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廢溝撤退與追兵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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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溝的入口藏在兩塊白石崖之間,遠看像山壁被水啃出的一道裂口,走近了才聞到裡頭衝出的刺鼻氣味。

  苦役剛指過去,便下意識往後縮了一步,喉嚨里擠出一句含糊的西班牙話。趙海聽懂了半句,意思是黑水燒腳,碎石割肉,銀營里的苦役寧可挨鞭子,也不願被趕進這條溝里清渣。

  趙海沒有多問,抬手壓住隊伍:「探路的穿硬底靴,藥筐加一層獸皮,梁大看後隊。誰讓黑水濺進筐里,回去自己去老醫官棚外跪著。」

  夜不收們立刻動起來。繳來的西班牙硬底靴被套到兩名探路兵腳上,靴口不合,便用藤繩死死紮緊;其餘人割開獸皮裹住腳掌和小腿,再把草藥藤筐外側纏上粗布。梁大肩膀已經腫得把衣襟撐起一塊,仍咬牙把最重的一筐往背上提。

  苦役看著他們忙亂,眼神有些發直。他以為這些東方兵會先護火槍和銀礦石,結果每個人最先檢查的都是草藥筐,連沾了藥味的碎葉都撿起來塞回包里。

  趙海一把拽住苦役的胳膊,把他推到自己身後:「你走第二個。哪裡塌、哪裡有黑水坑,指給探路的看。敢亂指,沒人救你第二次。」

  苦役連連點頭,抱緊懷裡的獸皮,腳踝傷口被白石粉一磨,疼得臉都扭了,卻沒敢叫。

  廢溝里比外頭更暗。兩側白石崖壁高聳,頂上只露出一線發灰的天,溝底積著一層黑水,水面浮著油膜和爐灰,踩下去便有氣泡翻上來,硫磺味嗆得人胸口發悶。碎礦渣埋在泥水裡,尖角像刀,硬底靴踩上去都發出細碎的刮響。

  探路夜不收用刀鞘試著水深,低聲道:「這裡不能快跑,腳一崴就完。」

  「那就別崴。」趙海掃了一眼後方,「快走。」

  隊伍貼著溝壁往前挪。藥筐被眾人儘量托高,誰的肩帶鬆了,旁邊人立刻伸手托住。梁大走了不到三十步,額頭汗珠已經滾進眼裡,他用袖口一抹,繼續往前頂。苦役腳踝軟了一下,險些跪進黑水裡,趙海反手抓住他的後領,把人提起來。

  苦役急促喘著氣,用土語夾著西班牙話道:「左……左邊空,下面爛。」

  探路兵立刻改腳,刀鞘往左側一戳,半截都陷了進去。他臉色沉了沉,把一塊白石踢進去,黑水冒出一串泡,遲遲沒有落底。

  「記他一句功。」趙海低聲道,「回去讓何文盛寫。」

  苦役聽不懂這句,卻從趙海的語氣里聽出自己暫時不會被丟下,眼裡的慌亂稍稍壓住,開始主動盯著溝底的顏色。他每指出一處暗坑,探路的夜不收便用碎石或斷木標出繞行點,後面背藥的人跟著踩過去。

  廢溝外,犬吠聲忽然尖了起來。

  趙海停步,側耳聽了片刻。聲音從他們離開的淺凹方向傳來,先是兩三聲亂吠,隨後變成一串急促的追咬聲。山谷人的喊叫夾在裡面,越來越密,顯然已經找到沾著草藥味的碎葉。

  梁大低罵了一句:「狗鼻子真毒。」

  「藥味重,泥蓋不住太久。」趙海看向溝頂,「他們會順著味道追到入口。」

  話音剛落,後方廢溝口隱約傳來骨哨,三短一長,緊接著更遠處也有回應。那不是單純追蹤,而是在告訴山谷里的人,明軍進了廢溝。

  夜不收們的腳步同時快了一分。黑水被踩得翻湧,濺到褲腿上立刻留下灰黑痕跡。趙海厲聲壓住:「別亂!藥筐穩住,腳踩石脊,不許踩水窩。」

  前面的溝道越走越窄,兩側崖壁像合攏的牙,火槍在這裡根本擺不開,弩也只能朝前後兩個方向用。趙海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繳獲火槍,又看了看腰間短管銃,心裡把能用的東西重新排了一遍:短管銃近處可打,長火槍轉身慢,強弩適合點殺,真正要命的是藥筐壓得人不能放開手腳。

