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她的夢魘(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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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崇山!你他媽清醒一點!!」

  轟——!!!

  爆炸聲隨著濃煙,沖天而起。

  一名身披黑色風衣的男子,從煙塵中倒射而出。

  他接連撞穿好幾座民宅,最後嵌進一座鐘樓,才勉強停下。

  「咳……!

  「草!」

  鐘樓廢墟中,雷鳥掙扎著撐起上半身,喉頭一甜,噴出一口淤血。

  他抹去嘴角血跡,難以置信:

  「老子居然……

  「被一個搞教育工作的學院導師給壓著打?!」

  何意味?

  林崇山這傢伙,到底被什麼鬼東西給侵蝕了?變得這麼強?

  他身前,半空中。

  林崇山正懸浮著。

  他的雙眼空洞怪異,好比紐扣,嘴巴咧開,掛著一個標準的木偶式微笑。

  最令雷鳥破防的是。

  壓制他這個堂堂A級戰鬥專員,林崇山甚至沒有使用法杖。

  他只是翻動著那本從不離身的筆記本,用一支羽毛筆在上面飛速書寫。

  隨著每一段文字的落下,現實中便會憑空凝聚出相應的攻擊。

  ——冰錐、地刺、乃至火龍吐息....

  種種,劈頭蓋臉砸向雷鳥。

  「……死、死、死」

  林崇山的聲音,也如同木屑摩擦,刺耳難聽,

  「……人類敵不過惡鬼,

  「……人類註定毀滅……

  「敵不過……敵不過……」

  雷鳥一邊狼狽地閃躲著,一邊破口大罵:

  「敵不過就敵不過!

  「你他媽又沒和惡鬼打,摁著我往死里揍是幾個意思?!」

  話雖如此。

  雷鳥心裡,其實已經涼了半截。

  看這情形,恐怕整個納文拉城,此刻還保持清醒的,就只剩他一個人了。

  環顧四周。

  古堡周圍,遊客、商販、居民,此刻全都變成了人偶。

  它們沒有攻擊,只是齊刷刷地,將目光聚焦在雷鳥身上。

  它們,還不斷呢喃著各式各樣的低語:

  「……媽,對不起;其實我攢了錢,但救你的手術費實在太貴了……」

  「……奶奶,那天煤炭燒得很旺,我發現窗戶關死了……可只有弒親,我才能轉職隱藏職業的……」

  「……小明,孩子不是你的,我很抱歉……」

  「……」

  平時不敢宣之於口的真心話,是吧?

  雷鳥聽得眉頭直跳,恨不得把耳朵給揪下來。

  這精神污染式的叨叨絮絮,嚴重干擾著他的注意力,讓他難以集中精神應對林崇山的攻擊。

  就在這時。

  林崇山似乎又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新的文字。

  雷鳥神經緊繃,全神戒備。

  ——突然!

  整條街道,所有人偶的動作,都突兀停滯!

  就連林崇山,也一整個僵住,臉上各種表情反覆輪換,仿佛代碼循環報錯一般。

  「……什麼情況?」

  雷鳥驚疑不定,保持著警惕。

  緊接著,他瞪大了眼。

  只見每一具人偶身上,四尺,都垂落下了縷縷銀線。

  這些絲線……

  雷鳥瞬間認了出來,駭然失聲:「是大哥的線?!

  「我尼瑪……他沒走?!

  「他又把自己扔進風暴中心了?!」

  -----------------

  月城,異常生物管理局。

  「局、局長!是……是「萬象共生鬼」!是祂!萬象共生!」


  通訊席上。

  一名接線員在匯報完這條信息後,臉色情況變得慘白。

  他一個踉蹌,就從椅子上摔在地上。

  「不、不要!不要過來!!」

  似乎是想起了深藏心底的恐怖記憶。

  他雙手抱頭,蜷縮在地上,無法控制地顫抖著,瞳孔渙散。

  不遠處。

  站在數個巨幅指揮屏下的雲滄海,臉色陰晴不定。

  他沉重地嘆了口氣:「……把他帶下去,好好休息。」

  命令下達。

  指揮中心,卻一片死寂。

  無人應聲,無人行動。

  雲滄海閉了閉眼,又張開。

  他吐出一口濁氣,掃過整個大廳。

  ——目之所及。

  在場的指揮人員、分析師、通訊員,此刻全都面無人色。

  有的眼神呆滯,有的癱軟在座位上,有的甚至啜泣起來……

  竟沒有一個人,還能保持工作能力。

  「錯位者·萬象共生鬼」。

  祂,是這個時代每一個人類心底,無法抹去的陰影。

  作為日城之變的始作俑者。

  祂手段詭異莫測,掀起滔天殺戮,數位S級大魔導師,接連隕落於其手。

  其中也包括……

  咔嚓!

