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番外:蠱雀入懷（八）
龍笙輕笑了聲：「在我這裡，命都快沒了，哪還有什麼值得不值得。」
「如果不是你來了這裡……我大概，也撐不了多久了。」
石岩的試驗一次比一次兇險，他的身體早已千瘡百孔，不過是靠著一股不甘心的狠勁在硬撐。
她的出現，是他唯一要把握住的機會。
苗青青沒再追問。
她伸出手指，讓肩頭的藥蠱爬上指尖，一邊和它玩耍，一邊無意地問。
「你身上除了情蠱，還有另外兩種蠱蟲的波動，是石岩給你下的？」
龍笙聽聞心中一驚，他抬頭看向苗青青，眼中帶著驚訝，「你……你能感受到我身上有蠱蟲？！」
苗青青點了點頭：「嗯，雖然氣息都挺微弱，但對我來說能很清楚，就是那兩種蠱蟲我都沒見過，很特別。」
龍笙抿了抿乾澀的嘴唇，只是在沉默中，向藏在身上的影蠱發出了指令。
一道比陰影更淡的輪廓，順著他手臂悄然滑下，落在他攤開的掌心中。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讓龍笙愣住了。
影蠱落在他掌心後，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安靜。
它那小巧的身體竟然轉向苗青青的方向，躍躍欲試想向她爬去。
龍笙甚至能模糊地接收到它意識里傳來的愉悅心情。
它……想靠近苗青青？它很開心？
苗青青好奇地伸手摸了摸他掌心的黑色，問到：「這是什麼蠱蟲？」
龍笙看著自己手中的影蠱咻地一下爬到苗青青手中，自己手上空空如也，心情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它……它怎麼這樣？！
明明喝的是他的血，養大它的是他，怎麼見到苗青青，就跟失散多年見了親娘一樣興奮？！
它等下不會不跟自己走了吧？！
震驚之餘，龍笙竟荒謬地生出一種自己最好的朋友，當著自己面和別人好了的酸澀感。
龍笙有些心酸地回答道，「這是影蠱，比較罕見，沒有毒性和攻擊性，不過可以像影子一樣藏在任何地方。」
影蠱之所以被稱為影蠱，就是因為它極端擅長隱匿，幾乎能與任何環境融為一體，氣息收斂到極致。
他花費無數心血，將它從一枚蟲卵的狀態餵養到成年，視為自己在黑暗中唯一的夥伴和底牌。
這麼多年，從未被任何人察覺過。
可現在，不僅被苗青青一眼看穿，而且這素來膽小怕生，只對他有回應的傢伙，居然對第一次見面的苗青青表現出如此明顯的親近意圖？
這一刻，苗青青身上那種對蠱蟲恐怖的親和力，讓龍笙有了最直觀的認識。
這要是生在滇南，不妥妥的苗疆聖女。
如果他知道，苗青青從來沒有自己養過蠱蟲，她身邊聚集的奇蟲異蠱，多半都是自己送上門的……不知道他又會作何感想。
甚至她身上的那隻極品藥蠱，苗青青都沒餵過，是那蠱蟲自己在深山裡吃遍奇珍，把自己養成至寶後，看到在山裡閒逛的苗青青，便死皮賴臉主動跟上來了。
前兩年中元節和明遙一起遇到那隻殭屍，苗青青肩膀被抓了一下，屍毒入體，也是靠那藥蠱在她體內續命，要不然哪還能戰鬥，早躺地上了。
龍笙看著那叛變的影蠱，又抬眼看向床邊那個仿佛天生就該被萬物親近的少女，心緒複雜。
有些天賦，生來就是讓人絕望，又讓人……忍不住想去靠近。
苗青青指尖逗弄著掌心那異常活躍的影蠱，隨口一問：「另一隻呢？是什麼？」
空氣安靜了幾秒。
龍笙垂著眼，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更低。
「那隻……在我身體裡，是石岩用我……養的一種蠱，烏蒙峒特有的，叫纏魂藤蠱。」
「纏魂藤蠱……」苗青青重複了一遍，只覺得這名字聽起來就帶著一股陰濕束縛的意味。
龍笙點了點頭，「嗯，叫這個名字，是因為餵它，必須用烏蒙峒後山獨有的一種纏魂藤。」
「那藤離了那地方的水土瘴氣，摘下來不到三天就會枯死，汁液也就沒用了。」
他繼續解釋道，「而且這蠱蟲對溫度挑剔得很，太冷太熱都不行，最合適的……就是活人的身體，恆溫，血氣滋養，所以……苗小姐沒見過，也正常。」
他最後一句，甚至帶上了一點微不可察的自嘲。
苗青青聽到這話後，臉色慢慢沉靜下來，她仔細地感應著龍笙體內蠱蟲的生命波動，很微弱，要不是她對蠱蟲異常敏感，否則根本發現不了。
