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偷家(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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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那隻金翅大鵬一爪壓下,爪影鋪開,像一張撕裂長空的大網,帶著滾滾妖氣直罩狐城祖樹。

  顧明澤站在祖殿門前,連腳都沒挪,只把劍橫在身前,袖口一擺,劍鳴便先響了。

  這一聲不算大。

  可聲音出去之後,整片狐城上空像被誰拿劍抹了一筆。

  那道壓下來的金爪,連同後頭蠻牛族赤角王撞來的赤色妖罡,還有熊族搬山妖聖捲起的山影,三股東西一塊撞在那道劍痕上,當場炸成一團。

  轟的一聲。

  天穹晃了幾下。

  狐城城牆上掛著的鈴鐺一陣亂顫,下面不少狐族都讓這股餘波壓得彎了腰。

  金鵬老祖一個翻身落在高空,翅上金羽紛飛,它那雙銳利的眸子盯著下方,看向從墓里爬出來的那道老影,嗓子裡擠出一聲陰惻惻的笑。

  「好,好得很。」

  「老狐狸,你果然還沒咽氣。」

  狐祖拄著杖,站在祖殿石階側邊,瘦得像一截快風乾的老樹根,偏偏嘴還硬得很。

  「咽氣?」

  「老夫命大,想看你這扁毛畜生先掉光毛。」

  金翅大鵬老祖雙翅一振,羽上金光像火一樣燒起來。

  「你既沒死,那更好。」

  「今日正好連你一塊埋了。」

  狐祖撇了撇嘴。

  「埋我?」

  「金鵬,你是擱地里埋傻了?眼睛都瞎了?」

  他用杖尖輕輕點了點地,又抬起下巴,往祖殿門口一示意。

  「老夫站這,還想要祖地?」

  二人對峙時,顧明澤又是一道劍氣甩出,不過被金翅大鵬老祖一個身法躲開了

  金翅大鵬老祖這才把視線落到顧明澤身上。

  先前他顧著祖地,顧著狐祖,竟沒把這白衣人放進心裡。

  這會兒認真一看,它心裡頓時往下一沉。

  看不透,一絲都看不透。

  越是這樣,越讓它不舒坦。

  因為能讓它這個層次都看不透的,要麼修了什麼極怪的隱息法,要麼就是真比它高。

  這時,赤角王也踏空而來,牛角上纏著血色電芒,聲音震得祖樹花葉都在發抖。

  「顧明澤?」

  「你們人族也要插手我妖族的事?」

  顧明澤站在那,雙手背後。

  「我插的不是妖族的事。」

  「我護的是裡面的人。」

  搬山妖聖披著一身厚重黑毛,鼻子裡噴出兩道白氣,像兩道短短的狼煙,它抬起熊掌,拍得虛空砰砰作響。

  「裡面的人?」

  「裡面是狐族祖地!」

  「你一個人族,倒是說得輕巧。」

  顧明澤瞥了它一眼。

  「那你可以試試。」

  這話不重。

  可就是這股平平淡淡的味,最招人火大。

  金翅大鵬老祖眸子一眯。

  「顧明澤,你歸墟劍天這些年在南邊折騰,本座懶得搭理你,不代表你真能在萬妖天域橫著走。」

  顧明澤抬手撣了撣袖子上的一點花粉。

  「那你搭理一個看看。」

  狐祖在旁邊聽得齜牙。

  這人說話,還是跟當年一樣欠。

  欠得真順耳。

  金翅大鵬老祖明顯不想再廢話,它和赤角王,搬山妖聖對視一眼,三股妖氣同時拔起。

  一瞬間,狐城上空烏雲倒卷。

  金羽漫天,赤雷橫空,山影疊出。

  三尊老祖齊齊出手,威勢比先前那一下不知重了多少,擺明了是想先把這個礙事的白衣人碾碎,再去收拾狐城。

