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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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彩璃逃了。

  儘管這個消息被宗內長老禁止外傳,但很快還是傳遍了整個東靈界。

  儘管有人猜測是蓬萊劍宗故意放走雲彩璃,可無憑無據誰都不敢亂說。

  再者,江徹也需要九彩琉陽花來續命,總不能真為所謂的師徒之情連命都不要了吧。

  正因如此,東靈界眾人雖有過短暫質疑,但很快就又消失了。

  事情又過去一段時間直到東靈域修士幾乎快要全都知曉後,蓬萊劍宗才不慌不忙發布公告,聲稱雲彩璃已不再是蓬萊劍宗弟子且已經私自出逃,若有人能將其抓回來,屆時必有重謝。

  不過這顯然都是些表面說詞,所有人都知道雲彩璃的真身乃是九彩琉陽花,其價值遠比所謂的重謝要多得多,自然不會有人傻傻的去送到蓬萊劍宗。

  甚至一些人還專門成立了小隊,來追捕雲彩璃的蹤跡。

  對於這些,江徹沒有再請柳君如暗中幫忙出手。

  這是雲彩璃自己的路,只有踏過去之後,她才能真正的成長。

  ..........

  寒來暑往,轉瞬又是五年。

  這五年裡,雲彩璃並沒有像所有人想的那樣暗中逃匿隱藏,反倒是幾次三番出現在世人面前,前往秘境與其他修士爭奪資源。

  她每一次出手,皆是又快下手又狠,無論是人是妖只要擋了她的路,她都會毫不留情下手,行徑與曾經判若兩人。

  一來二去,雲彩璃的名頭反而在東靈域越來越響亮。

  至於她的實力更是堪稱神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攀升,就連妖族大能都忍不住放言想要收其為徒。

