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裂開的木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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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柵外層的破口像一張被撕開的嘴,濕土袋堵在裡面,仍擋不住細碎木屑往下掉。

  一名補板士兵剛把舊梁抬起,臉上便被飛來的碎木劃出一道血口。他疼得眼睛一閉,腳下卻沒敢退。曹七從左壕邊撲過來,一把接住梁頭,肩上的舊傷被扯得臉色發青。

  「別撒手!」曹七低吼,「你撒手,後頭的人拿臉堵?」

  那士兵咬住牙,和另一個老兵一起把舊梁頂到裂口後。施琅隨即上前,刀背一下下敲在木樁上,聽見哪處松,就讓人拿濕繩纏緊。他沒有往外看太久,外面的火槍手正等人露頭。

  「土袋壓上去,別壓中間,壓兩頭。」施琅厲聲道,「中間留給舊梁吃力,兩頭鎖住,炮再來才不會整塊飛。」

  補板隊依令拆開一排土袋,濕泥從袋口擠出來,糊在木樑和柵板縫隙間。有人手指被木刺扎穿,血滴進泥里,立刻被旁邊老兵用袖子抹掉。

  柵外西班牙火槍手很快發現明軍補板的位置。幾名老兵從土坎後挪到更靠近裂口的角度,槍口對準木板縫隙,火繩一落,鉛子打進柵內。一名搬土袋的士兵胸口一震,往後摔倒,土袋砸在他腿上。

  「拖走!」施琅沒有回頭,「補板不停!」

  兩名輔兵把傷者拖向後方。那人嘴裡冒著血沫,手還抓著土袋邊,像是不甘心自己這一趟沒送到。傷兵棚方向立刻有人接過,老醫官的聲音從棚內傳來:「別晃他胸口!按住傷處,熱水先別倒,布呢?」

  何文盛站在糧倉邊,聽見傷兵棚又多一人,筆尖頓了一下。他把「火銃第二段一輪」「補板傷三」「重傷一」寫下,又立刻抬頭:「乾淨水不許亂取。煮布那邊分出半桶,傷口洗完水不得倒回桶里。」

  一個年輕文書臉色發白:「何先生,若再抬進來,半桶怕不夠。」

  「不夠也不能開井邊乾淨水。」何文盛把冊子合上又打開,語氣急卻不亂,「先止血,能擦的擦,不能沖的別硬沖。去告訴醫官,煮布優先給能救活的。」

  傷兵棚里,老醫官已經滿手是血。他看了一眼胸口中彈的士兵,眉頭緊得像刀刻。那傷口太深,血里夾著氣泡,幾乎沒有救回來的可能。旁邊另一個胳膊被打穿的士兵還在哀叫,傷處若止住血便能活。

  「先按胳膊那個。」老醫官咬牙道,「這個胸口的,布壓上,別讓他嗆死得太快。」

  幫忙的林九趴在棚角,棍傷還沒好,聽見外面喊缺人,掙扎著要爬起來。他剛撐起半身,背後傷處就疼得臉色發白。

  老醫官回頭罵道:「你腿腳還軟,出去讓人抬你回來?坐下,撕布,遞水!」

  林九嘴唇動了動,終究沒頂嘴。他抓起一塊煮過的舊布,用牙咬開邊角,一條條撕開,手指因為用力發抖。

  南柵外,阿隆索看見裂口雖被堵住,卻已經露出內層橫樑,立刻揮刀:「火槍手壓住,輔兵填壕!把草袋送到柵前,梯子準備!」

  教民輔兵被推了上來。他們扛著草袋,眼神不斷往倒在壕前的人身上飄,腳步比剛才更慢。身後西班牙老兵用槍托砸在一個人的背上,那人踉蹌兩步,草袋差點落地。

  「往前!」西班牙老兵罵道,「誰退,我先打死誰!」

  鄭森從柵內窄縫看見這隊伍,立刻道:「第二段火銃,盯火槍手。填壕的先放近,別把鉛子浪費在草袋上。」

  一名火銃手忍不住低聲道:「他們都到壕邊了。」

  鄭森看了他一眼:「打倒扛草袋的,後面還會逼上來。打倒逼他們的人,草袋自己會停。」

  那火銃手臉上一熱,重新把槍口壓向西班牙老兵。

  火繩落下,幾名正用槍托逼人的西班牙火槍手被打翻在地。教民輔兵見身後催命的人倒下,最前面兩人立刻把草袋扔偏,一個袋子滾進淺壕邊緣,另一個直接摔在壕外,根本填不住路。後面的人趁煙霧一亂,彎腰裝作扶傷者,腳卻往後縮。

  阿隆索看見這一幕,臉上青筋跳起。他沒有立刻讓炮開火,而是親自策馬往前壓了幾步,刀尖指著那幾個後退的輔兵。

  「把袋子送上去!」他聲音嘶啞,「你們的家在鎮裡,你們的糧在鎮裡,誰敢跑,鎮裡的人替你們付帳!」

  這句話比槍托更狠。幾個教民輔兵臉色一白,只能重新彎腰去拖草袋。可他們的動作已經亂了,草袋傳不上來,梯子也被堵在後面。

  曹七在左側淺壕看得眼裡發亮,等最前一批教民重新擠到三十步內,才猛地揮手:「短管銃!」


  幾支短管銃同時噴出火光。碎鉛和鐵砂貼著壕沿打過去,最前面的教民輔兵慘叫著倒下,草袋滾成一片。後隊被血和煙一衝,再也壓不住恐懼,紛紛往後退。西班牙老兵想擠上來,卻被倒下的梯子和草袋絆住,隊形亂成一團。

  施琅抓住這幾息,轉頭吼道:「補板隊繼續!弩手,看點火的!」

  兩名西班牙兵趁亂抱著油布和火繩往柵牆側面摸,顯然想點燃裂口旁的干木。弩手早已等著,弩弦輕響,一支箭扎進其中一人的喉下,另一人轉身就躲,卻被第二支箭釘在肩上,油布滾進泥里。

  何文盛把這一筆記下:「敵慾火攻裂口,弩手壓回。」

  旁邊文書喘著氣問:「這也記?」

  「記。」何文盛頭也不抬,「戰後知道哪一段該賞,哪一種防法有用。活下來不是靠嘴說。」

  柵內的補板終於又壓上一排土袋,裂口被濕泥糊得難看,卻暫時擋住了外面視線。施琅用手按了按,木樑仍在震,但沒有立刻松。

  曹七從左壕退回半步,肩膀上舊布已經滲出血。他低頭看了一眼,隨手扯緊,嘴裡罵得很輕:「西夷炮再來,老子拿牙咬住。」

  施琅聽見了,冷冷道:「你牙沒那麼硬,守好你的壕。」

  曹七想頂一句,柵外卻傳來炮車輪軸轉動的聲音。第一門西班牙小炮正在重新調口,炮手把炮身往前推了半步,顯然要趁草袋和火槍壓住明軍時,再轟裂口。

  鄭森看見炮口抬起,臉色沉下來:「他們要靠近打。所有人離裂口正後方半步,觀察手留兩人。火銃第三段,盯點火兵。」

  阿隆索也看見南柵裂口沒有擴大。他咬著牙對炮手道:「再近一點。打橫樑。只要洞開,他們撐不住。」

  教民輔兵被迫再次去推第一門炮。炮車軋過泥地,車輪發出沉重的吱呀聲,緩坡上火藥煙還沒散,南柵內的士兵已經能從縫隙里看見炮口正慢慢壓向那道剛補上的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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