  狐祖這回也不再躲著看戲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枯瘦身子裡忽然冒出大團狐火。

  一出來,祖殿前頭那一片石磚都跟著發亮。

  「顧劍神。」

  「老夫陪你耍耍。」

  顧明澤淡淡道:「別死我邊上就行。」

  狐祖嘿嘿一笑。

  「嘴還挺毒。」

  話音剛落,他的人已經竄了出去。

  那具看著像半隻腳都踏進墳里的老身板,動起來卻快得離譜,一團團狐火在空中炸開,硬是把金翅大鵬老祖逼得往後讓了半個身位。

  金翅大鵬老祖怒嘯一聲。

  「老狐狸,你果真沒死!」

  狐祖抬手就是一道狐火長鞭抽過去。

  「你這不是廢話?」

  「老夫要真死了,今天誰來抽你這扁毛東西。」

  赤角王和搬山妖聖本想繞過他們,直撲祖殿。

  顧明澤腳下一點。

  人已經到了半空。

  他沒拔劍。

  只是並指一划。

  一道極細的劍光從空中落下,像有人拿刀在天地中間割了條線。

  赤角王沖得最快,結果腦門一疼,整頭牛像撞上了看不見的山,身子猛地一仰,差點當場翻過去。

  搬山妖聖慢了一拍,熊掌拍下,拍得那道無形劍界嗡嗡作響,自己手掌卻先裂開了口子。

  它低頭一看,掌心一道細長血痕。

  再抬頭時,眸子裡已經帶了幾分驚疑。

  「劍域?」

  顧明澤搖了搖頭。

  「算不上。」

  「攔你們,夠了。」

  說完這句,他才終於拔劍。

  逍遙劍一出,狐城上空那些亂滾的妖雲都像被壓住了半頭。

  狐祖扭頭看了一眼,嘴裡嘖了一聲。

  「人族這些年,還真出了個像樣的。」

  顧明澤沒接他這話。

  他手裡長劍平平往前一遞。

  劍尖不快。

  可前方那片虛空卻開始層層碎開,像平靜水面被一根針緩緩刺進去,起初只是一點漣漪,轉眼便擴成了整片。

  赤角王臉色一變,急忙祭出一面骨盾。

  劍至。

  骨盾裂。

  它那兩隻牛角上炸出一串火星,整頭牛被這一劍逼得連退百丈,蹄下的妖雲全散了。

  搬山妖聖見勢不妙,抬手抓出一座黑山印,想從側面砸過去。

  顧明澤頭都沒轉,反手一劍。

  黑山印連同搬山妖聖半邊袖子一起飛了。

  熊掌僵在半空。

  它愣了一瞬,隨後狂吼。

  「你敢傷我!」

  顧明澤終於看了它一眼。

  「你不是先動手的?」

  這邊一打起來,狐城裡原本繃到極點的氣氛也跟著亂了。

  狐族一眾長老,護衛,全都站上了城頭,盯著上頭那片戰場,拳頭攥得發白。

  他們不是沒想過顧明澤強。

  可沒想到強成這樣。

  一個照面,三尊老祖里兩個吃了虧,連金翅大鵬老祖那邊都讓狐祖纏得脫不開手。

  紅枝站在城頭,尾巴尖都在抖。

  「陛下帶回來的人……這麼狠?」

  二長老哼了一聲,眼角還紅著,嘴卻咧開了。

  「廢話。」

  「你當陛下撿破爛呢,隨手就往回帶。」

  紅枝下意識點頭,點完才反應過來,二長老這話好像也有點怪。

  狐城上頭打得翻天。

  狐城外頭的三族大軍也沒閒著。

  金翅大鵬一脈的飛禽妖兵盤空,蠻牛族在地上結陣,熊族那邊扛著重甲巨槌,已經開始試著撞城。

  狐族的護城大陣亮了起來。


  粉白色光幕自祖樹根部升起,把整座狐城罩在裡頭。

  可這陣已經挨了太多次打擊,光芒一亮,邊緣就能看見不少細細裂紋。

  大祭司站在祖殿門外,目光沉得嚇人。

  她身邊一個狐族長老低聲道:「再這樣下去,撐不了太久。」

  大祭司沒回頭。

  「撐不住也得撐。」

  「等月璃他們出來。」

  那長老咬了咬牙。

  「若裡面時間太久……」

  大祭司木杖往地上一頓。