  不過對此,雲彩璃卻並沒有回應。

  同時,這一年裡蓬萊劍宗對外宣稱,江徹將青瞳收為新弟子,且將會閉關對她進行專門指導。

  長生殿裡,爐火燒的滾燙,青瞳正在院子裡忙著做飯。

  「這些年裡她倒是沒讓你失望。」柳君如冷冷說道。

  江徹笑了笑,看了眼殿外的桃花樹。

  今年冬天蓬萊劍宗難得下了雪,桃花覆雪是難得是美景,若是再溫上一壺酒…

  可惜他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怕染上風寒柳君如已經不讓他出門了,更不用說喝酒。

  這五年裡,柳君如想盡辦法替江徹續命,可效果卻是甚微,有時因治療反而會導致江徹更加痛苦。

  因此半年前,江徹找柳君如談了一次,從此柳君如便再沒有強求。

  只是她來長生殿的次數愈加的頻繁,基本上有空便會到這來。

  「吃飯啦!」青瞳端著香噴噴的飯菜走了進來。

  五年時間裡,青瞳一直負責照顧江徹的生活起居,因為江徹修為盡失所以免不了吃一日三餐。

  因此這幾年裡青瞳反而練就了一手好廚藝。

  柳君如也坐了下來吃飯,這樣的日子三人早已習慣。

  柳君如喝了一小口熱湯,隨後皺眉問道:「怎麼這麼咸?」

  青瞳也嘗了一口,隨即有些尷尬道:「壞了,我把調料弄錯了!」

  話音戛然而止,青瞳忽然愣在原地,兩人齊齊看向江徹。

  而此刻江徹早已半碗湯下肚,見兩人都看著自己,他有些不解問道:「怎麼了?」

  柳君如沒有說話,只是將江徹的湯拿過去嘗了一口,眉頭緊皺。

  「沒什麼,你再嘗嘗這一個。」

  柳君如又夾了塊炒雞蛋放在江徹盤裡。

  江徹雖有些奇怪但還是吃了下去,「還是和以前的味道一樣啊。」

  這下子青瞳也笑不出來了,她小聲說道:「我把鹽放進湯里了,雞蛋里沒放鹽。」

  反應過來,江徹也頓時明白了一切。

  他的味覺失去了。

  大殿裡,看著偷偷抹眼淚的青瞳,江徹安慰道:「沒什麼,只不過是嘗不出來味道了,反正青瞳你做菜也不好吃這樣一來反倒省事了。」

  「尊上你...嗚嗚...」

  柳君如的表情也不好看,失去仙骨的後遺症正逐步影響著江徹。


  反倒是江徹很是樂觀,勸兩人看開點。

  而後的日子裡,江徹的嗅覺也失去了。

  他像是一位真正垂暮的老人那樣行動開始變得逐漸遲鈍,做事情也越來越感到力不從心,身體正日漸消瘦。

  儘管整日裡青瞳換著花樣做吃的,可他的食慾卻仍舊一點點下降,到如今連一碗湯都喝不下。

  柳君如對這一切什麼都沒說,只是每到夜晚她的身影便會出現在藏書閣頂層,燭火一整夜不滅。

  又是一年春,江徹的身體竟然奇蹟的好了一些。

  不僅吃東西多了,就連老毛病咳嗽都少了許多。

  這讓青瞳很是開心,柳君如雖然沒說,可話卻比平日裡多了不少。

  這日午飯過後,江徹看向柳君如,「我想出去走走。」

  「去哪裡?」

  「洞天福地。」

  柳君如最終同意江徹去了,不過必須是她陪著一起。

  兩人悄無聲息的來到那處洞天福地,破開禁制來到當初與雲彩璃相遇的那個谷底。

  這些年來,谷底的花海依舊未變,儘管失去了九彩琉陽花靈氣變得稀薄幾分,但充裕的靈氣依舊足夠讓靈草靈花生長。

  很明顯,離開蓬萊劍宗後,雲彩璃並沒有回到過這裡。

  「你就是在這裡找到她的?」柳君如淡淡問道。

  「是啊,那時她還只有這麼一點。」江徹比了個手勢笑道。

  柳君如沒有說話。

  兩人在谷底里轉悠,江徹在花海中央種下了一顆桃樹。

  做完這一切,江徹有些體力不支坐在石頭上歇息。

  「走吧。」

  休息好後,江徹沒有再繼續逛下去,而是選擇離開。

  臨行前,他看著這片熟悉的花海,忽然道:「倘若將來她有什麼過不去的難關,還望師姐看在我的面子上幫她一次。」

  「那孩子不容易。」

  江徹沒有回頭去看,只是片刻過後才聽到身後柳君如傳來一聲,「我知道了。」

  「又給師姐添麻煩了。」

  「嗯。」

  這一年冬,江徹發了一場高燒,臥病在床足足一月,任憑柳君如尋來何種靈丹妙藥都不管用。

  儘管最後燒退了,但江徹的身體狀況卻是急轉直下,咳嗽復發,且每一次都會咳出一大攤血。

  同一年裡,他的觸覺也失去了。

  如今的江徹只能躺在床上,好在思維並沒有因此變得遲鈍。

  他清楚的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在進入倒計時了。

  不過他卻並不感到怎麼害怕,因為他很清楚死亡對自己來說更像是一種回歸。

  這一年裡,柳君如幾乎在他身邊寸步不離。

  他的話很少,她也就不說話,只是靜靜陪著他。

  一個月後,江徹的聽覺失去。

  又過了兩個月,江徹失去視覺。

  直到這一日,江徹隱約感到了什麼,於是他起了個大早,摸索著自己下了床。

  在看不到的世界裡一切都很黑,他只能慢慢摸索著,沿著冰冷的牆壁一步步來到殿外。

  殿外桃花開得正盛,粉白花瓣落在地上被風吹拂,捲入空中。

  風也吹動了江徹的白髮,奇蹟般的他居然能感受到了。

  或許是所謂的迴光返照,他依稀模糊的聽到了些動靜,漆黑的世界浮現一絲光亮。

  他看到柳君如就站在他的身前。

  兩人誰都沒有先說話,柳君如清楚的看到江徹的身體已經是油盡燈枯的狀態了

  最終還是江徹笑了笑道:「師姐陪我走走吧。」

  江徹走得很慢,柳君如陪著他,兩人來到桃花樹下。

  他伸手拂過粗壯的樹幹,曾經樹上留下的劍痕在他手指間摩挲,旁邊的石桌依舊只是如今卻空無一人,歡笑聲仿佛就在昨日。

  江徹坐在樹下,目光正好能看到長生殿的方向,看著幾片花瓣落下,天空是一望無際的藍。


  很多年前,女孩就是這樣時常眺望。

  「桃花又開了啊。」江徹喃喃說道。

  「嗯,很早以前就開了。」柳君如輕聲說道。

  江徹點點頭。

  過了一會,他緩緩說道:「師姐我有點困了。」

  「睡吧,師姐就在你旁邊。」

  江徹將頭依靠在柳君如的胸前,半個身子依偎在她懷裡,她的身體像是花瓣般柔軟,帶著空谷幽蘭的香氣,流連忘返。

  柳君如輕輕哼著歌,聲音空靈迴響,是故鄉的歌謠。

  漸漸的,江徹閉上了眼睛。

  一曲歌謠結束,柳君如卻沒有起身,她緊緊抱著他,替他拂去衣服上的落葉,望著遠處天空,直到太陽落了山。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再叫醒江徹。

  天空下起了雨,由小轉大淅淅瀝瀝,落在他的臉頰上,卻不冰冷。

  像是一場溫熱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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