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做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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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拂過河畔的垂柳,捲起幾片落葉。

  辛十四娘柳眉越皺越緊。

  她這一帶修行了上百年,方圓五十里內的一草一木,她閉著眼睛都能摸得清清楚楚,在她記憶里,青石橋畔的這片地界,分明是荒地。

  別說深宅大院,連個遮風擋雨的破茅草棚子都沒有。

  可詭異的是。

  站在這座氣派的府邸門前,又毫無徵兆生出荒謬的合理感。

  仿佛這座周府一直都在這裡,周家的老爺是鎮上有名的大善人,鋪橋修路,樂善好施。

  此地不宜久留。

  十四娘剛想轉身遁走。

  吱呀——

  周府大門被拉開了,老管家跨出門檻,臉上堆滿了笑容:「這位姑娘,深更半夜的,怎的獨自在這荒郊野外趕路?世道不太平,夜路走多了不安全,我家老爺周青,是鎮上有名的善人。姑娘若是不嫌棄,不如進府留宿一晚。」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挑不出半點毛病。

  若是換了尋常迷路的凡間女子,聽到這番話,早就千恩萬謝的跟著進去了。

  但辛十四娘沒有,只是靜靜站在原地。

  「多謝老伯好意。」

  「小女子家就在這附近,不勞煩周善人了。告辭。」

  話音剛落,十四娘轉身就走。

  老管家提著燈籠,臉上的笑容依舊慈祥,只是表情略顯呆滯。

  ……

  周府內堂,燭火通明。

  紅泥小火爐上溫著茶水,咕嚕嚕地冒著熱氣。

  府內的陳設布局,完全照搬三十三天東極天尊府的樣式,就連楊嬋常坐的紫檀木太師椅,都被周青原封不動複製了過來。

  主要是,為了哄聖母娘娘開心。

  楊嬋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盞,數落著站在下方的周妙雲。

  「你看看人家狐妖,再看看你寫的那個書生!」

  「人家姑娘機警聰慧,知道這荒山野嶺的大宅子透著古怪,轉身就走,這才是正經修行之人的做派。」

  「你再看看那個馮生,喝得爛醉如泥,滿嘴胡言亂語,被人扔進河裡還不知道收斂。你寫的這是才子?這分明是市井無賴!」

  周妙雲耷拉著腦袋,雙手絞著衣角,她算是把大羅金仙的臉給丟盡了。

  「娘,這真不怪我……」

  「在我的設定里,那辛十四娘本是個看重才華、嚮往人間情愛的痴情胚子。她遇見馮生,本該被他的一片痴心打動,怎麼一到了這小世界裡,就變得這麼冷酷無情、機智過人了?還有那個馮生,大綱里寫的是風流倜儻,誰知道他一出場就喝得跟爛泥一樣。」

  周妙雲越想越氣。

  這哪裡是她寫的話本,簡直是脫韁的野馬,拽都拽不回來。

  周青正慢條斯理的剝著橘子。

  聽到大閨女的抱怨,他將一瓣橘子丟進嘴裡,笑了笑:「想不通?」

  「對呀!」周妙雲老實的點頭。

  「想不通就對了。」周青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世界一旦開始自行推演,生靈就有了趨吉避凶的本能,一個在深山老林里修行的狐妖,若真見個書生就走不動道的痴情胚子,早就被那些獵戶扒了皮做成圍脖了,哪還能活到今天?」

  「大道無情,萬物爭渡。生存法則,永遠大過你那點風花雪月的酸腐設定。你以為你是創世者就能操控一切?天地這盤棋,一旦落下第一子,怎麼走,就不由你說了算了。」

  周妙雲似懂非懂眨了眨眼,陷入了沉思。

  ……

  另一邊。

  辛十四娘離開後,在深山老林里穿梭了半個時辰,停在一座道廟前。

  道廟年久失修,連圍牆都塌了一大半,院子裡長滿齊腰深的荒草,但在當地的精怪圈子裡,這破廟卻是誰都不敢招惹的衙門。

  正殿上方,掛著一塊牌匾,上書五個大字:五都巡環使。

  廟裡供奉的神明名叫薛令。

  此神並非天庭正神,而是掌管周邊山頭所有鬼、狐、精怪的戶籍與生殺大權。


  說白了,就是個管妖精的基層官僚。

  十四娘走進大殿,從袖中取出三炷香,指尖冒出一點狐火點燃,恭恭敬敬的插在滿是灰塵的香爐里。

  在這片地界上的散修妖族,每月初一十五來給巡環使上香點卯,是規矩。

  香菸裊裊升起,繞著泥塑的神像盤旋。

  就在這時。

  神像表面泥胎剝落的地方,亮起一陣微光。

  「呵呵呵……」一陣渾厚笑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半透明的身影從泥塑神像中飄了出來,落在供桌前方。

  一身寬大官服,頭戴烏紗,留著三縷長須,面容威嚴。

  正是五都巡環使,薛令。

  「十四娘,免禮吧。」薛令撫了撫長須,目光在辛十四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算計。

  十四娘微微欠身:「十四娘見過薛大人。」

  「不必拘禮。你在這地界修行百年,安分守己,本座都看在眼裡。」薛令背著雙手,在大殿裡踱了兩步,突然話鋒一轉,「聽聞你今夜出山去青石橋散心了?途中,可見過我那在凡間的一個後輩,名叫馮生?」

  此話一出,十四娘心頭一沉。

  馮生?

  她腦海里浮現出那渾身酒氣,爬起來還要死皮賴臉表明心意的醉書生。

  原來那廝不僅是個登徒浪子,背後還靠著管轄一方精怪的五都巡環使?

  妖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十四娘強壓下心頭的厭惡,臉上擠出微笑,敷衍道:「回大人的話,今夜確實在橋頭偶然遇到過一位姓馮的公子。」

  「哦?」薛令停下腳步,眼睛一亮,「那你覺得,我這後輩為人如何?」

  「馮公子……不拘小節,性情倒是挺直爽的。」

  十四娘哪敢說是個死皮賴臉的無賴,只能順著官場上的客套話,違心回答。

  這本是一句無可奈何的推托之詞。

  誰知薛令聽完,竟仰頭撫須大笑起來:「好!好一個性情直爽!這便是緣分!你雖是狐妖,但已經修去了妖氣,化作人身。我那後輩馮生也是個讀書人。不如,就由本座做主,替那後輩向你做個媒,成全一樁天作之合,如何?」

  辛十四娘如遭雷擊。

  做媒?

  嫁給那個滿嘴酒氣的酸儒?

  她寧可去荒山野嶺里被雷劈死,也絕不願意去給這種無賴做牛做馬!

  可是。

  眼前站著的,是掌管她生死大權的五都巡環使。

  只要薛令大筆一揮,就能給她扣上殘害百姓的罪名,引來天雷魂飛魄散。

  薛令見十四娘不回應,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怎麼?」

  「十四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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