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祖地(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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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楓在後頭差點笑出來。

  路上有點事...這藉口也太糙了。

  大祭司掃了她一眼,像也懶得跟她算這個,目光很快轉到陳楓幾人身上。

  她看見顧明澤時,眼神明顯停了一下。

  看見陳楓頭上的龍角時,手裡的杖都緊了緊。

  再看到白澤頭上的玉角,她眸子裡更是閃過一絲異色。

  「他們是?」

  塗月璃道:「救我命的人。」

  「也是我帶回來的人。」

  大祭司點頭。

  「那便是我狐族的貴客。」

  她說完,側身讓開。

  「進殿說。」

  ……

  祖殿裡比外頭還靜。

  地上鋪著厚厚狐毯,牆上掛著一幅幅老畫。

  畫的都是歷代狐皇。

  最上頭一幅還空著。

  只留了個位置。

  陳楓抬頭看了一眼,沒吭聲。

  塗月璃看見那空位,腳步明顯慢了一下。

  大祭司一路把人帶到主殿深處。

  那裡擺著一張長案,案上全是卷宗和傳訊玉牌,亂得很。

  一看就不是平日待客的地方。

  人一坐下,二長老就忍不住先開口了。

  「陛下,這些年……」

  大祭司一抬手。

  「先不急著哭。」

  「正事要緊。」

  老太太一句話,殿裡一群人立刻老實。

  她轉向塗月璃。

  「你既然回來,外頭那些事,便不瞞你。」

  「三族圍狐,不是假圍。」

  「是真想趁龍嶺自封,把我狐族這塊骨頭先拆了。」

  「他們知道你舊脈還在,怕。」

  「也恨。」

  塗月璃問:「誰在領頭?」

  大祭司眼皮一掀。

  「金翅大鵬一脈那隻老鳥。」

  「牛族的赤角王。」

  「熊族那邊是個叫搬山的蠢貨。」

  「背後還站著一些牆頭草。」

  「看狐族倒了,誰都想咬一口。」

  銀月在旁邊聽得牙癢。

  「一幫狗東西。」

  大祭司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陳楓卻抬了抬手。

  「我問個事。」

  大祭司望向他。

  「說。」

  「你們狐族,是不是有東西要出來了?」

  此話一出。

  殿裡那幾個老狐臉色都變了。

  大祭司盯著陳楓,聲音壓低。

  「你為何這樣問?」

  陳楓沒直接答,先把羅盤取了出來。

  盤面一亮,指針嗡地一轉。

  直指大殿更深處。

  不偏不倚。

  正對著祖樹核心方向。

  這回連大祭司都站直了。

  「這是……」

  顧明澤淡淡開口。

  「我們來萬妖天域,不是遊山玩水。」

  「是來找東西。」

  陳楓接過話頭。

  「這東西在你們狐族裡頭。」

  「而且離這不遠。」

  「所以我問一句,是不是有什麼東西要開了。」

  大祭司沉默片刻。

  然後吐出一口氣。

  「看來,真瞞不住了。」

  她轉頭看向塗月璃。


  「三日前,祖樹深處有異動。」

  「狐帝舊寢那一帶,亮了。」

  「原本沉寂數千年的九情井,也開始往外冒光。」

  「我們懷疑……是祖地要開了。」

  陳楓一聽,心裡一動。

  羅盤指這兒,狐族祖地又要開。

  八成沒跑了。

  碎片就在裡面。

  可他還沒來得及往下問,大祭司臉色又沉了幾分。

  「只是祖地不是誰都能進。」

  「要開,需狐皇血。」

  「而我們手裡能開的血,斷了。」

  她說著,看向塗月璃。

  意思再明白不過。

  人現在回來了,血也回來了。

  這門,也就能開了。

  可陳楓一瞧她這臉色,就曉得這事沒這麼簡單。

  果然。

  大祭司下一句話就砸下來了。

  「更麻煩的是,這消息走漏了。」

  「外頭那三族圍得更狠,不是為了攻城。」

  「是為了等我們開祖地。」

  「他們想在門開那一刻,連人帶東西,一口吞了。」

  殿裡一下靜了。

  白澤眨了眨眼,小聲問銀月。

  「這算不算守株待兔?」

  銀月壓低聲音。

  「差不多。」

  「只不過這回,兔子有點多。」

  陳楓敲了敲桌子。

  「那你們為何還一直撐著不開?」

  二長老苦笑。

  「不開,他們圍。」

  「開了,他們搶。」

  「可不開也不行。」