  他把一支長火槍遞給梁大:「後頭若追上來,十步內打第一隻狗。打完別裝,槍扔給旁邊人,拔刀。」

  梁大接過槍,咧嘴一笑,聲音沙啞:「趙頭放心,狗比人跑得快,先殺狗。」

  苦役忽然抬頭,臉色發白地指向上方。廢溝頂上有碎石滾落,先是一顆兩顆,隨後一小片白石砂順著崖壁滑下來,砸在隊伍前方。眾人立刻貼住內側岩壁,藥筐緊緊抵在胸前。

  崖頂傳來土語喊聲,有人沿著上方平行奔跑。火把光影在裂縫邊緣晃了一下,又迅速消失。

  「他們在上頭。」探路夜不收低聲道。

  「熟路。」趙海眼神冷了些,「底下追,頂上跑,想在前頭堵口。」

  苦役聽見「堵口」兩個字,臉上的血色又退了下去。他艱難咽了口唾沫,指著前方道:「葫蘆口……出去,干溪溝後段。上面有短路,山谷人會走。」


  趙海一把扯住他:「說清楚,出口什麼樣?」

  苦役蹲下,用沾著黑水的手指在白石壁上快速畫了一個細腰形狀:「溝窄,出去先寬,再窄。左邊白石高,右邊爛坡。過了那裡,下去就是干溪溝。」

  「能繞開嗎?」

  苦役搖頭,眼裡帶著求生的急切:「黑水溝只有這條。下游有斷坑,車都掉過,不能走。」

  趙海盯著那幅潦草圖看了一息,隨即抬手:「全隊加快,先到葫蘆口。若前面沒人,直接沖;若有人,搶左邊白石高地。」

  梁大喘著問:「高地能守?」

  「能不能守,先站上去再說。」趙海把短管銃從腰間抽出,檢查火門,「平地被他們圍,藥筐會被狗拖散;站高了,他們上來就得用命換。」

  崖頂又落下一塊碎石,擦著一名夜不收的藤筐砸進黑水裡。那人肩膀一歪,筐口險些碰水,旁邊兩人同時伸手托住,三個人都被黑水濺了一臉。

  趙海沒有罵,只低聲道:「貼壁,低頭。崖頂看不清咱們人數,別讓他們看見藥筐有多少。」

  隊伍繼續往前。廢溝的氣味越來越重,黑水從腳邊淌過,裡面夾著灰白礦粉,磨得獸皮發爛。苦役腳踝的血混進水裡,很快被衝散,他疼得嘴唇發青,仍死死跟在探路兵身後。梁大幾次想把他提到後面,趙海都用眼神壓住了。

  這人現在是路。

  後方犬吠聲終於灌進廢溝。山谷追兵已經進了溝口,狗爪踩水的撲騰聲和人的喊叫混成一片,回音在狹窄石壁間撞來撞去,聽著像有兩倍的人數。

  梁大端起火槍,回頭看了一眼,只看見溝道拐彎處有火光晃動:「趙頭,追上來了。」

  「別打。」趙海腳步不停,「這地方煙散不開,一開槍,咱們自己先嗆瞎。」

  前方終於透出一點亮。那亮不是天光,而是廢溝出口處白石反出的灰色,像一把刀從黑暗裡橫切進來。探路夜不收剛露出喜色,趙海卻猛地抬拳。

  全隊停住。

  出口外,有人影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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