  一聲脆響。

  恍惚間,雲滄海手中的茶杯,竟被他生生捏碎。

  碎片割破掌心,鮮血混著茶水,汩汩滑落。

  他腦海中,閃過兩幅畫面。

  :一幅是陽光明媚的校園,春風拂面,藏著玫瑰花束的自己,和站在晨光中的夏泠。

  :另一幅,則是斷壁殘垣,是遮天蔽日的漆黑絲線,束縛日城的劇場,以及化為人偶的她。

  雲滄海心一狠,咬破舌頭,用疼痛拉回思緒。

  「沉住氣……

  「雲滄海,你狗日的現在是局長,是主心骨……你絕對、絕對不能亂!」

  他用盡力氣,朝著指揮中心怒吼道:

  「——都他媽給我回過神來!!」

  音量極大,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萬象共生鬼」現在在納文拉!不在月城!

  「你們這副鬼樣子是做給誰看?!

  「啊?!」

  他刮過每一個人的臉,

  「都給老子醒醒!

  「給我聯繫雷鳥專員!我需要現場的情報!」

  「——不、不行!局長!」

  終於,一個分析員掙扎著回應。

  他顫抖地指向全息地圖,恐懼道:「和……

  「和十年前一樣!

  「通訊波段也被惡鬼控制了!

  「只要試圖通過電波,聯繫納文拉城,

  「惡鬼的力量……

  「祂的力量,就會順著信號反向侵蝕過來!」

  他哀嚎著:「雲局!

  「我們、我們不敢再嘗試了!

  「不能再重蹈覆轍!」

  旁邊。

  另一個女性操作員哽咽著補充:「……單從魔力監測儀的數據來看,

  「納文拉城距離全域淪陷,

  「……最多剩下一個小時。」

  她淚眼朦朧,看向雲滄海:「雲局……

  「就算我們現在採取措施,也無濟於事,

  「要不……

  「……我們……放棄納文拉吧?」

  雲滄海一時沉默。

  ……十年了。

  即使,爬到了這個位置,手握重權。

  他在滅頂之災前,所能做出的選擇,依舊只有「放棄」?


  莫名的火焰在他胸中燃燒。

  他緊咬牙關,一拳砸在指揮台上:「……操!」

  就在這時。

  「等等!雲局!有情況!!」

  一名觀測員突然驚駭大喊,破音叫道,

  「儀器顯示!

  「「萬象共生鬼」籠罩納文拉的魔力領域,出現了暫時性紊亂!

  「而且……

  「祂的魔力輻射範圍在收縮!」

  他難以置信:「……似乎、

  「似乎有人,在領域內部和祂對抗?!

  「是雷鳥專員嗎?!」

  雲滄海聞言,先是冷哼一聲:「雷鳥?

  「老子只求他能活著從裡面爬出來,

  「……他要是有那個能力,我把局長的位置讓給他!」

  話剛出口。

  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話音驟停。

  等等……

  他想起來了。

  雷鳥這次申請前往納文拉城,其理由是——

  :暗中替「大哥」,清掃掉潛在的麻煩?

  ……江臨?!

  難道是他?!

  「這小子……」

  雲滄海表情極其複雜,「明明背靠魔女,怎麼偏偏喜歡自己上去莽?

  「吃軟飯很丟人嗎?!」

  話雖帶著吐槽。

  但他更多的是驚駭與佩服。

  沒有時間細想了。

  雲滄海眼神一厲,做出了決斷:「快!

  「聯繫魔法學院!讓他們進入戰備狀態,組織精銳力量,開赴納文拉城!」

  「——可是雲局!風險太大!萬一……」 有人試圖勸阻。

  「沒有他媽的萬一!!」

  雲滄海罕見地失態怒吼,

  「魔女的男人都在前線玩命!

  「你們他媽的在後面還怕什麼?!

