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番外:長夜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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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京喬結束進修,是在春天。

  這期間,謝隋東只回國了兩趟。

  一趟是寧寧洲洲開學,他身為爸爸去開家長家,父慈子女孝,一切仿佛都很完美。

  但只有他知道,美中不足的是,去參加之前,他那糟心的兒子女兒給他列舉了十幾條規矩,寫成小紙條塞進他手裡,叫他去了幼兒園一定要懂文明、講禮貌,嚴格遵守。

  不然就告訴媽媽。

  另外一趟,是3月中旬。

  廣受社會關注的謝垠、彭纓智涉嫌故意殺人案,在津京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公開開庭審理。

  公開審理的前一晚,謝隋東過來見了彭纓智一面。

  彭纓智坐在椅子上,穿著灰色翻領開衫毛衣。

  面容淡然。

  見到兒子,並沒有主動開口說話的意思。

  仿佛在用冷漠訴說著內心的失望。

  但面上、眼裡,都不見一絲一毫的懺悔之意。

  謝隋東想,這才是彭纓智,但凡現在有那麼一絲一毫的懺悔之心,當初就不可能幹得出把人置於死地的事。

  他笑著說:「元旦過後,我時常會做夢,一會兒夢到有人告訴我,我不是謝垠和彭纓智所生,我在夢裡高興壞了,跑去找許京喬,準備興高采烈的告訴她——一場誤會,一場誤會,我不姓謝。可我很快就難過的發現,那個夢裡,我循著幾個地址去找,怎麼都找不到她。」

  「這罪孽的關聯存在,她就存在,這罪孽的關聯消失,她就消失。無論夢裡還是醒後,到最後我都只剩下絕望。」

  「一會兒我又夢到我去到了許京喬的五歲。那么小一點的小女孩,白白的小臉蛋,大大的圓眼睛,穿著公主裙,在荒草地里坐著,仰頭看到我,呆住在那裡。」

  「我在夢裡想,我得抱抱她,給她買好吃的,好穿的衣服,好玩的玩具,我還要去把旁邊草地中間那隨風搖曳的小花摘給她,再帶她去早一點揭發你們,好讓她的痛苦不至於持續到往後很多年。」

  謝隋東立在那裡,一動不動,盯著彭纓智:「但我發現,那個夢裡,我看著五歲的她我就眼淚止不住的流,她被我這副樣子嚇到,她提著小裙子跑開了。我越追,她越害怕的跑,直到跑不見了。我就連在夢裡——都在被你們的所作所為一遍遍凌遲。」

  「最近我都在波士頓陪她,男女情愛以外,我對她更多的是欣賞和珍惜。她也是從一個可愛單純的小女孩長到現在這樣的,沒有哪個孩子會不嚮往生活的美好溫馨。知道嗎,她身上有小兔子小貓咪的那一面,但因你們,而多年來不得不偽裝成一隻刺蝟,橫衝直撞來到津京。」

  「這一路上,我不知道這隻刺蝟撞掉了多少刺,有沒有對誰露出過脆弱,露出後有沒有受過傷……如果不是最近她心情好起來,敞開外殼,給我看到一點她原本的樣子,我還不會這樣既害怕又難過。假如她在這中間發生了任何不測,我謝隋東這一輩子,甚至不會知道世上有這樣一個小女孩存在過。」說到這裡,謝隋東雙眼拉滿血絲,紅得可怕。

  「事到如今,任何罪惡存在過就是存在過,不應該被抹去,和從其他地方找路徑試圖彌補。所以我很想問你,這些年裡,再到此刻,有沒有一點後悔難安?如果有,臨死前能不能給許京喬懺悔道歉。」

  後悔嗎。

  彭纓智這段日子在這裡,反覆問自己。

  後悔。後悔的是沒有在見到許京喬的第一面,在發現許京喬出現在津京時,就處理了她。

  可是,又不好處理。

  這個時代網絡的發展,給罪惡的黑屋開了一個小窗口。

  一個在網絡上倍受關注的高調的天才學霸,倘若突然離奇消失,勢必會引起一些揣測與波瀾。

  要說這段日子最後悔的,那肯定是沒有阻攔許京喬嫁給了眼前這個兒子,謝隋東。

  謝垠對自己來說是什麼,彭纓智偶爾也想。

  是少女時期的悸動。

  是悸動之外,精明的頭腦盤算之下,無論從這個男人的外表還是前途來看,都一定要嫁的對象。

  愛與不愛,會隨著時間推移變化。

  彭纓智在少女時期,對這個男人,一半是仰慕喜歡,一半是當做托舉彭家的權利跳板。

  可是婚後,看到他瘋狂愛上姜合,愛上一個風格與她完全南轅北轍的女人。


  這股失落與不甘,滋養了心底陰暗處的愛意與罪惡,二者一齊生長,繁密茂盛。

  再到後來,姜合死去。

  好日子仿佛就全都來了。

  儘管謝垠還是不回家,只有需要攜妻出席的公共活動才會需求她到場。

  但那又有什麼關係?