  「那就拿命續。」

  這時,一道灰影忽然從城外更遠處竄來,速度不快,卻橫衝直撞,像完全不懂什麼叫戰場規矩。

  起初沒人理它。

  直到它一路撞開兩撥散妖,衝到三族大營後頭,扯著嗓子開始喊。

  「報!」

  「報!」

  「報——!」

  這一聲嚎得又尖又急,連天上打得正凶的幾尊老祖都聽見了。

  赤角王本就在顧明澤劍下吃了虧,心頭窩火,一聽這動靜更煩,扭頭便罵。

  「叫什麼喪!」

  那報信的妖是頭熊妖,身上還掛著血,爪子都在抖,顯然是一路玩命跑來的。

  「後方急報!」

  「三族領地,全被狼族抄了!」

  這一句砸下來,不光赤角王愣了,搬山妖聖愣了,連天上正和狐祖撕扯的金翅大鵬老祖都翅膀一頓。

  狐城上下更是一片安靜。

  隨後才炸鍋。

  「什麼?」

  「狼族?」

  「他們瘋了?」

  豹妖喘得像破風箱,還是硬著頭皮往下喊。

  「真打進去了!」

  「不止一支!」

  「什麼灰狼,黑狼,雪狼,赤狼,全冒出來了!」

  「咱們人手都壓在前線,後頭空得很,他們見地方就沖,見庫房就砸,連藥山都沒放過!」

  搬山妖聖鼻子抽了兩下,像沒聽懂。

  「狼族哪來的膽子?」

  赤角王更是火直接竄起來。

  「他們不想活了?」

  狐祖在半空中一甩狐火,把金翅大鵬老祖逼退幾丈,隨後咧開嘴笑了,笑得牙都露了出來。

  「嘿嘿。」

  「狼族啊。」

  「他們看見了些東西之後,和我們狐族,早就搭上線了。」

  這話一出,三族那邊臉都黑了。

  尤其金翅大鵬老祖,翅尖都在抖。

  「你說什麼?」

  狐祖滿臉舒坦。

  「說人話你也聽不懂?」

  「就是我們和狼族結盟了。」

  「你們在前頭打,我就讓他們去抄你們老窩。」

  「很公平。」

  話音剛落,狐城後方的隊伍里,果然緩緩走出一頭狼妖。

  個頭不算太高,毛色灰黑,左耳缺了一小塊,臉上還有一道舊疤。

  它一出來,顯然對面不少妖都認識它。

  「那不是……」

  「烏牙城跑掉的那兩個?」

  「對的,和畫像上一模一樣!」

  「他什麼時候進狐城的?」

  狼妖站定之後,倒也不怯場,抬頭就沖三族那邊開口。

  「說實話,我活這麼大,還真沒見過血脈那麼嚇人的狼。」

  「在狼族,別的都是虛的。」

  「血脈大於一切。」

  「血脈強,路就長,血脈高,天就高。」

  「我們這一族,天生就是這麼認的。」

  它抬起爪子,指了指自己胸口。

  「而他的血脈,讓我狼族看見了,再出一尊聖的可能。」

  「不。」

  「不是可能,是很有盼頭。」

  狼妖嘿了一聲。

  「我們狼族遍布天下,耳目比你們多得多。又有人聽說,狐族那位老祖宗還沒死,而且看樣子,和狐族如今那位妖皇帶回來的人關係不差。」

  「所以啊,我們才下定決心,賭這一把。」

  它說到這裡,還往狐祖那邊拱了拱爪子。

  「趁著三族進攻狐族,去偷你們老家。」

  「狐祖若真死了,我們也不虧,至少能搶你們不少好東西。」

  「可若狐祖沒死……」

  狼妖看著三族那張張臭臉,笑得更開心了。

  「那這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金翅大鵬老祖氣得翅膀都發抖。

  它原本占了點上風,畢竟狐祖壽數擺在那,真拼久了,誰先喘不過來還不一定。

  可現在它根本沒心思再拖。

  老巢被狼族捅了,這消息像根刺,一下扎進它腦子裡。

  金翅大鵬一脈家大業大,可也最怕後頭被偷。

