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番外:蠱雀入懷（十一）
苗青青接過水杯，指尖碰到他冰涼的手指，看著他冒著傻氣的模樣，有點想發笑。
龍笙如釋重負般收回手，轉身回到桌邊坐下，自己也拿過一個空杯子，連倒了兩大杯水，仰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一來是為了平復心中的激動。
希望，從未如此刻般炙烤著他冰冷了太久的心。
但他現在要冷靜下來，接下來還有事情要商量。
二來是為了充充飢。
從早上被強行餵了那點混著石岩血的纏魂藤汁後，他就被鎖進雜物間，到現在還沒吃過什麼東西。
石俊那傢伙也是說話不算話，答應偷偷給他留的狗飯，果然也沒送來。
喝點水，好歹能騙騙肚子。
苗青青小口啜著清水，然後指尖撥了撥趴在它肩頭的藥蠱，眼神微凝，對它傳遞著信息。
幾息之後，藥蠱那碧綠剔透的身體輕輕一振，薄翼展開，悄無聲息地從她肩頭飛起，穿過窗戶，朝著苗正道的房間飛去。
這是她和爺爺早年就約定好的暗號之一。
身處陌生的環境時，若有緊急的事找他，便讓她身邊的蠱蟲去報信。
至於為什麼是藥蠱？
原因很簡單，這蟲子碧瑩瑩的還會發光，辨識度極高。
苗正道老爺子雖然精通趕屍，但對蠱術這門學問……實在談不上了解，甚至還有點蠱蟲盲。
除了這隻因為顏色特別，又常跟在孫女身邊晃悠而被他記住的藥蠱，其他蠱蟲在他眼裡長得都差不多，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用苗青青私下吐槽的話說，她爹在這點上完美遺傳了她爺爺，父子倆對蠱蟲的分辨力堪稱一脈相承的絕緣體。
她也常納悶，自己這身對蟲子的詭異親和力，到底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變異出來的？
而她在趕屍一脈上的天賦，根本沒讓苗正道懷疑苗青青不是自家人。
堅定不移地認為就是他苗家出了個天才！
沒過多久，那道熟悉的碧綠微光去而復返，門外走廊也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門口停下，然後很有節奏地叩了三下門。
苗青青立刻起身，走到門邊，側耳傾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確認只有一人後，才輕輕將門打開。
門外站著苗正道。
老爺子顯然是從睡夢中被驚醒，外袍只是隨意披著，花白的頭髮有些凌亂，但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
他看到開門的是孫女，確認苗青青無恙後，才微微鬆了口氣，側身閃了進來。
苗青青在他身後迅速關上門，落閂。
苗正道一進屋，第一時間就看到了站在桌邊，顯得有些拘謹和緊張的龍笙。
老爺子眉頭皺了一下，但沒立刻發問，而是看向苗青青，沉聲道：「出什麼事了？」
她沒立刻回答爺爺的問話，而是雙手舉在胸前掐了個訣，念了段奇異的咒語。
然後龍笙就聽到苗青青床榻下方傳來一陣響動。
他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就看到床底下猛地伸出一隻膚色青黑的手，將龍笙嚇得倒退兩步，差點叫出聲來。
這怎麼床底下還埋伏著一個人？
他正想提醒苗青青，卻看到她盯著床底，眼中沒有絲毫驚訝的樣子，也就閉上了嘴。
等他看到那人渾身僵硬地爬出來時，也就明白了，這哪是什麼人，分明是苗青青他們帶來的行屍。
這躲在床底下也是夠陰的，別說搞個偷襲讓人防不勝防，就光是大半夜從床底爬出來，也能嚇得人夠嗆。
那行屍完全爬出來後，在苗青青意念驅動下，沉默地拉開門走了出去，關上門後守在門邊。
有它在，任何活物靠近房門，苗青青都能第一時間知曉。
做完這一切，她才鬆了口氣，轉向苗正道和龍笙，指了指房間中央的木桌：「爺爺，我們先坐下說。」
三人圍著小木桌坐下。
苗青青沒有浪費時間，她將龍笙的身份和今天晚上發生的事對苗正道簡明扼要地全盤托出。
說完，她看向苗正道，眼神明亮而堅定，直接攤牌。
「爺爺，我不想和烏蒙峒聯姻了，石家心思不正，他們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與其指望靠聯姻從他們手裡摳點東西，還要付出我們紅苗的趕屍秘術做交換……倒不如，我們紅苗自己來。」
「行屍之術，加上烏蒙峒的蠱術。」 苗青青的目光落在龍笙身上，「我們自己融合，自己發展，這條路，或許才是我們紅苗未來真正的出路。」
