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番外:蠱雀入懷（五）
而趴在樓梯口的阿黃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洋娃娃，它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眼看就要站起身狂吠示警。
要是驚動了寨子裡其他人，麻煩就大了。
電光石火間，龍笙也顧不得隱藏了，他從陰影里探出半個身子，對著阿黃的方向，輕喚了一聲。
「阿黃，噓——！」
同時，他抬起手，對著阿黃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阿黃的耳朵動了動，看向龍笙，又趴了回去，沒再發出聲響。
而那洋娃娃現在已經下到了一樓，徑直從阿黃面前走過，它側頭朝龍笙躲著的地方看了眼，眼中的暗紅色光芒一閃而逝。
然後邁著它那兩條小短腿，朝著寨子更深處走去。
那紅光，龍笙自然看到了。
他朝二樓那間房間望去，或許這娃娃的主人，已經注意到他了。
等那詭異的洋娃娃徹底消失在夜色里，又過了好一會兒，龍笙才從藏身的地方出來，輕手輕腳來到二樓走廊盡頭那間房。
他停在門前，下意識地輕輕一推，門竟然向內被推開了一條縫。
龍笙一愣。
這房裡的人……是真這麼藝高人膽大，在陌生的寨子裡睡覺，連門都不閂？
還是……專門在等著他？
還沒等他想清楚，一隻手臂猛地從門內探出，快如閃電，纖長的五指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龍笙甚至沒看清動作，只覺一股巨力襲來，身不由己地被狠狠拽了進去。
「砰！」 後背撞上堅硬的木板牆，疼得他眼前發黑。
然後天旋地轉間，視野顛倒，他已被摜倒在地，渾身傳來痛楚。
緊接著，一隻穿著精緻苗族繡花鞋的腳，踩在了他的胸口處。
「嗯！」 龍笙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悶哼。
一道悅耳的女聲從他頭頂上方響起，語氣里聽不出多少怒意，反而帶著點玩味的嘲弄。
「半夜三更，摸進別人姑娘房裡……一個兩個的，這是你們烏蒙峒的傳統？」
龍笙忍著痛抬起頭。
月光從窗戶外漏進來，勉強能看清踩著他的人。
苗青青褪去了白日那身華麗繁複的苗服和耀眼銀飾，只著一件素色的貼身中衣，烏黑濃密的長髮散開，披散在身後。
沒了那些外在的裝扮，她此刻看起來少了幾分白日的灼灼英氣，眉眼輪廓反而顯得秀麗柔和。
只是那雙眼睛，帶著兇狠和審視。
龍笙看著她，想著寨子裡那些關於她「虎背熊腰、肌肉發達」的傳言，到底是誰傳出來的？
這模樣，比石俊心心念念的那個阿婭，不知明麗多少倍。
果然，蠢人連看人的眼光也是蠢的。
胸口傳來的壓迫感和疼痛讓他迅速回神。
他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顫動，眼中帶著水汽，聲音刻意放軟，可憐兮兮地說。
「姐姐……」
「你……可以踩輕一點嗎？」
「我好痛。」
這句話，一半是示弱，另一半，是他真痛。
剛餵過情蠱，身體正虛著，苗青青這看似隨意的一腳，力道著實不輕。
傳言或許有假，但關於她力氣大的部分，顯然貨真價實。
苗青青聽到他的話，非但沒松腳，反而又加了兩分力道，滿意地看到他眉心蹙起。
「知道疼還敢半夜過來？說說，想幹嘛？」
龍笙急促地喘了口氣，抬起眼睛直直望進她眼裡，像只無家可歸的小狗狗。
「姐姐……你可以把我帶回家嗎？」
「怎麼，想入贅到我家？」
龍笙點了點頭，眼神卻執著：「我聽說……姐姐喜歡漂亮聽話的弟弟。」
他頓了頓，「我又好看，又聽話，又是弟弟……你看我怎麼樣？」
苗青青聞言，真的仔細打量起他來。