「可我感覺它現在……很不活躍，像是在休眠。」苗青青微微蹙眉說道。
「對，它現在處於休眠狀態，但每七天會準時醒一次。」
「醒來就要吃東西，石岩會準備好新鮮的纏魂藤嫩芯，搗碎，混上他的指尖血，讓我一起吞下去。」
「它吃飽了，就會心滿意足，重新縮回去睡覺，但如果它醒來後，超過三天還沒吃到該吃的東西……」
龍笙的聲音壓低了些，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卻讓人無端發冷。
「它就會開始餓，餓了，就要自己找吃的，離它最近的……就是我的五臟六腑。」
「先從肝臟開始，然後是脾、胃……一點點，從裡面吃掉我。」
「我會很疼，非常疼，像有無數帶刺的藤蔓在肚子裡絞動。」
「直到內臟被掏空大半，我快死的時候，它才會破開我的肚子，爬出來。」
「至於我……」他笑了笑，那笑容空洞得很：「會在那種極致的疼痛里，慢慢咽氣。」
原來如此。
這蠱蟲不止是拿他的身體當培養皿和養料，還是一條拴在他脖子上的鎖鏈。
一旦龍笙想逃離，只要離開烏蒙峒超過十天，他體內的蠱蟲會直接要了他的命。
這是要一直控制他，不讓他有離開的機會。
好狠毒的手段！
這哪裡是孫子，仇人都不為過。
而且看他將蠱蟲啃噬內臟的痛楚描述地那麼清楚，估計是已經體驗過了。
苗青青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一股怒火湧上心頭。
她在國異局幹了這些年，見的邪門事兒，腌臢東西不算少。
職責所在，就是把這些不該出現在普通人生活中的陰祟詭物收拾乾淨，護著一方平安。
日子久了，骨子裡難免養出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和對那些無辜人的憐憫。
可眼下這情景，還是讓她心火直冒。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利用或壓迫。
這是把人當成器物，用最陰毒的方式敲骨吸髓，還要永遠把他拴死在這片充滿蟲豸的深山老林里。
「如果不是你來了這裡……我大概，也撐不了多久了。」
石岩的試驗一次比一次兇險，他的身體早已千瘡百孔，不過是靠著一股不甘心的狠勁在硬撐。
她的出現，是他唯一要把握住的機會。
苗青青沒再追問。
她伸出手指，讓肩頭的藥蠱爬上指尖，一邊和它玩耍，一邊無意地問。
「你身上除了情蠱，還有另外兩種蠱蟲的波動，是石岩給你下的？」
龍笙聽聞心中一驚，他抬頭看向苗青青，眼中帶著驚訝，「你……你能感受到我身上有蠱蟲？！」
苗青青點了點頭：「嗯，雖然氣息都挺微弱，但對我來說能很清楚，就是那兩種蠱蟲我都沒見過，很特別。」
龍笙抿了抿乾澀的嘴唇，只是在沉默中，向藏在身上的影蠱發出了指令。
一道比陰影更淡的輪廓，順著他手臂悄然滑下，落在他攤開的掌心中。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讓龍笙愣住了。
影蠱落在他掌心後，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安靜。
它那小巧的身體竟然轉向苗青青的方向，躍躍欲試想向她爬去。
龍笙甚至能模糊地接收到它意識里傳來的愉悅心情。
它……想靠近苗青青？它很開心？
苗青青好奇地伸手摸了摸他掌心的黑色，問到：「這是什麼蠱蟲？」
龍笙看著自己手中的影蠱咻地一下爬到苗青青手中，自己手上空空如也，心情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它……它怎麼這樣？！
明明喝的是他的血，養大它的是他，怎麼見到苗青青，就跟失散多年見了親娘一樣興奮？！
它等下不會不跟自己走了吧？！
震驚之餘，龍笙竟荒謬地生出一種自己最好的朋友，當著自己面和別人好了的酸澀感。
龍笙有些心酸地回答道，「這是影蠱，比較罕見，沒有毒性和攻擊性，不過可以像影子一樣藏在任何地方。」
影蠱之所以被稱為影蠱，就是因為它極端擅長隱匿，幾乎能與任何環境融為一體，氣息收斂到極致。
