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神仙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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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府是鎮上最神秘的深宅大院,大門常年緊閉,不見客,不應酬。

  後院,正房。

  楊嬋站在窗邊,目光落在劉家柴房裡。

  視線中,陸長生正搖頭晃腦的念著吐納法,而玉石內部,周妙雲神魂中亂麻般的死結,正一絲一絲的剝落、解開。

  造化清氣逐漸順暢,雖然極其緩慢,但卻是在實打實地恢復生機。

  楊嬋終於微微鬆懈下來,長長出了一口氣。

  女兒沒事了。

  她一轉身,就看見自家的東極天尊正盤腿坐在太師椅上,雙手捏著個玄妙的法訣,雙目微閉,嘴角還掛著笑意。

  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了上來。

  自己在這兒為大女兒的安危操碎了心,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盯了五年,周青倒好,不僅不急,反而在這兒老神在地打起坐來了?

  楊嬋走上前,踹了一腳:「別打坐了!心可真夠大的,有空在這兒裝模作樣,也不去看看你那寶貝女兒!」

  周青被這一腳踹得從入定中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也不惱,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濃了,他收了法訣,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你懂什麼。」

  「這五年我可沒閒著。妙雲那丫頭腦子裡的造化大道雖然結了死扣,但破而後立的時候,散發出來的那股子造化道蘊,可是天地間最純粹的本源。」

  「這等現成的機緣,不蹭白不蹭。我借著她這股子破繭重生的道蘊,跟著參悟了一番造化之道。別說,還真略有所成。」

  好傢夥。

  女兒在小黑屋裡被酸秀才的爛文章折磨得死去活來,當爹的卻在外面舒舒服服蹭修煉,甚至還藉此突破了點修為。

  楊嬋聽完,氣得直發笑:「你還有理了?」

  周青一看夫人這架勢,知道講道理是行不通了,他趕緊上前一步,張開雙臂,一把將楊嬋攬進懷裡。

  「嬋兒,我這不是一直用神識看著呢嘛。」

  周青厚著臉皮,下巴抵在楊嬋的肩膀上,軟聲細語地哄著:「有那酸秀才的爛文章頂著,死結已經鬆了,大閨女命硬得很,絕對出不了事。」

  楊嬋被抱住,掙扎了兩下沒掙脫,心裡火氣消了大半,但嘴上依舊不依不饒。

  「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周家的。」

  「三個祖宗,全都是不省心的貨色!」

  楊嬋說完,在周青的胸口上戳了兩下,語氣滿是幽怨,

  發小脾氣了。

  周青在天庭混了這麼多年,對自家夫人的脾性那是摸得一清二楚。

  這種時候,認錯沒用,解釋更沒用。

  怎麼辦呢?

  堵住嘴,讓她沒空管這些閒事就行了。

  周青輕笑一聲,攔腰將楊嬋抱了起來,轉身就往內室的床榻走去。

  「你幹什麼!」楊嬋一驚,壓低了聲音。

  「治一治我不省心的毛病。」周青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窗外,夜色正濃。

  晚風吹過,烏雲識趣的飄了過來,擋住天空中的明月。

  漫長無聊的凡俗歲月,神仙也得找點樂子。

  ……

  神仙打個盹,凡間換新天。

  轉眼間,又是十年過去。

  十年前接手家業的劉府大公子,終究也沒能熬過歲月的侵蝕,加上早年沉迷酒色掏空了身子,如今也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沒過幾日,大公子兩腿一蹬,也去地府報到了。

  這劉府的當家大權,落到了第三代的手裡——大公子的獨子,劉福生。

  如今的劉府,雖然依舊是鎮上的富戶,但因為連續兩代當家人都不擅經營,家底子早就被敗得七七八八,遠不如十五年前劉老太爺在世時那般顯赫了。

  府里的下人換了一茬又一茬。

  當年那些親眼見過瘸腿老道變狗的石匠、鐵匠,早就不知去向,連那個知道所有內情的老管家,也已經在幾年前病死,化作了一抔黃土。

  現在的劉家,全都是些不知舊事的新面孔。


  這天上午。

  劉福生坐在帳房裡,翻看著新任管家遞上來的開銷帳目。

  「少爺,這是府里這個月的流水。」新管家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劉福生撥弄著算盤,核對著一筆筆支出,突然,他的目光停在帳本最角落的一行小字上。

