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謝隋東心機問話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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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撿完東西,謝隋東坐在茶室包廂里沒有走。

  直到下午兩點半,電話響起。

  爺爺奶奶叫謝隋東晚點回一趟老宅。

  說全家人一起吃個飯。

  聽見全家人這三個字,謝隋東沉默。

  即將要出口的一句「不吃了,你們吃」,

  變成了「晚點會回去」。

  五點不到,謝隋東的車到了家。

  駛入老宅大門,裡面就得到了消息。

  林嫂提前到門口等著,給拿拖鞋:「……」

  老宅的晚餐一向開飯時間很晚,無論謝垠還是彭纓智,以及這對兄弟,都非常忙。

  下了班經常還會有局。

  可這,老爺子老太太,謝垠彭纓智,都還沒回來,謝隋東怎麼早早回來了?

  謝隋東進屋,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家:「全家人,都有誰。」

  林嫂說:「就全家人啊。」

  「……」

  謝隋東不太滿意地瞥了一眼林嫂。

  林嫂盯著謝隋東到處看一遍的視線,才慢半拍反應過來:「…是找太太?」

  謝隋東走向沙發:「你說呢。」

  林嫂立馬打開「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

  按住,就發了條語音出去。

  「太太,下班了嗎,能不能回來吃個晚飯?有人在等。」

  林嫂說完。

  謝隋東又冷臉補了一句:「她回來吃飯,我得迴避。要離婚了,少見面為好。」

  林嫂:「……」

  說反話遭雷劈的話,您已經冒煙了。

  謝隋東坐進了沙發里,拿出手機:「什麼一家人,我怎麼沒有?」

  「那我把您拉進來?」

  林嫂心說我都沒有你微信。

  加了微信,拉進去,一氣呵成。

  許京喬在辦公室。

  周末兒子女兒的生日,寧寧洲洲商量過後對媽媽說,不在家過,去餐廳里過。

  許京喬在拿手機選餐廳。

  看了幾家,評價都不行。

  說味道可一般了,主打一個好出片。

  這時,林嫂的消息就進來了。

  群員只有奶奶,林嫂,她。

  三個人。

  把林嫂的語音轉換文字看,許京喬打字回覆:

  【以後就不去那邊了。】

  發出去,才發現剛剛群里出現了一行字。

  「叫林嫂的王媽」邀請「謝隋東」加入了群聊。

  許京喬:「……」

  老宅。

  沙發里。

  謝隋東看著那個群,接著,又出現一行字。

  「許京喬」退出了群聊。

  林嫂消息跟他同步,看他突然帶著怒火嗤笑了一聲,怕他踹茶几,趕緊用大腿緊緊抵著。

  奶奶在路上,也在群里說話。

  問謝隋東:「你說說你進來幹什麼呀,你一進來,就變成了『相侵相礙一家人』,給喬喬嚇跑了。」

  謝隋東:「……」

  下一個回來老宅的,是謝垠。

  黑色大衣,剪裁得體挺括的西裝三件套。

  他常以一絲不苟的精英形象出現,話少又冷漠。

  儘管謝垠已經五十幾,但保養得當,臉長得也好,那一身低調又威嚴的氣場,就連給他開車多年的老司機,都無法揣測到他的真實想法。

  父子二人,很少碰面。

  林嫂伺候在一旁。

  老爺子老太太今晚過來,得吃清淡口味的菜,請了廚師過來在廚房忙碌。

  林嫂閒了下來,就在這父子倆一旁端茶遞水伺候。

  謝隋東看了一眼謝垠,他問了句:「爸。我媽在您的心裡是什麼?」


  從小到大,謝隋東很野,很少關注家庭氛圍。

  等到了一定的年齡,他去了部隊,回家的次數更加變少。

  父母的感情,從來不是他的關注範圍。

  第一次意識到謝垠和彭纓智的感情不好。

  是五年多前。

  那時,謝隋東準備正式把許京喬帶回家見父母。

  這事兒,震驚了謝隋東的整個圈子。

  不是高冷嗎,不是不談嗎,不是很挑剔嗎,怎麼偷偷就談上了,怎麼談了這麼短的日子就要見家長了,不考察考察對方底細人品嗎。

  更奇葩的是,怎麼還把見家長這種一頓飯的事,當成了娶過門似的在準備?

  謝隋東準備的事項,那是非一般的多。

  他沒有經驗。

  怎麼辦呢,他就每次回津京,都要去拜訪已婚發小,以及已婚發小的已婚哥哥們。

  挨家挨戶取經。

  前提是,這位哥拜訪還有自己的門檻標準。

  去的人家必須是夫妻和睦,美滿恩愛的。

  好多不符合門檻的,都被他這操作給氣壞了。

  有種什麼也沒幹,但被內涵了的意思。

  好在那些符合門檻的,也被他拜訪時的樣子給氣壞了。

  謝隋東打聽的詳盡程度,聽得夫妻里的「夫」驚訝,您要帶回家的是人類女人嗎,不知道的還以為迎接九天神女。

  夫妻里的「妻」,送走謝隋東後,就開始給老公甩臉色,說看看人家的用心程度!再看看當初的你!