苗正道聽完孫女這一番話，布滿皺紋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複雜地在龍笙和苗青青身上來回移動。
這個叫龍笙的私生子，雖然是個寶藏，可也是一枚燙手山芋。
萬一被石岩知道是他們帶走了龍笙的話，怕是麻煩要找上門來。
但孫女的話，卻讓他動了些心思。
或許……青青這丫頭罕見的天賦，就是為了打破舊有的藩籬，融合兩大傳承而生的。
誰說聯合一定要公平交易、互惠互利？
有時候，看準機會，通吃才是強者之道。
他看著孫女眼中毫不掩飾的野心，又看了看旁邊那個蒼白瘦弱的少年。
在龍笙緊張得幾乎要屏住呼吸的注視下，苗正道緩緩地點了點頭。
「你想清楚了？」他問苗青青。
「想清楚了。」苗青青答得毫不猶豫。
「風險不小。」
「收益更大。」
苗正道不再多言，自家孫女有這份魄力和眼光，他這個當爺爺的，還有什麼好阻攔的？
紅苗的未來，終究要交到這些敢想敢幹的年輕人手裡。
龍笙看到苗正道點頭，懸在嗓子眼的那口氣，終於長長地吐了出來。
紅苗族長這一關，算是過了。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松到底，就聽苗青青轉向他，語氣認真地問道：「龍笙，你信得過我嗎？」
龍笙一怔，隨即毫不猶豫地點頭：「信。」
他現在除了信她，把命賭在她身上，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石岩和烏蒙峒是絕路，苗青青是他唯一能看到的生機。
苗青青看著他眼中那份孤注一擲的信賴，心中某處微微動了一下。
她收斂心神，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我明天打算不經過石岩的同意，直接把你偷偷帶出烏蒙峒。」
「你體內的蠱蟲別擔心，在它下次發作之前，六天時間，我會想辦法幫你解決。」
直接帶走，跳過所有麻煩，賭一個更廣闊的未來。
龍笙看著苗青青堅定的眼睛，那裡面的光芒仿佛能驅散一切陰霾和恐懼。
他忽然覺得，也沒什麼好怕的。
「好，我信你。」
反正，不跟著她，留在烏蒙峒也是遲早被蠱蟲啃空內臟而死。
跟她出去，就算最終沒解決蠱蟲，起碼……他為自己爭取過，努力過。
死也死在外面自由的風裡，而不是這個令人窒息的牢籠中。
龍笙如釋重負般收回手，轉身回到桌邊坐下，自己也拿過一個空杯子，連倒了兩大杯水，仰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一來是為了平復心中的激動。
希望，從未如此刻般炙烤著他冰冷了太久的心。
但他現在要冷靜下來，接下來還有事情要商量。
二來是為了充充飢。
從早上被強行餵了那點混著石岩血的纏魂藤汁後，他就被鎖進雜物間，到現在還沒吃過什麼東西。
石俊那傢伙也是說話不算話，答應偷偷給他留的狗飯，果然也沒送來。
喝點水，好歹能騙騙肚子。
苗青青小口啜著清水，然後指尖撥了撥趴在它肩頭的藥蠱，眼神微凝，對它傳遞著信息。
幾息之後，藥蠱那碧綠剔透的身體輕輕一振，薄翼展開，悄無聲息地從她肩頭飛起，穿過窗戶，朝著苗正道的房間飛去。
這是她和爺爺早年就約定好的暗號之一。
身處陌生的環境時，若有緊急的事找他，便讓她身邊的蠱蟲去報信。
至於為什麼是藥蠱？
原因很簡單，這蟲子碧瑩瑩的還會發光，辨識度極高。
苗正道老爺子雖然精通趕屍，但對蠱術這門學問……實在談不上了解，甚至還有點蠱蟲盲。
除了這隻因為顏色特別，又常跟在孫女身邊晃悠而被他記住的藥蠱，其他蠱蟲在他眼裡長得都差不多，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用苗青青私下吐槽的話說，她爹在這點上完美遺傳了她爺爺，父子倆對蠱蟲的分辨力堪稱一脈相承的絕緣體。
她也常納悶，自己這身對蟲子的詭異親和力，到底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變異出來的？
而她在趕屍一脈上的天賦，根本沒讓苗正道懷疑苗青青不是自家人。
堅定不移地認為就是他苗家出了個天才！
沒過多久，那道熟悉的碧綠微光去而復返，門外走廊也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門口停下，然後很有節奏地叩了三下門。
苗青青立刻起身，走到門邊，側耳傾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確認只有一人後，才輕輕將門打開。