月光柔化了他過於精緻的輪廓，臉色蒼白反而添了幾分脆弱，那雙眼睛此刻盛著水光和期盼，確實是一副極易激起保護欲的純良模樣。
她看了幾秒，忽然嗤笑一聲，腳上的力道鬆了些：「你要是真聽話，能半夜三更來找我？」
龍笙被她問得一噎，但很快又接上話：「怕明天姐姐被別人搶走了……想先下手為強。」
說完，他自己耳根都有些發燙，一半是演的，一半是這近乎直球的話確實有點超出他平日偽裝的範圍。
「你倒是直白，臉是可以，就是……」
她拖長了調子，目光帶著審視，從他纖細的脖頸，單薄的肩膀一路掃下去，最後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入贅呢，雖然不要求比我強，但總不能太弱吧？你這樣的……」
「連我一隻手都擋不住。」苗青青嘖嘖兩聲，那張臉上寫滿了「你不行」三個大字。
「真帶回去，是讓你趕屍啊，還是讓屍趕你啊？」
那表情，那語氣，赤裸裸的鄙視。
龍笙臉上的柔弱表情裂開了，好像有誰正在破防。
他躺在地上，索性也不裝了，眼神幽深地看向苗青青。
「苗小姐，」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與他此刻狼狽姿態不符的冷靜。
「你這次親自來烏蒙峒，恐怕……不是為了聯姻吧？」
苗青青正饒有興致地欣賞他變臉，聞言挑了挑眉：「不是來聯姻，我大老遠跑你們這深山老林，吃飽了撐的？」
龍笙沒理會她話里的調侃，也沒有反駁，只是順著自己的思路繼續說下去，每一個字都像經過深思熟慮。
「聯姻的對象，並非一定要是烏蒙峒這個寨子……而是換成我龍笙這個人怎麼樣？」
苗青青臉上的散漫笑意收斂了些，她放下腳，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
「哦？和烏蒙峒聯姻，我能得到他們寨子傳承數代的高深蠱術，互利互惠，鞏固兩寨關係，和你聯姻……」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他清瘦的身形，雖然沒了之前的刻意嫌棄，但意思很明顯。
「我能得到什麼？一個……瘦弱、甚至需要半夜來推銷自己的男人？」
這話龍笙沒有動怒，這確實是事實，不是嗎？
他撐著地面，慢慢坐直身體，儘管姿勢依舊有些狼狽，氣勢卻不輸。
「石岩能給你的，不過是烏蒙峒明面上願意拿出來的那部分蠱術。」
「而這個寨子裡，包括那些被藏在密室，只能代代傳承給族長的蠱術我都知道。」
「如何煉蠱，核心的餵養手法，各類蠱蟲的真正習性，以及駕馭不同蠱蟲用的不同咒語……」
他抬起頭，迎著苗青青驟然銳利起來的目光，一字一頓：「我，都可以告訴你。」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窗外的蟲鳴似乎都遠去了。
苗青青臉上的所有戲謔和隨意消失，她微微眯起眼，目光試圖刺穿龍笙平靜的表象，衡量他話里的真偽。
苗青青對蠱蟲的親和力是天生的，像呼吸一樣自然。
蟲子到她手裡總是格外聽話，凶戾的會收斂毒牙，孱弱的會精神起來。
但，也僅止於此。
她知道蠱蟲要什麼，卻不知道為什麼。
給她一隻現成的金線王蠱，她或許能比石岩驅使得更靈巧，因為她能摸准那蟲子脾氣下細微的情緒。
但讓她從零開始，培育一隻屬於自己的王蠱，她卻無從下手。
選什麼樣的母蟲，用什麼基質做巢，每個階段餵什麼特定藥餌，如何用咒語引導它變異進化……
這些需要大量知識積累和實驗的東西，卻是她的盲區。
她操控蠱蟲，憑藉的只是本能。
所以，她需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進一步發揮自己的天賦本能。
讓她從優秀的使用者，變成真正的掌控者。
可那些高深的蠱術，都掌握在滇南手中，他們這邊的環境和氣候也更適合蠱蟲的生長。