  這個年紀,男女愛意早就被磨平。

  更多帶來快樂的,是權利與財富,是享受遍了這世間所有美好。

  彭纓智發現,自己不愛謝垠後,不僅心胸開闊了,甚至懶得保養自己,不焦慮了。

  因為這世界上沒有任何讓她有危機感的人存在。

  直到,許京喬找來了。

  揚起那張鮮嫩的,不知善惡的,與姜合幾分相似的臉蛋,禮貌地叫著彭阿姨。

  同時許京喬傍身的,還有跟她媽媽相比,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學術成就。

  謝垠第一次看到許京喬,沒有說話,沒有動過,只在那裡皺著眉,視線盯住許久,許久。

  彭纓智看著許京喬那張好看的,但可能存在偽善的臉。

  噁心的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往後的日子,確實沒有一天是好的。

  人到中年,她想像的是,風光體面地站在謝垠身旁,演夫妻伉儷,享受著鏡頭與許多人的奉承與愛戴。

  後半輩子都是好光景。

  百年歸老,都要享受風光大葬。

  眼下,是死局。

  已成定局。

  彭纓智忍著那挖心挖肺般的不服,聽著兒子話里話外說她死不足惜,笑道:

  「後悔什麼?我的人生一直是落子無悔。耍得了陰招,那是我的本事,過程是否光明磊落我不在乎,我只想贏。」

  毫無悔意。

  謝隋東送過演習死去的戰友,執行任務中犧牲的戰友,其他意外或極端情況時有發生。心態早已平和。

  謝隋東道:「我說話難聽。如果是站在許京喬的角度,用她的話來告別——那會是衷心祝願你們,來世投胎,無論投胎成什麼,上輩子問心無愧之人方可以自由自在地行走在陽光之下,而無能的卑劣小人終日不敢暴露於人前。」

  次日。

  第一法庭內座無虛席。

  被告人彭纓智,及被害人姜合許原致的部分親友,媒體記者,政協委員及各界群眾共120餘人旁聽了此次庭審。

  宋添印也在。

  津京市中級人民法院,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管轄決定書立案受理此案後,及時向被告人及被害人近親屬告知了相關訴訟權利和義務,充分保障了被害人近親屬的訴訟權利。