  「啊?!」

  -----------------

  淨穢神國,永恆的無穢之地。

  一襲修女服的安格洛斯,站在風信子花叢中,遙遙望著回冬山方向。

  她搖了搖頭:「……「提線」這傢伙,

  「看來,只能給到第二側室的位置。」

  少女手指白皙,拂過花叢。

  「明明都把騎士先生送到你身邊了,結果,

  「……自己反倒先累得,睡著了?」

  聖女小姐清淺一笑,

  「果然,保護好他這件事,

  「無論是你還是神代,都做得不夠好,

  「……還是得讓我來才行。」

  雖然。

  聖女小姐的心,遠不如她表面這般雲淡風輕,從容不迫。

  「……小騎士,」

  她低聲呢喃,稍有哀怨,「為什麼不主動向我求助?」

  安格洛斯不太確定,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情緒。

  「以前,一直是我在依靠你,躲在你的身後,

  「現在,我已經足夠強大,

  「你也可以……試著稍微依靠一下我啊。」

  少女嘆了口氣。

  聖女小姐有些心神不寧。

  她一手絞著髮絲,另一隻手,則不停揉搓著腳邊土松犬的腦袋。

  小白髮出咕嚕聲,不知道是在享受,還是在抗議。

  安格洛斯,其實很擔心,非常擔心。

  但她一直保持著同納文拉的距離。

  她確保自己可以隨時介入,卻又始終沒有貿然行動,干擾騎士先生的意志與選擇。

  ……究其原因。


  是聖女小姐覺得……

  男人嘛,總歸有些奇怪的自尊心。

  這種自尊很彆扭,很固執。

  明明深陷險境,明明負重如山,明明喘不過氣、

  卻偏要一個人扛下所有,不與任何人說,將所有壓力嚼碎,默默咽下。

  ……這樣的姿態,

  其實……

  還挺帥的……

  ——哎呀,回過神來,安格洛斯!

  聖女小姐搖了搖頭,俏臉飛起一抹紅暈。

  她一時,為自己下意識的花痴念頭感到羞赧。

  「總、總之,」

  安格洛斯定了定神,

  「作為合格的愛人,我不會擅自干擾騎士先生的決定,

  「不過呢,

  「請放心,我的笨蛋,

  「……我永遠在你身後。永遠。」

  她揉著小白的手,不由自主,又加快了幾分。

  小白直哼哼,偷偷翻了個白眼。

  她望向納文拉城的方向,提醒道:「修女主人,

  「「錯位者」那傢伙,好像在煉藥?」

  「嗯,我早就注意到了。」

  安格洛斯點了點土松的腦門,一副「這還用你說」的調侃神色,

  「邀功失敗了,小白。」

  土松犬:……

  只聽聖女小姐繼續說:「……「萬象共生」,很聰明,

  「在狡詐程度上,甚至比「潰生鬼」厲害,

  「祂意識到,事情的發展偏離了自己的預料後,

  「乾脆將計就計,借力打力,

  「祂將騎士先生....」

  說到這兒時,安格洛斯突然用力,抓起一把狗毛,

  「....源於「提線」的高位格魔力,

  「當作了「催化劑」,以此加速「淨化」那些被污染的靈魂,

  「然後,

  「祂或許,試圖將整城生靈,煉製成一鍋大藥,一口吞下,壯大自身?」

  聖女小姐也有些不確定。

  她覺得惡鬼的舉動、似乎在朝著「煉藥」的方向靠,又似乎不完全是。

  ....祂在做什麼打算?

  安格洛斯話語不停:「如果,

  「不是小騎士目前的魔力儲量實在太低,效率有限,

  「祂恐怕瞬間,就能完成這個儀式,

  「但反過來說,

  「如果小騎士的魔力足夠磅礴,祂也只會被反向壓制。」

  小白搖了搖尾巴,問道:「修女主人,我們該干預了嗎?」

  安格洛斯頷首:「既然,

  「我家騎士的目標,是救下那些人,

  「那麼我們自然得幫幫忙,確保他的善意能夠落實。」

  聖女小姐說著,微微停頓了一下。

  她忽然若有所感,抬起螓首,望向天際彼方,一抹逐漸亮起的曦光。

  少女呢喃道:「不過,

  「有人的動作,比我們還要更快呢。」

  -----------------

  納文拉城。

  萬象共生鬼的領域,扭曲抽象的傀儡劇場。

  一具木偶,懸停在無數絲線中心,苦惱道:

  「……嘖,

  「人類的種種情緒,種種性格,還是太複雜,

  「如果不是為了對付你,人偶師,

  「我哪有什麼閒情逸緻,陪你演一齣戲劇?」

  事態的發展,已經脫離祂的掌控。

  在惡鬼最初的預想中。

  最壞的情況,也不過是人偶師提早識破,並破除掉自己的「戲劇帷幕」。


  然後,祂不敢動他,他動不了祂。

  雙方誰也奈何不了誰,各自退去罷了。

  可惡鬼萬萬沒料到。

  人偶師,非但如此迅速,就破開了戲劇。

  甚至,還一定程度干擾了祂對部分傀儡的控制權!