  「再拖下去,族裡人心先散。」

  大祭司慢慢點頭。

  「所以我們原本打算,今夜強開。」

  「就算拼光,也得把裡頭東西取出來。」

  「有傳承在手,狐族還有一口翻身氣。」

  說到這,她忽然停住。

  因為祖殿外頭,傳來了一陣急促腳步聲。

  一個狐族侍衛幾乎是滾進來的。

  「報!」

  「城外急報!」

  「金翅大鵬一脈和蠻牛族突然拔營,正往東門壓!」

  「熊族也動了!」

  「他們像是全衝著祖樹來的!」

  大祭司臉色一沉。

  「這麼快?」

  那侍衛額頭全是汗。

  「還不止。」

  「龍嶺那邊……也來人了!」

  這話一出,連顧明澤都抬了下眼。

  「龍嶺?」

  侍衛咽了口唾沫。

  「是。」

  「來的是龍嶺使者。」

  「他說……」

  「他說龍聖有令,請狐族即刻入祖地,不得再拖。」

  「還說若今夜不開,明日狐族就不必再開了。」

  這話像根釘子,直接釘進了殿裡。

  陳楓心裡一跳。

  龍聖都插手了?

  這事越來越不對。

  大祭司握著木杖,半天沒說話。

  她眼裡那點光來回閃,像在壓什麼。

  終於。

  她轉頭看向塗月璃。

  「月璃。」

  「今夜這門,怕是非開不可了。」

  塗月璃抬頭。

  「開。」


  她這回答得很快,沒半點拖泥帶水。

  大祭司盯著她。

  「你想好了?」

  塗月璃站起身,尾巴在身後輕輕一擺。

  「我人都回來了,還想什麼。」

  「他們不是想等我開門嗎。」

  「那就開給他們看。」

  說完,她轉頭看向陳楓。

  「要找的東西,多半也在裡面。」

  陳楓咧了咧嘴。

  「那敢情好。」

  「一趟活,干兩份事。」

  顧明澤在邊上淡淡接了一句。

  「先別笑。」

  「門還沒開。」

  「麻煩已經到了。」

  他話音剛落。

  祖殿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低的嗡鳴。

  像是什麼東西,在樹心裡翻了個身。

  殿內所有狐火同時晃了一下。

  陳楓手裡的羅盤猛地一震。

  指針瘋狂轉動。

  最後,針尖停住。

  指向祖殿最深處那堵本該嚴絲合縫的石壁。

  咔。

  一聲脆響。

  石壁上,裂開了一道縫。

  縫裡透出淡淡粉光。

  粉光里,夾著一點別的東西。

  可還沒等眾人開口,石壁後頭忽然傳出一道很輕的聲音。

  「月璃,進來。」

  那道聲音從石壁後的粉光里飄出來,像貼著每個人耳邊響了一遍。

  祖殿裡一下靜了。

  塗月璃站在最前頭,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大祭司手中的桃木杖頓在地上,眼裡閃過一絲亮色。

  二長老先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

  「這聲音……」

  「是祖地里的引靈。」

  大祭司緩緩開口。

  「也可能,不只是引靈。」

  她盯著那道裂縫,臉上的皺紋像一下深了幾分。

  狐族祖地,已經沉寂太多年了,任憑後人怎麼叩,都只給一點影子,一點殘火,一點舊氣。

  可今日不一樣。

  今日它在叫人。

  還叫的是塗月璃。

  陳楓低頭看了眼手中羅盤。

  羅盤裡的指針已經不轉了,穩穩指向石壁後頭,連半點偏移都沒有。

  他心裡有數了。

  碎片就在裡面。

  跑不了。

  可麻煩也明擺著在外頭等著。

  三族壓境,龍嶺使者催門,祖地又在這時候自己開口。

  這哪像機緣。

  這分明像一口老井,井蓋剛掀開,外頭圍了一圈人,全想往裡看,看完了再伸手搶。

  顧明澤站在一旁,目光掃過石壁,又掃過大祭司。

  「你們狐族的祖地,別人能進嗎。」

  大祭司沉默片刻。

  「按舊例,不行。」

  「按今日這局面,行不行,怕是由不得舊例了。」

  陳楓抬了抬眉。

  「怎麼說。」

  大祭司緩緩吐出一口氣。

  「若只是祖地開門,狐皇血引路,那進去的人,自然只該是我狐族。」

  「可現在,外頭圍了那麼多雙眼,龍嶺那邊又突然插手,祖地裡頭若真有帝級舊物,或是連我等都不知道的傳承,單憑如今的狐族,未必守得住。」

  「更何況……」

  她看向陳楓手裡的羅盤。

  「你們既然是為此物而來,便說明裡頭那東西,和你們也有緣。」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了了。