而滇南這邊又與世隔絕且極度排外，不是自己寨子裡的人，根本不會傳授世代相傳的蠱術。
所以苗正道願意用趕屍術去換，給自家孫女謀一個更加光明的未來。
要是驚動了寨子裡其他人，麻煩就大了。
電光石火間，龍笙也顧不得隱藏了，他從陰影里探出半個身子，對著阿黃的方向，輕喚了一聲。
「阿黃，噓——！」
同時，他抬起手，對著阿黃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阿黃的耳朵動了動，看向龍笙，又趴了回去，沒再發出聲響。
而那洋娃娃現在已經下到了一樓，徑直從阿黃面前走過，它側頭朝龍笙躲著的地方看了眼，眼中的暗紅色光芒一閃而逝。
然後邁著它那兩條小短腿，朝著寨子更深處走去。
那紅光，龍笙自然看到了。
他朝二樓那間房間望去，或許這娃娃的主人，已經注意到他了。
等那詭異的洋娃娃徹底消失在夜色里，又過了好一會兒，龍笙才從藏身的地方出來，輕手輕腳來到二樓走廊盡頭那間房。
他停在門前，下意識地輕輕一推，門竟然向內被推開了一條縫。
龍笙一愣。
這房裡的人……是真這麼藝高人膽大，在陌生的寨子裡睡覺，連門都不閂？
還是……專門在等著他？
還沒等他想清楚，一隻手臂猛地從門內探出，快如閃電，纖長的五指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龍笙甚至沒看清動作，只覺一股巨力襲來，身不由己地被狠狠拽了進去。
「砰！」 後背撞上堅硬的木板牆，疼得他眼前發黑。
然後天旋地轉間，視野顛倒，他已被摜倒在地，渾身傳來痛楚。
緊接著，一隻穿著精緻苗族繡花鞋的腳，踩在了他的胸口處。
「嗯！」 龍笙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悶哼。
一道悅耳的女聲從他頭頂上方響起，語氣里聽不出多少怒意，反而帶著點玩味的嘲弄。
「半夜三更，摸進別人姑娘房裡……一個兩個的，這是你們烏蒙峒的傳統？」
龍笙忍著痛抬起頭。
月光從窗戶外漏進來，勉強能看清踩著他的人。
苗青青褪去了白日那身華麗繁複的苗服和耀眼銀飾，只著一件素色的貼身中衣，烏黑濃密的長髮散開，披散在身後。
沒了那些外在的裝扮，她此刻看起來少了幾分白日的灼灼英氣，眉眼輪廓反而顯得秀麗柔和。
只是那雙眼睛，帶著兇狠和審視。
龍笙看著她，想著寨子裡那些關於她「虎背熊腰、肌肉發達」的傳言，到底是誰傳出來的？
這模樣，比石俊心心念念的那個阿婭，不知明麗多少倍。
果然，蠢人連看人的眼光也是蠢的。
胸口傳來的壓迫感和疼痛讓他迅速回神。
他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顫動，眼中帶著水汽，聲音刻意放軟，可憐兮兮地說。
「姐姐……」
「你……可以踩輕一點嗎？」
「我好痛。」
這句話，一半是示弱，另一半，是他真痛。
剛餵過情蠱，身體正虛著，苗青青這看似隨意的一腳，力道著實不輕。
傳言或許有假，但關於她力氣大的部分，顯然貨真價實。
苗青青聽到他的話，非但沒松腳，反而又加了兩分力道，滿意地看到他眉心蹙起。
「知道疼還敢半夜過來？說說，想幹嘛？」
龍笙急促地喘了口氣，抬起眼睛直直望進她眼裡，像只無家可歸的小狗狗。
「姐姐……你可以把我帶回家嗎？」
「怎麼，想入贅到我家？」
龍笙點了點頭，眼神卻執著：「我聽說……姐姐喜歡漂亮聽話的弟弟。」
他頓了頓，「我又好看，又聽話，又是弟弟……你看我怎麼樣？」
苗青青聞言，真的仔細打量起他來。
月光柔化了他過於精緻的輪廓，臉色蒼白反而添了幾分脆弱，那雙眼睛此刻盛著水光和期盼，確實是一副極易激起保護欲的純良模樣。
她看了幾秒，忽然嗤笑一聲，腳上的力道鬆了些：「你要是真聽話，能半夜三更來找我？」
龍笙被她問得一噎，但很快又接上話：「怕明天姐姐被別人搶走了……想先下手為強。」