  法庭上。

  檢察機關出示了有關證據。

  謝垠、彭纓智委託的律師分別為二人進行了辯護。

  被害人女兒許京喬委託的訴訟代理人到庭參加訴訟並發表了意見。

  庭審進行了近4個小時。

  這期間,謝隋東始終冷著臉,陪伴許京喬在被害人近親屬這一邊。

  庭審結束後,法庭宣布休庭。

  擇日宣判。

  彭纓智中短髮,穿一套女士白襯衫黑西裝,面色平靜站在被告席上。

  兩名女警準備將人帶下去時。

  彭纓智才轉頭看向了許京喬。

  許京喬裡面穿米色真絲襯衫,外面雙排扣黑色的修身長款大衣,她將抓在手上的手提包,遞給了謝隋東。

  而後,朝著彭纓智這邊走了過來。

  那個遞包給自己男人的動作,既親密又自然。

  可是看在彭纓智的眼裡,那幾乎就屬於許京喬故意做給她看的,赤裸裸的挑釁。

  有位記者跟了過來,攝像頭穩穩地端起。

  對準了兩位重要人物。

  這次庭審,關注度巨大。

  網絡上,極大部分的人擔心正義不會來,便做了一根可以讓這把火燒得更旺盛的火柴。

  試圖燒穿一把灰色的鎖,打開,拿到柜子裡面的公平與公義。


  也有極小的一部分人,傳播濁污言語,猜測窺探謝垠和姜合發生過什麼,兩人有沒有強行發生過關係。

  許京喬跟所有人一樣,都刷到過。

  但沒有情緒上的一點波動。

  從小時候起,她就見識過太多的惡意。

  那些言論背後之人的智商與認知,不值得她動半分怒。

  今日的法庭不同於以往其他案件的法庭,堪稱是津京市最大的一個法庭。

  站在這裡面,便會感受到法律的威嚴,讓人不由自主對法律心生敬畏。

  眼前的彭纓智,是犯罪人,是披著人皮的陰溝老鼠。

  許京喬淡淡勾唇,白皙臉蛋上分外平靜:「我以為,你是恨我媽媽,你丈夫是恨我爸爸。後來我才明白,你和你的丈夫,只是仰望我的爸爸媽媽,仰望的十分痛苦。」

  彭纓智對上這張不見半分憔悴的年輕的臉,這雙比過去五年以來更澄澈的雙眼,還有這些調轉誰是高位誰是低位的話。

  那些繃著的,用權利織成的體面旗幟,在媒體的攝像機器面前,被許京喬這番話,撕成了一片片。

  許京喬看到彭纓智不甘,顫抖,在兩名女警的約束下,彎著腰,掉著淚,扭曲著臉,無法反駁,而在嗓子眼裡啞聲嘶吼。

  如何去刺痛一個人,許京喬太知道了。

  怎麼能把眼前這個仗著權利與財富高高在上地待在枝頭的人,狠狠扯下來踩入滿是髒污的泥地里,也太簡單了。

  十日後,津京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彭纓智故意殺人案作出一審判決。

  認定彭纓智犯故意殺人罪。

  判處死刑。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謝隋東跟傅量芳及去附近超市了。

  反正也不知道因為什麼,這三個人關係處得格外好。

  互嗆還是每天都有的老節目,但也真的互相粘著。

  大概是倆人陪謝隋東到波士頓這邊私人醫生那裡結紮過,建立了深厚友誼。

  雖然許京喬明明記得,那天結紮的時間短到比鄰居家結紮狗還快,哪裡來得及建立友誼。

  死刑。許京喬這天是開心的。

  取出了酒櫃裡謝隋東的那些酒。

  這麼多年裡,謹小慎微的日子她過習慣了,不記得有喝過酒。

  在外面更加不會。

  生怕會有不利自己的事情發生。

  如今,身邊環境大不相同。

  謝隋東只要在附近,她心底感受到的就是踏實。

  是極有安全感的。

  她嘗了一口這酒,口感還可以。

  跟接吻時嘗到的相同。

  謝隋東出去回來後,就透過落地窗,看到了沙發上有一點凌亂的女人。

  許京喬穿的是三件套睡衣,長袖長褲,但裡面是吊帶。

  她到底沒喝過酒。

  一不小心就上頭,迷迷糊糊醉了。

  其實只喝了一小杯酒。

  但不知道為什麼,身上熱,臉熱,脖子熱,呼出去的氣息都熱。

  身體裡一團火似的,燒得難受極了。

  謝隋東來到沙發前,看到茶几上酒瓶和空杯子,全明白了。

  脫了大衣外套隨意扔到一旁,坐下把人撈到懷裡,抱著問:「一杯酒喝成這樣,許京喬,大白天的,勾引我?」

  說著許京喬身上睡褲就被男人單手扯下去了。

  「……」

  許京喬真的不舒服,趴在謝隋東肩上有氣無力,男人手掌攥住她腳踝,撫到勻稱又白嫩的小腿。

  「謝隋東……不要捏我。」

  被捏得多了,有些不滿.

  借著喝酒大腦昏昏沉沉實話實說,說了出來。

  謝隋東親她的唇:「你喜歡的,離不開它了。」

  在男人大手解開她上身睡衣扣子時,她輕顫著,暈沉沉。

  不知是夢是真。

  內心在各種難以啟齒的感覺中反覆橫跳。

  端莊優雅學霸最近越來越袒露自己,越來越勾人了。

  吻從肩頭到鎖骨,謝隋東慢慢欣賞。

  許京喬乖順的趴他懷裡,呼吸一起一伏,沉默地跟她巨大反差的反叛精神作鬥爭。

  渾身上下就一個極小的吊帶,白嫩嫩的纖細腰肢露了出來,塌陷一樣往他腹肌上貼。

  男人呼吸一下就沉了。

  抬起她一點,解開了褲子。

  許京喬到最後哭出來,她是喜歡,喜歡到哭。

  過去時光里,圖書館的漫漫長夜,教室的幽暗燈光,宿舍的狹窄過道,抬頭看不見的艱難前路,共同構建成了壓抑的心理,叫她心房也逼仄。

  謝隋東,是吹響她曾經那些孤寂長夜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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