  攪和得圈子裡所有夫妻都生了嫌隙後,謝隋東開始回家折騰爺奶、父母。

  爺奶感情不錯,這個他很放心。

  可是,爺奶畢竟年紀大了。

  老兩口當了一輩子大領導,退下來也是能說得上話的。

  但要被一個從小就是大院裡這幫混蛋中的領頭人的孫子嚴肅上課。

  謝隋東那天很認真,教育爺奶,時代變了,見許京喬當天,說話之前你們要在腦子裡思考至少三秒再出口。

  不能封建發言,不能問東問西。

  奶奶說:「這女孩我都好奇了,什麼模樣啊,把你這混球迷成這樣。」

  謝隋東正準備去教育父母,回頭挑眉,「我找了二十多年,一眼看中的一個大寶貝。」

  同樣的關於家風的問題,謝隋東去教育父母。

  這才發現,父母竟然很難集齊。

  謝垠太忙。

  開會,開會,開會,不停的開會。

  他有了感情,才感知到別人的感情問題濃度高低。

  父母的感情他回憶了下,發現完全回憶不起甜蜜的瞬間,甚至,一丁點的夫妻狀態都找不到。

  回家問保姆。

  保姆說,他的父親總是不回家。

  住在外面,不知哪裡。

  謝隋東心下覺得糟糕,擔心許京喬來見家長後,回去衡量,說他家的家風不好,上樑不正下樑歪,他萬一隨根,到嘴的老婆,不要他了怎麼辦。

  如今問起,謝隋東沒在父親臉上看到別的表情。

  謝垠說:「她不在。」

  謝隋東聽懂了。

  是說,他媽不在他爸的心裡。

  這種家庭,合作婚姻不新鮮。

  有的婚後培養出了感情,有的單純為了兩家利益,合作共贏。

  生完孩子,在外面各玩各的,只要不給對方惹出麻煩。

  謝隋東問:「那您心裡,有別人?」

  謝垠沒說話。

  林嫂過去倒了熱茶,裊裊白霧升騰而上。

  「不說話那就是有。」

  謝隋東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他這個表面優雅冷靜,內里暗藏算計與疏離的父親。

  「按理說,彭家當時那個年份已經有了衰敗的意思,以您的做派,不像是會願意守信那個婚約的人。既然心裡有喜歡的人,為什麼沒有爭取?」


  謝垠脫下大衣。

  林嫂接過。

  謝隋東說:「人家不喜歡你?」

  父親的沉默,讓謝隋東笑得特別混蛋:「那您這種人,願意放手,說實話挺超出我對您的刻板印象。」

  謝垠閉了下眼,「是啊,怎麼就放手了。」

  「大概因為,追著要的樣子很難看。」

  到了謝垠這個地位的,倘若他愛上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卻不愛他,那他追著要,就是騷擾。

  無論是姿態還是這個不好聽的名頭,都夠難看。

  謝隋東不知道父子倆說的放手,並不是同一個意思的放手。

  他點了根煙,一根青筋從太陽穴凸起,迸跳延伸至額際:「那您怎麼走出來的,教教我。」

  這是,決定同意離婚了。

  林嫂心臟針扎了那麼一下:「……」

  謝垠端起茶杯,思考了下:「忙起來。離得遠遠的,最好遠得這輩子都見不到,想盡所有辦法也聯繫不上,就不會去找了。」

  謝隋東吸菸的動作一頓,得出結論:「那不就是我得殺死我自己?」

  謝垠喝茶的動作也一頓。

  抬眼看向謝隋東。

  林嫂:「……」

  父子倆天差地別。

  那個不知是真是假的傳言,說的是謝垠還是彭纓智,把女方弄死了。

  那可不就是這輩子都見不到,想盡所有辦法也聯繫不上了?

  同樣的難題,到了謝隋東這裡,他想的是,哪怕局面再極端,殺也殺了他自己。

  林嫂心想,這個傳言,謝隋東大概並不知道。

  畢竟,誰敢在他面前嚼舌根他父母。

  那不是不要命了。

  林嫂有心問問他。

  又理智地考慮了兩點。

  一是這事沒有證據。

  二是怕給謝隋東提供了靈感,真極端起來了就完了,畢竟體內有畜生的基因。

  下一個回來的是謝延行。

  謝隋東起身上前,關心了句:「這次回津京不走了挺好的,一家人就應該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

  觀察著哥哥,又說:「你這個身份倒是沒人敢明著欺負你,但你的性格,也有個弊端,一些隱形的欺負你未必會發現。對了,我叫譚政在醫院附近給你購置了一套房子,還買了輛車,我們是兄弟,收下。別跟我客氣。」