說完，他自己耳根都有些發燙，一半是演的，一半是這近乎直球的話確實有點超出他平日偽裝的範圍。
「你倒是直白，臉是可以，就是……」
她拖長了調子，目光帶著審視，從他纖細的脖頸，單薄的肩膀一路掃下去，最後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入贅呢，雖然不要求比我強，但總不能太弱吧？你這樣的……」
「連我一隻手都擋不住。」苗青青嘖嘖兩聲，那張臉上寫滿了「你不行」三個大字。
「真帶回去，是讓你趕屍啊，還是讓屍趕你啊？」
那表情，那語氣，赤裸裸的鄙視。
龍笙臉上的柔弱表情裂開了，好像有誰正在破防。
他躺在地上，索性也不裝了，眼神幽深地看向苗青青。
「苗小姐，」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與他此刻狼狽姿態不符的冷靜。
「你這次親自來烏蒙峒，恐怕……不是為了聯姻吧？」
苗青青正饒有興致地欣賞他變臉，聞言挑了挑眉：「不是來聯姻，我大老遠跑你們這深山老林，吃飽了撐的？」
龍笙沒理會她話里的調侃，也沒有反駁，只是順著自己的思路繼續說下去，每一個字都像經過深思熟慮。
「聯姻的對象，並非一定要是烏蒙峒這個寨子……而是換成我龍笙這個人怎麼樣？」
苗青青臉上的散漫笑意收斂了些，她放下腳，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
「哦？和烏蒙峒聯姻，我能得到他們寨子傳承數代的高深蠱術，互利互惠，鞏固兩寨關係，和你聯姻……」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他清瘦的身形，雖然沒了之前的刻意嫌棄，但意思很明顯。
「我能得到什麼？一個……瘦弱、甚至需要半夜來推銷自己的男人？」
這話龍笙沒有動怒，這確實是事實，不是嗎？
他撐著地面，慢慢坐直身體，儘管姿勢依舊有些狼狽，氣勢卻不輸。
「石岩能給你的，不過是烏蒙峒明面上願意拿出來的那部分蠱術。」
「而這個寨子裡，包括那些被藏在密室，只能代代傳承給族長的蠱術我都知道。」
「如何煉蠱，核心的餵養手法，各類蠱蟲的真正習性，以及駕馭不同蠱蟲用的不同咒語……」
他抬起頭，迎著苗青青驟然銳利起來的目光，一字一頓：「我，都可以告訴你。」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窗外的蟲鳴似乎都遠去了。
苗青青臉上的所有戲謔和隨意消失，她微微眯起眼，目光試圖刺穿龍笙平靜的表象，衡量他話里的真偽。
苗青青對蠱蟲的親和力是天生的，像呼吸一樣自然。
蟲子到她手裡總是格外聽話，凶戾的會收斂毒牙，孱弱的會精神起來。
但，也僅止於此。
她知道蠱蟲要什麼，卻不知道為什麼。
給她一隻現成的金線王蠱，她或許能比石岩驅使得更靈巧，因為她能摸准那蟲子脾氣下細微的情緒。
但讓她從零開始，培育一隻屬於自己的王蠱，她卻無從下手。
選什麼樣的母蟲，用什麼基質做巢，每個階段餵什麼特定藥餌，如何用咒語引導它變異進化……
這些需要大量知識積累和實驗的東西，卻是她的盲區。
她操控蠱蟲，憑藉的只是本能。
所以，她需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進一步發揮自己的天賦本能。
讓她從優秀的使用者，變成真正的掌控者。
可那些高深的蠱術，都掌握在滇南手中，他們這邊的環境和氣候也更適合蠱蟲的生長。
而滇南這邊又與世隔絕且極度排外，不是自己寨子裡的人，根本不會傳授世代相傳的蠱術。
所以苗正道願意用趕屍術去換，給自家孫女謀一個更加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