旁,像看寶貝一樣摸著幾根被燻黑的硬木。

  這些木頭是趙海夜襲西班牙炮陣後拖回來的殘件,輪軸被炸裂,車架卻還剩不少。西班牙人用的是本地硬木,紋理密,分量沉,刀刃砍上去只留淺痕,若不是炮車結構被毀,明軍一時還真難拆開。

  老魯用斧背敲了兩下,耳朵貼近聽聲,隨後抬頭道:「大統領,這木頭好。做柵浪費,做盾車正合適。」

  鄭森站在旁邊,腳下是昨夜畫好的攻堅草圖。

  「能擋火槍嗎?」

  「單木板不成,近了會裂。」老魯抓起一塊生牛皮,「但若三層疊,外面釘鐵皮,中間夾濕牛皮,裡面再上斜撐,三十步外的火繩槍打不穿。就是沉,得四個人推。」

  老馮摸著下巴:「推得慢,怕被火炮打。」

  鄭森道:「不是拿它頂炮,是拿它頂火槍、弩箭和柵口。港鎮、銀營都有木柵和哨台,真要攻堅,兄弟們不能拿胸口去接鉛子。」

  曹七聽得眼睛發亮,伸手拍了拍木料:「這玩意若早有,填壕那幫教民輔兵也不至於死那麼多。」

  施琅冷眼看他:「你心疼教民輔兵?」

  曹七哼了一聲:「我心疼的是咱們兄弟。西班牙人把人當柴燒,咱們不能學他們。」

  鄭森看了他一眼,沒有斥責,只對老魯道:「做偏廂。正面厚,左側加半面護板,右側留射孔。推進去之後,火銃手能從縫裡打,弩手能從低孔射。」

  老魯在地上用炭畫出形制:「前高后低,頂上斜,敵人扔火把滑下去。下面裝小輪,但輪外再加木裙,免得被弩箭卡死。若遇泥地,就鋪短木板推。」

  何文盛聽到「鐵皮」,立刻皺眉:「鐵皮從哪裡來?繳獲胸甲還要給前排護身,鐵釘也要修柵。」

  鄭森早有準備:「破胸甲、炸裂炮車上的鐵箍、不能再用的馬鐙,全撥給老魯。完好的胸甲不動。銅鏡碎片也可用來貼外層,不能防彈,但能晃眼,近處擾弓手。」

  何文盛一邊記一邊提醒:「銅鏡是交易物,撥出去要入軍械耗用冊。」

  「入。」鄭森道,「盾車做成,按軍械記,不歸個人。」

  老魯拿到準話,立刻把工匠們喊起來。鋸木聲很快在工棚外響成一片,兩個鐵匠把破胸甲燒紅,敲平,再剪成巴掌大的鐵片。有人把生牛皮泡進海水和泥漿里,等稍軟後再釘上木板。

  曹七站在旁邊看得心癢,想伸手幫忙,被老魯拿錘柄敲開。

  「曹把總,你那肩膀別往我這兒流血。盾車要是沾了你的膿血,老醫官又要罵。」

  曹七臉黑:「老子是傷,不是爛肉。」

  老魯頭也不抬:「那就站遠點,你擋光。」

  旁邊幾個兵憋著笑,曹七抬腳要踹,肩口一扯,疼得吸了口氣,只好罵罵咧咧退到棚外。

  第一輛樣車到午後才成形。

  它看起來笨重得像一頭矮牛,正面斜著覆了三層木板,外面釘滿不規則鐵片和濕牛皮,左側探出半面護板,右側留出兩條窄射孔。底下四個小輪轉動不算靈便,但在鋪過碎石的平地上推起來還算穩。

  施琅親自挑了一支繳獲的西班牙火繩槍,檢查火藥和鉛子後,站到三十步外。

  「都讓開。」

  老魯雖然嘴硬,還是把工匠們趕到後面,自己卻捨不得躲遠,蹲在側邊盯著盾面。

  施琅點燃火繩,端槍瞄準盾車正面中心。

  砰的一聲,白煙炸開。

  鉛子打在鐵皮和牛皮夾層上,發出一聲悶響,盾車晃了一下,卻沒有裂開。老魯等煙散了一半,立刻衝上去摸彈痕,只見外層鐵片凹進去一塊,牛皮被燙黑,裡層木板只有淺淺裂紋。

  老魯咧開嘴,滿口黃牙:「成了!三十步擋得住!」

  老馮不放心,又讓人把盾車推到二十步。

  施琅重新裝填,這回瞄準射孔旁邊較薄的側板。槍響後,鉛子嵌進第二層木板,仍舊沒穿透,但側板裂了一道指長的縫。

  老魯臉上的笑收了些:「側板還得加斜撐,射孔邊要包鐵,不然多挨幾槍會裂。」

  鄭森點頭:「改。樣車不怕暴露毛病,怕的是上陣才發現。」

  何文盛在旁邊記下:「第一輛盾車樣車,正面可擋三十步火槍,側板需加固,射孔包鐵。」


  曹七繞著盾車走了兩圈,最後忍不住道:「大統領,給我三輛,我帶人推到銀營柵門下,保准把他們門板拆了。」

  施琅立刻瞪他:「你又想搶先?」

  曹七梗著脖子:「我說以後,又沒說今晚。」

  鄭森沒有被他帶偏,直接定下數量:「先造十輛。三輛練推,七輛封存。每輛配四名推車兵、兩名火銃手、兩名弩手,推車兵也記軍功,不許只給開槍的記。」

  何文盛補問:「木料夠十輛,鐵皮不夠。」

  「前五輛按重盾做,後五輛簡化,專擋弓箭和短銃。」鄭森轉向老魯,「另外做二十塊單兵大藤盾,外麵糊濕皮,給壕邊搶修的人用。」

  老魯拍著胸口:「三天出五輛,五天出十輛。若鐵釘不斷,老漢把這批傢伙做得能頂住西班牙人的狗牙。」

  施琅聽到「三天」,立刻插話:「工匠也分班。誰敢連夜熬壞眼睛,做出歪輪子,我先打板子。」

  老魯不滿地嘟囔:「打仗還講睡覺?」

  鄭森道:「盾車輪歪,上陣卡在壕里,死的是推車兵。按施琅說的辦。」

  老魯立刻閉嘴,轉頭把幾個年輕工匠分成兩組,連誰負責鋸木、誰負責鉚鐵、誰負責泡皮都安排清楚。

  傍晚時,第二輛盾車的骨架已經立起,工棚旁堆滿削下來的木屑。幾個剛退熱的輕傷兵坐在棚外削木楔,林九也在其中。他背上的軍棍傷還沒全好,坐得筆直,不敢偷懶。

  何文盛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木楔:「削得不錯,記半工。」

  林九手一頓,抬頭道:「何先生,我這種受過罰的,也能記?」

  何文盛合上冊子:「挨罰是挨罰,幹活是幹活。大統領說過,功過分冊,不許混帳。」

  林九喉嚨動了動,低聲道:「那我好好削。」

  不遠處,鄭森看著盾車一輛輛成形,臉色並沒有輕鬆多少。

  盾車能減少攻堅傷亡,卻不能憑空變出糧食,也不能讓港鎮自己開門。它只是下一步的工具,什麼時候用、用在哪,得看阿隆索和港鎮內部亂到什麼程度。

  他收回視線,對趙海道:「今晚夜不收仍舊盯港鎮外線。不要靠城太近,重點看白石坡增援隊有沒有回頭。」

  趙海抱拳:「明白。若遇小股巡哨,只探不打。」

  鄭森點頭:「火藥留給該用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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