門外站著苗正道。
老爺子顯然是從睡夢中被驚醒，外袍只是隨意披著，花白的頭髮有些凌亂，但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
他看到開門的是孫女，確認苗青青無恙後，才微微鬆了口氣，側身閃了進來。
苗青青在他身後迅速關上門，落閂。
苗正道一進屋，第一時間就看到了站在桌邊，顯得有些拘謹和緊張的龍笙。
老爺子眉頭皺了一下，但沒立刻發問，而是看向苗青青，沉聲道：「出什麼事了？」
她沒立刻回答爺爺的問話，而是雙手舉在胸前掐了個訣，念了段奇異的咒語。
然後龍笙就聽到苗青青床榻下方傳來一陣響動。
他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就看到床底下猛地伸出一隻膚色青黑的手，將龍笙嚇得倒退兩步，差點叫出聲來。
這怎麼床底下還埋伏著一個人？
他正想提醒苗青青，卻看到她盯著床底，眼中沒有絲毫驚訝的樣子，也就閉上了嘴。
等他看到那人渾身僵硬地爬出來時，也就明白了，這哪是什麼人，分明是苗青青他們帶來的行屍。
這躲在床底下也是夠陰的，別說搞個偷襲讓人防不勝防，就光是大半夜從床底爬出來，也能嚇得人夠嗆。
那行屍完全爬出來後，在苗青青意念驅動下，沉默地拉開門走了出去，關上門後守在門邊。
有它在，任何活物靠近房門，苗青青都能第一時間知曉。
做完這一切，她才鬆了口氣，轉向苗正道和龍笙，指了指房間中央的木桌：「爺爺，我們先坐下說。」
三人圍著小木桌坐下。
苗青青沒有浪費時間，她將龍笙的身份和今天晚上發生的事對苗正道簡明扼要地全盤托出。
說完，她看向苗正道，眼神明亮而堅定，直接攤牌。
「爺爺，我不想和烏蒙峒聯姻了，石家心思不正，他們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與其指望靠聯姻從他們手裡摳點東西，還要付出我們紅苗的趕屍秘術做交換……倒不如，我們紅苗自己來。」
「行屍之術，加上烏蒙峒的蠱術。」 苗青青的目光落在龍笙身上，「我們自己融合，自己發展，這條路，或許才是我們紅苗未來真正的出路。」
苗正道聽完孫女這一番話，布滿皺紋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複雜地在龍笙和苗青青身上來回移動。
這個叫龍笙的私生子，雖然是個寶藏，可也是一枚燙手山芋。
萬一被石岩知道是他們帶走了龍笙的話，怕是麻煩要找上門來。
但孫女的話，卻讓他動了些心思。
或許……青青這丫頭罕見的天賦，就是為了打破舊有的藩籬，融合兩大傳承而生的。
誰說聯合一定要公平交易、互惠互利？
有時候，看準機會，通吃才是強者之道。
他看著孫女眼中毫不掩飾的野心，又看了看旁邊那個蒼白瘦弱的少年。
在龍笙緊張得幾乎要屏住呼吸的注視下，苗正道緩緩地點了點頭。
「你想清楚了？」他問苗青青。
「想清楚了。」苗青青答得毫不猶豫。
「風險不小。」
「收益更大。」
苗正道不再多言，自家孫女有這份魄力和眼光，他這個當爺爺的，還有什麼好阻攔的？
紅苗的未來，終究要交到這些敢想敢幹的年輕人手裡。
龍笙看到苗正道點頭，懸在嗓子眼的那口氣，終於長長地吐了出來。
紅苗族長這一關，算是過了。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松到底，就聽苗青青轉向他，語氣認真地問道：「龍笙，你信得過我嗎？」
龍笙一怔，隨即毫不猶豫地點頭：「信。」
他現在除了信她，把命賭在她身上，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石岩和烏蒙峒是絕路，苗青青是他唯一能看到的生機。
苗青青看著他眼中那份孤注一擲的信賴，心中某處微微動了一下。
她收斂心神，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我明天打算不經過石岩的同意，直接把你偷偷帶出烏蒙峒。」
「你體內的蠱蟲別擔心，在它下次發作之前，六天時間，我會想辦法幫你解決。」
直接帶走，跳過所有麻煩，賭一個更廣闊的未來。
龍笙看著苗青青堅定的眼睛，那裡面的光芒仿佛能驅散一切陰霾和恐懼。
他忽然覺得，也沒什麼好怕的。
「好，我信你。」
反正，不跟著她，留在烏蒙峒也是遲早被蠱蟲啃空內臟而死。
跟她出去，就算最終沒解決蠱蟲，起碼……他為自己爭取過，努力過。
死也死在外面自由的風裡，而不是這個令人窒息的牢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