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教民填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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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柵外的炮煙還沒有散盡,阿隆索已經把被打亂的教民輔兵重新趕到草袋旁。

  幾個輔兵跪在泥里拖袋子,手臂上沾著血,有人故意把草袋往淺壕邊一扔,袋口散開,泥草滾得滿地都是,卻沒有填進壕底。後面的西班牙火槍手立刻衝上來,用槍托砸在他肩上。

  「撿起來!」那火槍手咬著牙罵,「再扔偏,我把你腦袋塞進去!」

  被打的教民低著頭,肩膀抖了一下,又拖起草袋往前挪。可他這一慢,後面幾個人也跟著亂了,草袋傳遞斷在半路,梯子被擠在後面,橫在泥地上抬不上來。

  鄭森從柵縫裡看見這一幕,手指在木樁上敲了一下。

  「他們不想填。」施琅站在裂口後,半邊衣袖被泥水濕透,「但阿隆索會拿槍把他們推上來。」

  鄭森道:「打推他們的人。」

  傳令兵立刻彎腰跑向火銃位。

  南柵右側窄口後,幾個火銃手已經把槍口壓低。一個年輕兵盯著壕外那些扛草袋的教民,忍不住低聲道:「大公子,最前頭的已經到壕邊了。」

  鄭森沒有抬高聲音:「前頭倒幾個,後面還會補幾個。西班牙老兵倒了,他們就會停。」

  那年輕兵臉上繃緊,重新把火銃往後移了半寸,瞄準教民身後那個揮槍托的西班牙兵。

  柵外,佩德羅派來的教會隨從站在更後方,手裡舉著十字架,聲音在炮煙里發尖。

  「退縮是罪!不服從者會被主拋棄!」

  一個扛草袋的教民被這聲音逼得抬了一下頭,又立刻被身邊傷者的慘叫壓下去。他腳下踩到血泥,身子一歪,草袋落在壕沿外側。袋子堵住了半邊路,卻還是沒有填滿。

  曹七趴在左側淺壕里,看得眼角直跳,壓著嗓子罵道:「這袋子再偏一尺,就成給他們自己墊屍了。」

  他身旁的短管銃手剛要探頭,被曹七一把按住後頸。

  「急什麼?讓他們再近點。碎鉛不是拿來嚇人的。」

  西班牙火槍手開始往前壓,幾個老兵分散到土坎和矮樹後,槍口專往南柵裂口和淺壕邊緣找。火繩一落,鉛子打在木板縫裡,震得剛壓好的濕土袋往下一沉。

  施琅側身避開飛屑,厲聲道:「補板隊別擠!兩人一組,換手壓梁!」

  一名補板士兵被鉛子擦過耳側,血順著脖子流下,他手裡的土袋差點脫落。旁邊老兵沒等他叫疼,直接接住袋角,把他肩膀往後撞開半步。

  「還能站就去拿繩,別擋洞口!」

  那士兵咬牙轉身,拖起一捆濕繩重新撲回來。

  鄭森等西班牙火槍手為了壓裂口而向前聚了一小段,才抬手。

  「第二段。」

  火銃聲從南柵窄口裡同時炸出。煙霧貼著木板噴開,幾名正用槍托逼教民的西班牙火槍手被打倒在地,一個人手裡的火繩槍摔進泥里,還沒熄的火星燙得旁邊教民猛地縮手。

  最前面的教民輔兵立刻趴下。

  有人趴得太急,連草袋都壓在自己背上;有人裝作去扶倒地的同伴,身體卻順著泥地往後蹭。剛才被槍托砸過的那人乾脆抱住壕邊一塊木樁,低著頭不再往前走。

  草袋傳遞徹底斷了。

  阿隆索看見隊伍塌下去,臉色比炮煙還沉。他沒有立刻咆哮,而是策馬往前壓了幾步,軍刀尖幾乎指到教民背上。

  「站起來。」他的聲音不高,卻讓附近幾個教民渾身一僵,「你們的妻子、孩子、糧袋,都在鎮裡。誰敢把我的命令丟在泥里,我就讓鎮裡的人替你們還。」

  這句話傳進隊伍里,比槍聲更冷。

  幾個原本趴著不動的教民臉色發灰,慢慢爬起來,重新去拖草袋。可他們的手已經軟了,袋子抬不穩,往前走兩步就有人摔倒。身後的西班牙老兵怒罵著補上來,試圖把隊伍重新推成一條線。