  祖巢,藥池,幼崽,幾處族中重地,哪一處都經不起亂。

  赤角王和搬山妖聖也一樣。

  尤其熊族那幫蠢熊,打仗能沖,守家卻未必守得住。

  金翅大鵬老祖再不想承認,也只能先顧後頭。

  它扭頭衝下方大軍厲聲喝道:「全體撤退!」

  「回防!」

  「先清狼族!」

  赤角王一聽,也急了。

  「蠻牛族,拔營!」

  搬山妖聖怒吼連連,連顧明澤都顧不上了,轉身就開始催族軍掉頭。

  狐城上下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剛才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三族大軍,竟真開始往後撤了。

  雖說撤得倉促,陣型都亂了不少,可看那意思,確實是想先回去救火。

  狐祖站在半空,看得鬍子都快翹起來了。

  「好啊。」

  「真好。」

  「你們三家忙活半天,最後給別人做嫁衣,這滋味,嘖。」

  金翅大鵬老祖回頭剮了他一眼。

  「老狐狸,你得意不了多久!」

  狐祖掏了掏耳朵。

  「行,等你家燒完了再來跟老夫吹。」

  狐城裡不少狐族都笑出了聲。

  這笑裡頭壓著太多氣。

  打了這麼久,挨了那麼多圍,終於看見三族吃癟,一個個都快把牙笑出來了。

  可就在這時,一旁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顧明澤,忽然動了。

  他沒有去追金翅大鵬老祖,也沒去追赤角王。

  他只是抬起手,把劍朝天上一指。

  下一刻,狐城外頭的大地,天空,四面八方,忽然同時亮起一道道劍紋。

  劍紋一開始還只是幾道線。

  轉眼就鋪開成片。

  縱橫交錯,勾連成網,網再接網,最後整個狐城外圍數百里地,全亮了。

  那不是一兩道劍氣。

  那是一座大得有點離譜的劍陣。

  陣紋鋪開的一瞬間,三族那些剛準備撤的大軍齊齊一僵。

  地面上,蠻牛族戰車的輪子陷進了劍紋里。

  天上,金翅大鵬一脈的飛禽妖兵像撞上無形天幕,砰砰往回彈。

  熊族那幫皮糙肉厚的還沒反應過來,腳底下就竄起一道道劍光,扎得它們鬼哭狼嚎,跳得跟踩了火炭一樣。

  赤角王臉都綠了。

  「這是什麼時候布下的!」

  搬山妖聖拍著陣壁,拍得自己熊掌發麻。

  「這麼大的陣,你何時布的?」

  金翅大鵬老祖更是轉過頭,死死盯著顧明澤。

  它先前竟半點都沒察覺。

  顧明澤手中長劍輕輕一轉,把最後一道陣紋也勾實了,隨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就你們剛才嘮嗑那會兒。」

  「我尋思也不能光看熱鬧,所以順手布了個陣。」

  這話一出口,不光三族那邊臉黑了。

  連狐族這邊都集體沉默了一下。

  祖殿前頭,狐祖瞪著那座籠罩四方的大陣,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好賤。」

  顧明澤轉頭看他。

  「總覺得你在罵我。」

  狐祖立刻擺手,臉上笑得一臉真誠,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住。

  「不不不,我只是再誇你這劍陣真是好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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