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朕的帳,誰敢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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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不該殺?

  這個問題,怎麼回答都是死路一條。

  說該殺,就是自己認罪,皇帝正好順水推舟。

  說不該殺,就是拒不認罪,更會激怒皇帝。

  魏忠賢的腦子飛速轉動著。

  他立刻磕頭如搗蒜,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萬歲爺!奴婢該殺!奴婢有罪!」

  他把自己徹底踩進了泥里。

  「奴婢辜負了先帝的信任,做了許多錯事,惹得天怒人怨,罪該萬死!但是……」他的話鋒一轉,聲音帶上了哭腔,「但是奴婢對大明,對先帝,對萬歲爺您,是忠心耿耿啊!奴婢做的那些事,很多也是為了給先帝分憂,充盈內帑!求萬歲爺明察,看在奴婢還有一點用處的份上,饒了奴婢這一次……」

  這是他預演了無數遍的說辭。

  將罪行與「為國分憂」聯繫起來,再擺出忠心耿耿的姿態,是他們這些奸臣的慣用伎倆。

  朱由檢聽著他這番表白,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這些話,若是說給歷史上那個十七歲的朱由檢聽,或許還會讓他猶豫。

  可對他這個來自後世的靈魂而言,只覺得可笑。

  魏忠賢的每一樁罪行,他都瞭然於胸。

  這不是未卜先知,而是他前世在浩如煙海的史料中,一點一滴挖掘出來的。

  正史、野史,乃至當時官員被抄家後的審訊記錄和私人筆記,都成了他如今最強大的武器。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和魏忠-賢辯論。

  他只需要將那些魏忠賢自認為天衣無縫的秘密,一件件扔到他的臉上。

  朱由檢從御案上那堆卷宗里,隨手抽出了一份。

  他甚至沒有打開看,就像上面的內容早已刻在了他腦子裡一樣。

  「天啟五年,三月。」

  朱由檢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揚州鹽商汪宗聖,為了拿到兩淮鹽引,通過你的侄子魏良卿,向你行賄白銀三十萬兩,還有前朝名家字畫六幅,南海大珠一匣。」

  魏忠賢的身體僵了一下。

  這件事他記得很清楚,極為隱秘。

  皇帝怎麼會知道?

  朱由檢沒有停頓,繼續用平淡的語調講著。

  「這批財物沒有入任何官帳,而是被你偷偷運回了京城,最後藏在你位於西城帽兒胡同的一處私宅內。」

  魏忠賢的臉色開始發白。

  那處宅子,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都是他的核心心腹!

  「宅子地窖的入口,在你臥房的床底下,入口處鋪著八塊青石方磚,機關就在從北往南數的第三塊磚下面,輕輕踩下,入口即開。」

  「朕說的,對不對?」

  朱由檢說完,緩緩抬眼,目光直直刺向跪在地上的魏忠賢。

  魏忠賢的腦子「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他猛地抬頭,那張平日裡陰沉的臉上,滿是駭然。

  這……這怎麼可能?!

  皇帝怎麼可能知道得如此詳細!

  詳細到連地窖入口在哪塊磚下面都一清二楚!

  這個細節,是後來錦衣衛抄家時才從一個小太監口中審出來的,被當成趣聞記錄在了野史里。

  可現在,這件事還沒有發生!

  魏忠賢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所有秘密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皇帝面前。

  「萬……萬歲爺……您……」

  他的喉嚨像是卡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朱由檢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冷笑。

  果然,對付這種老狐狸,任何道理都沒用。

  只有用他無法理解的手段,將他所有的僥倖心理全部擊碎,才能讓他真正畏懼。

  朱由檢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時間。

  那三十萬兩白銀,只是開胃菜。

  真正讓魏忠賢死得毫無爭議的,不是貪,是兵權!


  他隨手將那份卷宗扔到一旁,又拿起了另一份。

  「還有。」

  這兩個字,讓魏忠賢的身體猛地一抖。

  「薊遼總督趙率教,上個月曾上過一道密奏。奏章里說,他發現宣府的副總兵李永貞,近期與你的侄子客光先私下接觸頻繁。」

  朱由檢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奏章里懷疑,李永貞似乎是在為你安排退路。萬一京城有變,你就準備逃往宣府,借兵自保。」

  「這封奏章,寫得很有意思。可惜,它沒能送到先帝的御案上,就被你這個司禮監掌印太監給中途壓下了。」

  朱由檢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將手中的卷宗輕輕拍在桌面上。

  這道密奏,是後來趙率教在寫給友人的私信里提及的,那封信被友人後代保存下來,才讓這份罪證重見天日。

  可現在,趙率教的那封信,恐怕連墨跡都還沒幹!

  「先帝雖然沒看見,朕……」

  朱由檢的目光死死壓在魏忠賢身上。

  「看見了!」

  魏忠賢的身體再也撐不住,整個人軟倒在地。

  私藏巨額財富,是貪腐。

  而勾結邊將,安排退路,這是謀逆!是誅九族的大罪!

  這封密奏,是他動用東廠的力量截下後立刻銷毀的,連灰燼都沒剩下。

  他敢肯定,看過奏章的人,除了趙率教,就只有他和他最信任的一個心腹!

  皇帝……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這一刻,魏忠賢看著龍椅後方那個年輕的皇帝,心中只剩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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