  雖然……

  要重新奪回控制權,對祂來說並不困難。

  但是!

  ....動靜鬧得太大了。

  祂苦心營造,用於隱蔽本體的偽裝,已被撕破。

  現在,恐怕一直藏身納文拉的「晨曦」魔女,已經定位到自己的真實所在了。

  「……多管閒事的第九公主。」

  木偶加快了「靈魂煉湯」的進程。

  祂編織出了一口大鍋,其下,虛幻的火焰燒得旺盛。

  「好在,

  「當年深淵裡發生的那檔子事,我多少知道一些內情。」

  當著一位魔女的面,將一整城活人生生抽魂煉藥。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祂借著人偶師的魔力,所進行的「煉藥」,實則只是一個假動作,。

  萬象共生鬼的目的,非常簡單:

  ——逃。

  但如何從一魔女手下逃脫。

  那就需要一些直擊心靈的操作了……

  就在祂意念轉動時。

  嗡!!!

  一道璀璨光柱,好比黎明之劍,撕裂黑暗,撕開領域的外層幕布,勢如破竹,釘入這片扭曲劇場!

  「「晨曦」!!」

  惡鬼心中一悸,本能升起恐懼。

  祂強壓下立刻遁逃的衝動。

  木偶,馬上將自己劇場的最後一層簾幕拉開。

  它如同一個蹩腳的戲劇演員,朝著光柱降臨的方向,嘶喊道:

  「看啊!

  「深淵公主!看看這是什麼!?」

  光柱之中。

  一道被曦光包裹的朦朧身影逐漸清晰。

  黛璃桉根本懶得理會惡鬼。

  她淡漠轉眸,抬手。

  而後、

  數道堪比恆星本體的日光,在她指尖凝聚。

  這些光芒,眼看就要將眼前的惡鬼、連祂的領域一同湮滅。

  ——就千鈞一髮之際!

  光柱中的少女,「晨曦」的魔女,黛璃桉,倏爾僵住。

  只是隨意的一瞥。

  她看見了。

  看見了惡鬼舞台上,那口沸騰的大鍋;

  看到了其中,被漆黑絲線反覆攪拌的無數靈魂;

  看到了那熬煮的虛幻火焰……

  「煉·藥……?」

  噩夢回音,從黛璃桉的紅唇擠出,

  「不……不要!!

  「停下——!!!」

  她猛地抱住自己的頭,哀嚎悽厲!

  那聲音重重疊疊,仿佛無數個她在同時崩潰!

  少女頭頂,那對自然祥和的鹿角,開始劇烈地閃爍、虛化,甚至出現一道道裂痕!

  「我不喝、我不要喝……!

  「——江、

  「....本殿下沒有允許你、沒有!

  「停下!

  「給我停下——!!!!」

  她仿佛被拖入了夢魘,跪伏在虛空之中。

  公主殿下的晨曦魔力,逐漸變得狂暴、紊亂!

  她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變幻:

  ——毛茸茸的尾巴、豐滿的流光羽翼、玲瓏的晶化鹿角……

  各種屬於不同生靈的特徵,在她身上閃現、交織、崩碎!

  「魔女」的權柄,陷入暴走!


  「就是現在!該逃了!」

  萬象共生鬼劫後餘生,很是慶幸,

  「……不愧是魔女,

  「這等失控的魔力,……我恐怕多看一眼就會爆炸。」

  木偶甚至抬手,拍了拍胸膛。

  祂不再有猶豫,猛地揮手,撕開早已準備好的空間幕布。

  惡鬼身形一閃,遁入其中,消失不見。

  -----------------

  納文拉城,某處建築內。

  「我靠!

  「這、這又是什麼情況?!」

  剛剛找到一處掩體,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的雷鳥,突然焊在原地。

  他一時駭然,忘了動彈。

  雷鳥抬起頭,望向天空。

  望向,那恐怖的天象——

  ——晨曦的金輝、黃昏的暮紫、深夜的幽暗……

  三種截然不同,本應循序交替的「天時」!

  此刻,正毫無規律,在天際交替、閃爍、切割、重疊!

  白晝與夜晚混合不清,光明與黑暗失去界限。

  ....日月亂序。

  天地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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