  謝延行接受。

  「謝謝。」

  謝隋東拍了拍他的背,帶到餐廳:「客氣什麼,我們是兄弟。這樣,真要謝我,就陪我喝兩杯,我心情不好。」

  席間。

  最後到達的爺爺奶奶你一句我一句,訓謝隋東。

  爺爺說:「周末你的生日就在家裡過!這邊家裡如果忙得沒人,你去我和你奶奶那兒,總之,不許去你那幾個單身浪蕩著的朋友給你攛的局。」

  每年生日,都有人給謝隋東攛局。

  今年更是給攛大局。

  只要他在津京,那肯定是很多人自告奮勇給他大辦特辦。

  謝隋東跟旁邊老實的大哥碰了個杯,抬抬眉梢:「為什麼不能去,我要離婚了,即將恢復單身,跟單身朋友玩才對。沒準哪個看對眼了,下家就出現了。」

  「你這個畜生,你還知道你要離婚了!」爺爺把桌子拍的啪啪響,「今天為什麼把你叫回來吃飯?我們聯繫喬喬,人家喬喬禮貌地問候,醫生般關心,但是拒見面!」

  謝隋東臉色變壞。

  那還真是一個絕情的女人,離婚的心堅決成這樣了。

  切割得這麼幹淨。

  爺爺說:「你這個時候還去他們給你攛的那些破局,左一個張三,右一個李四,還有那個蔣夢,鬧出風言風語來,傳到喬喬的耳朵里,喬喬怎麼想?」

  她會想嗎?

  要是想了,那他豈不是得給攛局的磕一個。

  謝隋東又給大哥倒了一杯,說:「蔣夢是朋友。張三李四長什麼樣我都不知道,再說了,我是八爪魚是吧?出門就能勾勾搭搭跟每個人有一腿。」


  爺爺:「……」

  爺爺示意奶奶上。

  奶奶還沒來記得張開嘴上,謝隋東先發制人:

  「你們教育我幹什麼?有本事去找許京喬。看看人家段法昌的奶奶怎麼做的,兩個孫子都不省心,哪個鬧離婚鬧分手,不是老太太一哭二鬧三上吊給搭好台階請回來的?」

  奶奶:「……」

  艹他爺爺的,還成了奶奶的錯了。

  「我哪有臉去跟人家喬喬一哭二鬧三上吊?」奶奶說,「我現在是壓著怒火,跟你這個畜生講道理!」

  「您息怒,我都畜生了,還聽得懂人話?」謝隋東沒吃兩口晚餐,往嘴裡遞了根煙,又看大哥:「喝多了?頭疼嗎,我扶你上樓吃個藥。」

  謝延行站起身,他酒量很差。

  但謝隋東給他很多,陪他喝幾杯這沒什麼。

  兄弟二人上了樓。

  林嫂看桌上:「……」

  謝隋東可從來不喝茅台。

  這怎麼給沒酒量的哥哥喝上白酒了。

  謝延行常年滴酒不沾,現在喝的搖了搖頭,只覺得腦袋快要疼炸了,飄飄忽忽,腳踩不實地面。

  謝隋東沒給他藥, 叼著煙站在他面前,看他靠在床頭醉得越來越厲害。

  手裡的打火機,被他用拇指掀了下蓋,這是樓上大哥臥室里發出的唯一動靜。

  謝延行感覺又在做夢。

  波士頓時,他常常做這樣的夢。

  夢裡頭,謝隋東問他問題。

  反正是夢,他都會老實回答,心裡會好受一點。

  謝隋東垂著手夾著煙,問:「哥,兩年前許京喬生日的那天,我去波士頓找她。沒找到。」

  「說是她跟一個東方面孔的男同學去了巴塞隆納,兩人關係很親密,男的每天送給她一束鮮花。既然不是你,那又是誰?」

  謝延行在床上很難受,想吐,想了想。

  每天一束鮮花。

  巴塞隆納的旅行。

  那是,

  「傅,傅量……」

  他念叨著這個名字。

  謝隋東說:「哪個fu哪個liang。」

  謝延行就說了。

  謝隋東把煙叼在嘴上,拿出手機就記了。

  青白煙霧徐徐向上,熏得男人眼睛刺著的疼。

  謝隋東把煙拿下來,又問:

  「許京喬和這個傅量在波士頓是以什麼關係相處的?好到什麼程度?」

  「是,是可以交付給彼此所有……好到,好到傅量可以經常見到許京喬的眼淚的關係。」謝延行說著,夢裡想起許京喬憋在心裡的那些,無法告知謝隋東的所有。

  謝隋東:「……」

  他一下子眼睛裡一片脹熱。

  他不知道許京喬的心事。

  沒見過她面對面抬頭需要他安慰的那種掉淚。

  談戀愛時沒有。

  新婚甜蜜期沒有。

  他夾著煙的手不可抑制地顫抖。

  不停顫抖。

  諱莫如深的眼底不知是殺氣還是笑意,如果是笑,又有熱淚。

  謝隋東的聲音沙啞透了:「傅量在哪裡。」

  「……國外。」

  「現在這兩人什麼意思,一個國內,一個國外。」

  「只等跟你離婚,出國找他。」

  「他們認識幾年了。」

  「很多很多年了,許京喬出生的那天,傅量爸媽領著五歲的傅量,在產房外一直等著。」謝延行閉著眼說。

  「……」

  謝隋東最後一個問題:「許京喬,曾經有沒有說過,我在她心裡算什麼。」

  謝延行說:「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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