  鄭森看著阿隆索親自壓陣,眼神微沉。

  「他看出來了。」

  施琅道:「看出咱們不亂殺教民?」

  「看出我們在分人。」鄭森道,「他會更狠。」

  話音剛落,阿隆索便一把揪住兩個後退的輔兵,讓副官把人拖到隊伍前。鞭子抽下去時,泥地上的人群猛地縮了一圈,那兩個輔兵慘叫著翻滾,背上很快綻開血痕。

  「看見沒有?」阿隆索怒聲道,「前面是明人的鉛子,後面是我的鞭子。誰想選後面,就跪在這裡試試!」

  鞭打沒有把隊伍打整齊。

  幾名教民輔兵被嚇得抱著草袋往前亂沖,另幾人反而退得更快,壕前的路被掉落的袋子和傷者堵成一團。梯子被卡在草袋之間,兩個抬梯的人一鬆手,梯頭砸在泥里,濺了旁邊西班牙老兵一身泥水。

  曹七等的就是這一亂。

  「短管銃,左前!」

  幾支短管銃從淺壕邊緣探出,火光一閃,碎鉛和鐵砂掃過壕前。最前面的教民輔兵被打得栽倒,草袋滾進壕邊,後隊的人尖叫著往兩側散開。

  一個西班牙老兵抬槍想壓曹七,弩箭已經先一步射出,扎進他肩窩。他踉蹌後退,被後面的人撞倒,火繩槍走火,鉛子打進泥地,嚇得附近教民全都趴下。

  施琅立刻抓住這幾息,回頭喝道:「補板隊上!弩手壓住拿火的!」

  兩名敵兵抱著油布從炮煙側邊摸近裂口,剛把油布往木柵下塞,一支弩箭便釘在其中一人臉側的木板上。那人嚇得縮手,另一人剛要點火,第二支箭射中他小臂,火繩落進濕泥里,冒了幾縷黑煙便熄了。

  何文盛在糧倉邊聽見「火攻」兩個字,立刻抬頭。

  「記上,敵兵試點裂口,弩手壓回。再派人送渾水濕布到南柵,乾淨水不動。」

  文書喘著氣道:「傷兵棚那邊也要水。」

  何文盛把筆往冊上一按:「傷兵棚用煮沸水,缺口用渾水濕布。誰把桶拿錯,按軍法。」

  文書不敢再問,抱著木牌跑向水桶堆。

  南柵外,第二門西班牙小炮仍陷在泥里。幾個西班牙兵和教民圍著車輪拉扯,牽引繩被泥水糊住,炮身歪著,炮口始終對不準。阿隆索回頭看了一眼,眼中怒意更重。

  「別管第二門。」他咬牙道,「第一門推近半步。」

  副官臉色一變:「唐,太近會被他們的小炮打牽引。」

  「再不近,木柵就補回去了。」阿隆索把軍刀收回鞘里,親自下馬走到第一門炮後,「炮手,瞄裂口後的橫樑。」

  教民輔兵被迫去推炮車。幾個人剛經歷填壕潰散,此刻手腳都在發軟,車輪壓過泥地時搖得厲害。西班牙炮手用木楔校正炮口,火繩手彎著腰靠近,胸前的皮帶被汗浸深。

  鄭森看見炮車前移,立刻下令:「補板隊離正後半步,留觀察手。第三段火銃,盯點火兵,等火繩舉起來再打。」

  施琅轉身把幾個還在裂口正後方的人拽開。

  「聽令退,不是讓你們散!土袋壓兩側,橫樑留中間吃炮!」

  曹七也從淺壕邊退回裂口附近,肩傷被短管銃震得又滲出血。他咬著牙,把一塊盾板頂到舊梁旁邊。

  「西夷要貼臉打了。」他喘著粗氣,「來,給他留個窄口,等他的人往裡擠。」

  鄭森沒有看他,只盯著炮口旁的點火兵。

  「別讓炮前的人看出我們要打哪裡。」他說,「火銃口壓低,火繩藏住。」

  南柵內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只剩濕土袋被拖動的悶響、傷兵棚里壓住呻吟的喝令,以及柵外炮車車輪碾泥的吱呀聲。

  阿隆索站在炮後,抬起手。

  「裝藥。」

  炮手把藥包塞入炮膛,木桿搗實。炮口慢慢壓向南柵裂口,黑洞洞的口子對準剛剛橫頂上去的舊梁。

  鄭森的手停在半空,等那名點火兵把火繩舉到肩高。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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