  現如今,誰都別想置身事外。

  塗月璃望著那道石壁裂縫,許久沒出聲。

  那裡面透出的粉光並不刺人,反倒很柔,像小時候祖樹下那輪月,落在她額頭,暖不暖,涼不涼,只讓人心裡一顫。

  記憶這東西,有時怪得很。

  平日想不起。

  真被某個聲音一勾,就全回來了。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趴在祖樹根上睡覺,醒來後尾巴上落滿花葉。

  想起舊寢前那方月泉。

  想起大祭司拎著她耳朵罵她偷吃供果。

  想起很多年以前,她站在祖地門前,第一次被允許入內時,心裡那股子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後來她當了妖皇,以為自己早就不會再被這些舊事絆住。

  結果真走到門口,還是會亂。

  銀月站在她邊上,輕輕碰了碰她胳膊。

  「師父。」

  塗月璃偏頭看他。

  銀月咧了咧嘴。

  「別發呆了。」

  「有人叫你呢。」

  塗月璃白了他一眼。

  「閉嘴。」

  話雖這麼說,她心裡那點沉勁倒是散了些。

  白澤也從蘇夢秋身後探出腦袋,小聲開口。

  「月璃姐姐,裡頭像是在等你。」

  塗月璃嗯了一聲。

  「我知道。」

  陳楓這時把羅盤一收。

  「那就進去。」

  塗月璃輕輕吸了口氣。

  「可是外面……」

  顧明澤往前一步,站到縫隙旁,抬眼看了看外頭,又看了眼殿中眾人。

  「你們進去。」

  「我在外面守著。」

  「那三族,交給我。」

  塗月璃抬手抹了下眼角,壓著聲音說了句。

  「謝謝大家。」

  銀月在後頭先接了一句。

  「謝什麼。」

  「我們早就是一家人了,不是嗎?」

  白澤也跟著點頭。

  「對。」

  蘇夢秋走上前,輕輕握了握塗月璃的手。

  「進去吧。」

  陳楓最後看了眼顧明澤。

  「老登。」

  「嗯。」

  「別裝過頭。」

  顧明澤嘴角一扯。

  「滾進去。」

  陳楓笑了下,沒再說廢話。

  一行人一頭扎進了縫隙。

  顧明澤站在原地沒動。

  等到最後一抹身影也消失在裡頭。

  他才緩緩轉身。

  祖殿外頭,狐城上空已經徹底亂成一鍋。

  三族裡那些腦子快的,終於察覺不對了。

  尤其金翅大鵬一脈那隻老祖,尖嘯一聲,震得半邊天都在響。

  「狐族耍詐!」

  「真門在城裡!」

  話音剛落,它第一個調頭,雙翅一振,金光貫空,直撲狐城祖樹。

  下方蠻牛族赤角王和熊族搬山妖王也反應過來,怒吼著調頭殺來。

  顧明澤站在祖殿門前。

  白衣,長劍。

  身後是狐城。

  他抬頭看著那三道挾著滔天妖氣壓來的身影,神色平平。

  「我該怎麼叫你呢。」

  一道蒼老的笑聲,忽然自祖殿另一側傳來。

  顧明澤目光一轉。

  不知何時,祖樹根部最深處那座封了許多年的墓室,竟自行裂開了一道口。


  一股腐朽而又古老的妖氣,從裡頭飄了出來。

  顧明澤眼神微微一動。

  墓室門口,一具棺木緩緩移開。

  一個瘦得皮包骨的老狐,從棺中飄了出來。

  它落到地上,拄著杖,背駝得厲害,尾巴只剩一截殘影,像風一吹就要散。

  可它那雙眼,卻亮得很。

  亮得像認識顧明澤很久很久了。

  顧明澤提劍,靠在門口,聲音淡淡的。

  「我該叫你狐族老祖呢。」

  「還是叫你……狐聖呢?」

  老狐嘿了一聲。

  「那我又該怎麼稱呼你呢。」

  「人族?」

  「還是逍遙劍神,顧明澤?」

  顧明澤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平了。

  「你知道我?」

  老狐拄著杖,慢慢往前挪了一步。

  「知道。」

  「當然知道。」

  「關於你的事,我這個老妖,知道的可不少。」

  顧明澤看著它,沒再接話。

  天上那三道妖影已經越來越近。

  城外吼聲,城內狐火,祖樹下古墓,墓前老狐。

  一切都擠在了這一刻。

  可他依舊沒動。

  老狐看著他,忽然笑了。

  「放心。」

  「我不是來害你們的。」

  「我只是想看看,月璃帶回來的人,究竟值不值得她賭這一把。」

  顧明澤把劍慢慢抬起。

  「那你看見了?」

  老狐抬頭,看了眼天上壓來的三族老祖。

  又看了眼顧明澤。

  「看見了。」

  「也該放心了。」

  話音剛落。

  天上金翅大鵬老祖已經一爪壓下。

  「狐族!交出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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