他花費無數心血，將它從一枚蟲卵的狀態餵養到成年，視為自己在黑暗中唯一的夥伴和底牌。
這麼多年，從未被任何人察覺過。
可現在，不僅被苗青青一眼看穿，而且這素來膽小怕生，只對他有回應的傢伙，居然對第一次見面的苗青青表現出如此明顯的親近意圖？
這一刻，苗青青身上那種對蠱蟲恐怖的親和力，讓龍笙有了最直觀的認識。
這要是生在滇南，不妥妥的苗疆聖女。
如果他知道，苗青青從來沒有自己養過蠱蟲，她身邊聚集的奇蟲異蠱，多半都是自己送上門的……不知道他又會作何感想。
甚至她身上的那隻極品藥蠱，苗青青都沒餵過，是那蠱蟲自己在深山裡吃遍奇珍，把自己養成至寶後，看到在山裡閒逛的苗青青，便死皮賴臉主動跟上來了。
前兩年中元節和明遙一起遇到那隻殭屍，苗青青肩膀被抓了一下，屍毒入體，也是靠那藥蠱在她體內續命，要不然哪還能戰鬥，早躺地上了。
龍笙看著那叛變的影蠱，又抬眼看向床邊那個仿佛天生就該被萬物親近的少女，心緒複雜。
有些天賦，生來就是讓人絕望，又讓人……忍不住想去靠近。
苗青青指尖逗弄著掌心那異常活躍的影蠱，隨口一問：「另一隻呢？是什麼？」
空氣安靜了幾秒。
龍笙垂著眼，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更低。
「那隻……在我身體裡，是石岩用我……養的一種蠱，烏蒙峒特有的，叫纏魂藤蠱。」
「纏魂藤蠱……」苗青青重複了一遍，只覺得這名字聽起來就帶著一股陰濕束縛的意味。
龍笙點了點頭，「嗯，叫這個名字，是因為餵它，必須用烏蒙峒後山獨有的一種纏魂藤。」
「那藤離了那地方的水土瘴氣，摘下來不到三天就會枯死，汁液也就沒用了。」
他繼續解釋道，「而且這蠱蟲對溫度挑剔得很，太冷太熱都不行，最合適的……就是活人的身體，恆溫，血氣滋養，所以……苗小姐沒見過，也正常。」
他最後一句，甚至帶上了一點微不可察的自嘲。
苗青青聽到這話後，臉色慢慢沉靜下來，她仔細地感應著龍笙體內蠱蟲的生命波動，很微弱，要不是她對蠱蟲異常敏感，否則根本發現不了。
「可我感覺它現在……很不活躍，像是在休眠。」苗青青微微蹙眉說道。
「對，它現在處於休眠狀態，但每七天會準時醒一次。」
「醒來就要吃東西，石岩會準備好新鮮的纏魂藤嫩芯，搗碎，混上他的指尖血，讓我一起吞下去。」
「它吃飽了，就會心滿意足，重新縮回去睡覺，但如果它醒來後，超過三天還沒吃到該吃的東西……」
龍笙的聲音壓低了些，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卻讓人無端發冷。
「它就會開始餓，餓了，就要自己找吃的，離它最近的……就是我的五臟六腑。」
「先從肝臟開始，然後是脾、胃……一點點，從裡面吃掉我。」
「我會很疼，非常疼，像有無數帶刺的藤蔓在肚子裡絞動。」
「直到內臟被掏空大半，我快死的時候，它才會破開我的肚子，爬出來。」
「至於我……」他笑了笑，那笑容空洞得很：「會在那種極致的疼痛里，慢慢咽氣。」
原來如此。
這蠱蟲不止是拿他的身體當培養皿和養料，還是一條拴在他脖子上的鎖鏈。
一旦龍笙想逃離，只要離開烏蒙峒超過十天，他體內的蠱蟲會直接要了他的命。
這是要一直控制他，不讓他有離開的機會。
好狠毒的手段！
這哪裡是孫子，仇人都不為過。
而且看他將蠱蟲啃噬內臟的痛楚描述地那麼清楚，估計是已經體驗過了。
苗青青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一股怒火湧上心頭。
她在國異局幹了這些年，見的邪門事兒，腌臢東西不算少。
職責所在，就是把這些不該出現在普通人生活中的陰祟詭物收拾乾淨，護著一方平安。
日子久了，骨子裡難免養出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和對那些無辜人的憐憫。
可眼下這情景，還是讓她心火直冒。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利用或壓迫。
這是把人當成器物，用最陰毒的方式敲骨吸髓，還要永遠把他拴死在這片充滿蟲豸的深山老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