  西角柴房下人,月例:三文錢。

  劉福生眉頭一皺。

  三文錢,連買個肉包子都不夠,這點錢倒是無所謂,但這筆帳目的備註,卻讓他覺得有些古怪。

  劉福生抬起頭,看向新管家:「那地方不是荒廢十幾年了嗎?哪來的下人?」

  新管家也是一頭霧水:「回少爺,小人接手帳房的時候,這筆帳就一直在。聽前頭的帳房先生說,那是老爺在世的時候定下的規矩,說西角柴房裡關著個抄書抵債的酸秀才,只要沒餓死,每個月就得從門縫裡塞幾個銅板進去。

  「規矩傳了十幾年,一直沒斷過。」

  十五年了。

  劉福生心裡咯噔一下。

  一個酸秀才,在一間破柴房裡關了十五年?

  什麼債還不清?

  最關鍵的是,劉府的規矩,怎麼會為了一個下人,硬生生延續了三代?

  「去,把府里待得最久的老人給我叫來。」劉福生合上帳本,下了命令。

  不多時。

  一個背有些佝僂、頭髮花白的老頭被帶進了帳房,這老頭是劉府灶房裡燒火的,當年劉老爺找到玉石的時候,他剛進府,算是唯一還記得當年舊事的老人了。

  「少爺,您找我?」老下人顫顫巍巍的行了個禮。

  劉福生敲了敲桌子上的帳本:「我問你,西角那個破柴房裡,到底住著什麼人?為什麼爺爺當年要把他關在裡面?」

  「老爺!少爺!那地方問不得,去不得啊!」老下人一聽,渾身一哆嗦,「那柴房裡太邪門了!千萬別靠近啊!」

  「邪門?」

  劉福生冷笑一聲:「青天白日的,有什麼邪門的。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老下人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回憶起了十五年前的舊事:「十五年前,天上掉下來一塊大石頭,砸在咱們後山,老太爺把石頭運回來,結果…結果請來的道士被石頭變成了狗!」

  「老太爺也被邪氣衝撞,沒過多久就咽了氣。」

  「那石頭會吸人陽氣,大少爺後來也不敢管,就一直扔在柴房裡,拿那個酸秀才當替死鬼鎮著……」

  老下人絮絮叨叨的說著。

  然而。

  劉福生聽完這些話,臉上的表情卻變得古怪。

  害怕?

  一點也沒有。

  他沒見過當年的慘狀,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

  這老下人嘴裡神神叨叨的變狗、吸陽氣,在劉福生聽來,完全就是下人們為了掩飾真相而編造的瞎話!

  劉福生的腦子裡,突然蹦出了小時候,在劉府花園裡偷聽到兩個喝醉酒的舊管事的談話。

  「那哪裡是什麼邪物,我可是親眼看見的!那玉石晶瑩剔透,裡面封著個跟天仙一樣的美人!老太爺是想獨吞那個仙女,結果沒那個命享用……」

  傳言,在劉福生的腦子裡迅速拼湊。

  爺爺當年根本不是被邪物反噬。

  爺爺是得到了一件天上掉下來的無價秘寶,為了不讓外人知道,才故意弄出什麼老道變狗的謠言來封鎖消息。

  後來爺爺病死,父親是個廢物不敢去查,這才讓秀才白白占了十五年的便宜!

  玉石。

  仙女。

  秘寶。

  這三個詞,點燃劉福生的好奇心。

  「原來如此……」劉福生揮了揮手,打發走燒火老頭,他獨自坐在帳房裡,搓了搓手,眼底閃爍興奮的光芒。

  劉府現在家道中落,正缺一筆橫財來翻身。

  這柴房裡的東西,既然是劉家的,那就該歸他這個現任當家人所有。

  一個關了十五年的酸儒算什麼東西?


  「來人。」

  「叫上幾個護院,帶上撬棍和鐵鎖。跟我去西角柴房!」

  他倒要親眼看看,爺爺當年到底藏了什麼寶貝。

  好奇害死貓。

  劉老太爺因為貪慾喪了命。

  十五年後,他的孫子劉福生,完美繼承了劉家作死的優良傳統。

  帶著幾個膀大腰圓的護院,劉福生大搖大擺的穿過大半個劉府,徑直來到了西角那荒草長得比人還高的破敗小院前。

  院門上的那把鐵鎖,早就生滿了鐵鏽,搖搖欲墜。

  「砸開它。」劉福生抬了抬下巴,下達了命令。

  砰!

  護院一腳踹了上去,鐵鎖應聲斷裂。

  沉寂了十五年的院門,再一次被人從外面強行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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